第一章 │ 简单依存 05
第一章│简单依存05
记忆从未被消除殆尽,而我,依赖着它生存。
-
是否可以亲口告诉我一切?而不是,转身的… …
那样洒脱。不留,一点余地。
*
空曦芹挥去不断盘踞着的疑惑,下定决心先看看自己目前所待的环境。
看看墙上的咕咕钟,空曦芹才猛然想起,自己今天下午的课几乎都跷掉了。
「不对… …吧。」她慌了,急欲下床却因为床舖过于柔软使她脚步一个不稳直接跌落在地上。
她从来就不是那幺在乎课堂上老师讲了什幺、教了什幺知识,在乎的只是自己给老师的观感。
她在乎的永远都不是自己本身,而是他人。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评断自己、面对自己,永远都最重要。
头依旧有些昏沉,她扶着床边的柜子站起身,就在此时门再度被推开,阳光不再炽烈,所以空曦芹得以看清那抹走进来的身影。
如果,撇除掉那顶被压低帽缘来遮住脸庞的鸭舌帽的话。
「珞、熙?」她试探性的问道,但是男孩没有回过身看她,而是刷刷刷的在一张绿色便条纸上写了几字贴在门上,便又开门离开。
「终究不是。」叹了口气,方才所有的想像霎时全数破碎,落了一地。
终究也只会是,我自己的想望而已,曾以为已经消灭但其实不曾不在的想望。
她挪动脚步往门边走去,伸手撕下那张便利贴仔细看着上面书写的字迹。
「不好意思害妳没有上到课,不过,没事就行了。」正看着,空曦芹背后便有人直接将字唸了出来,一字不漏的。
她转过头看见刚刚才看到的男孩,正疑惑自己面前的门明明不曾打开又怎幺会… …「我从后门走进来的。」他说着,更顺势向后一指,咧开嘴轻轻笑着。
「谢… …谢。」她小小声的道,微微后退了一步之后旋开门把跑了出去,头也不回。
男孩站在原地,看着半掩的门外逐渐跑离他视线的身影,歛起微笑,紧皱起眉。
他的背后,伫立着一抹穿着同样白色衣服的淡淡身影。
那抹身影仅是将自己的视线追随着那抹倩影而拉远,继而聚焦在远方不知名的一点上方,良久,不曾移开。也许,也许对他而言,那可以是一种虽已太过奢侈却太需要的追寻。
「我说… …」有人开口,似清风无蹤。
「你,真的不后悔吗?不后悔自己那时候的太洒脱、吗?」那人续道。
「没有后悔可以存在,」被问话的人道,「后来的悔恨,后悔,是这个世界,容不下的存在。」
这个世界容不下背叛、后悔,或许有更多的什幺不被这个世界接纳,却实在的存有着。
不是不在,而是太格格不入,所以该被区隔。
也许,对那个人而言,她的世界里容不下的,叫做──不平衡。平衡可以存在,但是只要加上了一个「不」字,就无法被她的世界真正的接纳,儘管就只有那幺一字之差,却似乎成了「天差地远」──
「你真的太容易放手了,我保证哪一天你会发现… …」他似乎想说些什幺,却硬是改了句子,「会发现… …你错了。」最后三字下得是那样的重,像是警告。
「那是你说的,没有人能够确定,未来究竟会发生什幺事情,而你的『保证』,亦不一定会生效。」另一人辩驳着,毫不犹豫。
「我会看着,看是你对,还是我错。」喀的一声,句点跟着门关上的声音一同出现,而蓝色的天空也一併被阻挡在厚实的门外。
留下的那人,只是低着头,兀自沉思着,想着永远都得不到结论的,关于某份应该已经逝去的爱情。
空曦芹跑得很快、很快,就像被猫追赶着的老鼠般仓皇,她没有时间可以去思考,只知道拚命的一直往前冲、冲、冲。只晓得,自己还不能够停下来休息,至少目前不能。
「呼哈,呼哈,呼… …」好不容易回到午时来过的沙滩,空曦芹才终于慢下脚步,从奔跑变成慢跑,最后根本就是用走的往回学校的路去。
她其实很好奇,那一个人是不是自己记忆里面的那份存在,笑容扬起的弧度是那样熟悉,却似与记忆不完全相同。她想问,却又无法忘记,那还隐约作疼着的伤。伤是自己给的,也是那个曾经的她的所有,带给她的永不磨灭的殇。
「白珞熙… …不可能!不会!」她试图说服自己那些妄想不可能成真。可她还忘了,她是找得到的──找得到回来的路。
那会代表什幺?
可是,除了笑容,其他的一切和记忆几乎无法契合在一起。
可偏偏她一直不断记起,他曾经说过的,那一句话。
『我告诉妳啊,』那时候男孩是微笑着的,『我的笑容,无可取代。』
到现在,空曦芹依旧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心跳是多幺快速,她被他的笑容吸引,却也被他所伤,儘管,明明推开他的人,就是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曾经那样相信,他的笑容对自己而言,真的无可取代。她不觉得他自大狂妄,只是偏执的相信着,自己所认同的一切,都没有错误。
我很想相信你曾给予过我的,只是不安和恐惧已经多到足以压垮任何正面事物。
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那一句话,似乎不只是适用在我的身上而已呢。
空曦芹看着夕阳缓缓沉落,橘光映在黄昏宁静的水面上,不住摇晃。
就连她自己的内心,也在晃荡。一左,一右,来回摆动着。
明明那种微笑,只有你会有,可是我不愿意相信。就算看过那幺多种微笑,却偏偏就没有人会跟你一模一样。太熟悉所以只要有一点的不同,我就可以很快发现,才对。
但是这一次,我真的无法断定,我猜测着,是你真的变了,抑或是那真的不是你、只是相似。
蓦地,有泪水从眼眶滑落,她不住的擦拭却怎幺样都擦不乾也彷彿流不尽。
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在一整片橘红色之中,她不住的哭泣着。
『泪水是水蓝,是浅灰,亦是纯白。』不晓得是什幺时候,有人这样子形容着眼泪。
『不可以哭。』你说。
我还记得你说,哭泣就是懦弱,而懦弱并不被这个世界所容纳。
好多次都想要问你为什幺,却每一次都没有问出口,所以依旧疑惑。
究竟这个世界无法容纳的,存在着却会打破平衡的,有哪一些东西?
什幺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也许我在错过那几次询问的机会之后,便再也没有权利去问你。
很想你我却不能够想你,很爱你我却再没有了勇气去爱你。
「空曦芹,曦芹。」有人低低唤着,视线落在站在沙滩上的身影。
「妳应该不能够遗忘的东西,被妳遗忘了呢。」人影浅笑,立在窗前托腮望着前方。
每个人都有不该遗忘的什幺,而妳亦有。
不该忘的一切,似乎反而更会被遗失掉──
「我恨你,我想你。」她抱住头,崩溃大喊,海洋只是静静听着,接收着她释放的所有情绪,一切的一切,却毫无怨言。
理智澈底的失去,空曦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也许是因为压抑的过久所以一旦爆发,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这就不是自己,最真实的自己,早就已经消失无蹤。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就算改变了自己也还是只会是自己而已。
我们依赖着简单而生,却被时间改变得逐渐失去原本的样貌。
终于连太阳都沉落,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很快的又被潮水洗去,朦胧的夜色之中,依稀能够看见有抹身影摇摇晃晃的往回走着,不是喝醉,而是心已经醉了,因为沉浸在完全没有止境的悲伤之中,她走不出来。
没有人看得见她在哪里,她没有任何援手的帮助。
她的希望,似丝毫不存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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