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
第一眼我就认出相片里那个十几岁的青涩男孩是爸爸,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爸爸在每一张相片里看起来都很开心,那快活与自由的模样,与现在的爸爸判若两人。
而他身边总是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那女孩笑容腼腆,长髮总是束起。除了爸爸与那女孩的合照,也有许多张她的个人独照,照片里的她脸上都盈满笑意。
爸爸爱着那个女孩,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
即便到了现在,爸爸依然爱着她,这本相簿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顿时我怒火中烧,决定一定要把这个相簿交给妈妈,让妈妈告那个女人妨碍家庭。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要先找到更具决定性的证据,这点我还是懂得的。
我按捺住怒气,捧着这本厚厚的相簿一页一页往后翻,却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本相簿里都是爸爸和那女孩在十几岁左右时的相片,相簿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是那女孩幸福洋溢地笑着坐在湖畔的小艇上。
没有其他相片了,照片里的两人,停留在十几岁。
我忆起前几页有张他们两人穿着制服,站在一所学校前面的合照,那所学校是爸爸就读的高中。
我立刻放下相簿,举起手电筒仔细搜寻书柜,却怎幺都找不到其他相簿。
于是我跑出书房,来到客厅的书柜前,我记得爸爸有次在闲聊中无意间提起过,他把高中毕业纪念册收在这里。
手电筒的光束在重重书脊中来回扫过,最后终于在书柜最上层找到那本蓝色封皮的毕业纪念册。
没有任何迟疑,我立刻从厨房搬来高脚椅,嘴里咬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踩上椅子把那本毕业纪念册拿下来。
我迫不及待地一页一页翻找到爸爸所属的班级,只见任何有爸爸的照片,那女孩都伴随左右。
我也很快找到那女孩的大头照,清秀的照片下方写着一个名字,赵梅。
我定定凝视着这个女孩的名字许久,才翻到毕业纪念册最后一页,那一页有着爸爸的同学们留下的祝福以及签名,其中一句祝福写着:
期待你与小梅的喜酒。
呆了半晌,我站起来,逐一翻看起书柜上的其他相簿。只要有爸爸的相片,我每一张都仔细看过,心脏不受控地跳得飞快,全身发热,甚至觉得自己在寒冷的冬夜流下涔涔汗水。
直到窗外的天空微微亮起,客厅的地板上胡乱堆起了几叠相簿,只是除了那本在爸爸书房中找的墨绿色封皮相簿,以及高中毕业纪念册以外,没再见过赵梅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里。
爸爸二十岁那年就和妈妈订婚了,由此推算,赵梅无疑就是爸爸婚前所爱的女人。
不论爸爸现在是否还和这个赵梅保持联络,我都替妈深感不值。
这幺多年来,妈始终都待在爸身边,甚至还为他生下了三个女儿,却还是得不到他的爱。
即便妈再怎幺温柔娴淑、体贴成熟,又有什幺用?
于是我擦乾眼泪,紧咬下唇,决定将这件事当作祕密,不告诉任何人。
奇怪的是,在收拾整理相簿的过程中,我原先浮躁难受的心情越来越平静,而心中的另一个决定也越来越清晰。
我想起了《天鹅湖》的故事,王子先是倾心于白天鹅,却又被黑天鹅的魔法蛊惑,转而爱上黑天鹅。
然而人生仅有一次,只要能得到幸福,选择当为达目的所以使尽手段的黑天鹅又有什幺不对呢?
能够夺取爱人的心,成为对方心中的第一,这才是所谓的幸福啊!
当我回到爸爸的书房,将那本墨绿色封皮的相簿放回书柜时,我擦乾脸上仅存的最后一滴眼泪,告诉自己:
从今以后,任何事我都要成为第一,绝不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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