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42:帝会,开始
42
经过颠簸的一段路途,雒阳已经近在眼前。
苍漓正低着头打盹儿,一直摇摇晃晃前进的马车突然一震,吓的她差点此从马车上滚了下去。
芷玥急忙将她一扶,『皇上,没事吧?』
『没事没事,睡到掉下来了。』苍漓苦笑着拍了拍脸颊,腹诽着这古代的马车可真是颠簸。
华夏大地上的道路修整状况不好,好一点的马路是青石板,烂一点的,就是烂泥巴路,下过雨后那叫一个泥泞的磕磕绊绊,让马车连带着摇晃不止。
虽然云阙很贴心的替她铺上软垫,但是整个路途上还是摇晃到她以为自己正坐着云霄飞车,屁股也是很不争气的麻了,连带着她都不知吐了几次。
芷玥心疼的看着眼下一片乌青的苍漓,拿了一条帕子替她擦了擦脸。『皇上,您等等的流程记住了吗?』
『记住了。』一说起这件事苍漓就头大,帝会是以祭天作为名目,自然帝会的第一天就是祀神奉礼,祭的,则是月中君--也就是月神。
而等等下车后除了要面对各国君王的不怀好意,对于这套繁琐的祭祀之礼苍漓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什幺见神、奉神、祭神……一听就觉得这真的很假掰啊,直接把话坦明了说是会死啊,还装着一副替天下苍生祈福的模样,搞了一个祭天大典。
苍漓白眼不止,芷玥也是无奈一笑,『皇上撑着点,等等下了马车走上祭台区时可千万不能落了气势。』
『好。』苍漓强打起精神,听着车外传来了云阙吩咐下轿的提醒,这才用帝皇才有的傲然姿态扶着芷玥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绚丽的阳光瞬间投射在她的身上,苍漓微微的瞇着眸子,才看的清眼前几乎要闪瞎了她的眼的排场。
一座金碧辉煌的祭台搭在远方山上的半山腰上,一路绵延过去的白玉阶梯旁植满桂花,此时金桂飘香的时节,一片金澄澄的华光。
而立在桂花树中的,自然就是各国的图腾国号,已经被裁成了数百只的锦缎幡,下挂着玄武、青龙、凤凰等水晶神兽挂饰,在朝阳下闪耀着一片流光。
--这帝会,简直就是各国炫富的现场。
苍漓冷冷一笑,随即以优雅的姿态缓缓前行。
云阙已经如往常一样侍立于自家的软轿旁,许久未见的墨清河也是噙着完美的微笑看着自家君上。
而一旁,已经有数家皇帝的车辇到了。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各国图腾,苍漓微微冷笑--看来这帝会果然是炫富的一关啊。
苍漓轻咳了下,姿态高贵而优雅的轻轻向东方的天空一礼,用她特有的清雅嗓子缓缓道,『楚国君上苍漓,拜见天地诸神。』
礼后,她亦不用搀扶,一个人潇洒霸气的走到了云阙替她準备好的软轿上落座。
楚国的步辇被安置在七国之首,想来是因为近来的卫国案与秦国连连失利的消息,让这次安排祭天的官员们不敢造次了吧。
而苍漓趁着等其他君王的时候,顺便以眼尖余光打量着其他的步辇。
楚国后面的步辇自然是秦国的,但是秦国的君王还没到,那金碧辉煌的位子还是空着,只有几个已经到场的官员正忙着打理步辇。
秦国尚黑,整座步辇以黑为主色调,以银线绣着白虎啸风之态,霸气无比。而伞盖自然也是不遑多让,硕大的和田玉为主底,上面嵌着西域供来足有拳头之大的金刚石--也就是钻石。
苍漓微微咋舌,不过这倒是不奇怪,这个年代的钻石还没有黄金值钱呢,倒是秦国的君主有眼光啊。
而在秦国之后的则是齐国的步辇,一个身穿宝蓝色绣龙袍的女子正把玩着一把玉如意。
她神情傲然淡漠,保养得宜的面容妖娆艳丽、魅惑勾人,但是那勾人的眉眼间。却隐隐透出一股尖酸刻薄的感觉。
齐之春,一个在楚秦之间还能游刃有余,还能趁机给赵国使绊子……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
或者应该说,真是一个闲到没事干的女人。
齐之春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一双狐媚的眸子冷冷睁开,一道阴冷的笑痕缓缓浮起,看的苍漓一阵发毛。
苍漓收回了视线,忍不住缓缓叹息,一旁的芷玥见她眉眼间尽是倦意,拿起了羽扇小心翼翼的扇着凉风,苍漓也乐得趁机闭眼假寐。
楚国的车辇倒是很宽敞凉爽,一柄大大的九重绣凤鎏金伞,布面还是苍漓喜欢的绯红色,整座步辇看上去大气华丽,在朝阳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苍漓享受的吹着凉风,却闻到一股清冷幽凉的兰芷香味缓缓靠近。她连眼都没睁直接凭感觉道,『阙,有什幺事情吗?』
云阙和芷玥讶异的对看了一眼,皇上不是闭着眼睛吗?怎幺知道他来了。
苍漓一直没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一双如秋水潋成的眼睛--眼前一身绯红正装的果然是云阙。
云阙摇头失笑,示意芷玥退下。
芷玥也是个通透的人儿,微微抿嘴一笑便将空间还给两人。云阙是轻巧的在她身旁坐下,接过了大把的羽扇继续稳定的送出清凉。
『皇上,您为何知道是臣呢?』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想知道原因。
『……因为阙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苍璃突然挑起一抹邪魅的微笑,痞痞的笑道。『小美人,给孤笑一个~』
云阙顿时有些无奈有些好笑,扬起了一抹羞涩的笑容--苍璃这算是在调戏他吗?
『乖。』苍璃看着笑的灿烂似阳的他,心里也是一片暖洋洋的温柔。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略显低醇又有些无奈的声音从中插入了。
『……皇上,光天化日之下别当众调戏人家,闪到我都要吐了。』
欠揍的的声音、痞痞的语调,还有那随风飘来的桂花香气……
两人俱是一愣,猛然回头一看--是凤清之!
『清之?!』
凤清之缓缓的走过来,一身招摇的绯色官袍,一头青丝半绑半披散,精緻的玉冠绑着两条红色的穗子,嘴角还是那抹玩世不恭宫却温柔无比的笑容,一如以往的潇洒风流。
『臣凤清之见过皇上,吾皇永世长安。』
『清之你……还好吗?』苍璃又惊又喜的起身,心中是难以平静的震颤与狂喜--还好,他没事。
『傻瓜,我怎幺可能有事情?』凤清之看着眼前特别妆点过的苍璃,眸子顿时一亮。『妳今天这样穿很漂亮嘛。』
『云阙帮我上的妆,不然我根本不知道怎幺办。』苍璃有些羞涩的低头,却没发现凤清之眼中闪过的一丝锐利。
他抬眼看向苍璃,实际上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云阙的身上,『原来是尚宫的功劳啊,不过不知道洛容雨看到皇上后会是什幺样的反应呢?』
苍璃微微一呆--为什幺话题突然落到了洛容雨的身上?
云阙则是在听到此话后眼神微微一黯,随即又被平静的温柔笑容掩去。『那幺,凤太史又怎幺会在这里?』
凤清之扬了扬手里的竹简和刻刀,满不在乎的说道,『帝会上各国君主除了丞相与尚宫之外,还是会带着史官做为记录之用。』
--这倒是真的。云阙淡淡的看着他,眼中的介意却怎幺也抹不去。
苍璃没有发现云阙蓦然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半分,兴沖沖的拉着凤清之看了好几圈,确认他没有损伤之后才满意的放开他的袖摆。
『哎呀,我看你去了赵国那幺久却没有消息,吓死我了。』苍璃拍拍他的肩膀,满是宽慰。
『皇上担心我吗?』凤清之很是受宠若惊。
『当然啊!』苍璃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有些好笑。『你可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呢。』
凤清之那张俊丽雅致的脸顿时绽开了一抹醉人的笑意,宛如最盛放的清水芙蓉,耀眼灼目。云阙则是眉头一皱,眼神顿时有些黯然。
苍璃顿时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好像……有什幺不对。
没等她思考完,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陌生男子缓缓前来,恭敬的一礼,『皇上永世长安。』
『汝为何人?』苍璃稍稍一愣,随即又端上了淡漠的楚皇架子。
男子躬身一礼,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怪了?楚皇怎幺会不知道他是谁?不是每年都会自动来找自家的君上吗,如今怎幺会坐在这里纳凉呢?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恭敬的道,『在下是赵国尚宫鸢尾,奉吾皇命令来请楚皇一见。』
凤清之和云阙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什幺嘛,苍璃没有过去找他,居然自己跑来挖人,这洛容雨为免有些夸张了吧?
想归想,两人还是忍下了这犯上的话,只是直直的看着苍璃,希望从她淡然的眼底看到一丝抗拒的情绪。
『哦?』苍璃只是讶异的挑眉,看向了后方与齐国并驾的蓝色软轿。
赵国尚蓝,一架软轿绣着祥云麒麟与奇花异卉,如天空一般的湛蓝布料上泛着纯净的流光,伞盖的缀满水晶流苏,宛如水凝成一般的晶莹剔透。
伞盖下的纤柔人影已经隐藏在蛟纱之下,若隐若现,只看的见一个纤长瘦削的身躯。
苍璃顿时有些无措--糟了,难道现在就得和洛容雨面对面吗?一定会被看穿不是原主的!
而苍璃複杂无措的神情,尽落两个男人的眼底就是不捨与眷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片苦涩与酸意。
--苍璃,终究还是放不下洛容雨。
『楚皇大人,我们君上近来病了,却还是满心满眼的唸着您……难道童年的情份,都无法让您劳动尊驾,前去探望一眼吗?』
鸢尾说的淡淡,语中的尖锐却是显而易见。
是,他就是看不惯苍璃,当年既然答应迎娶洛容雨,却连维持自己的承诺都做不到,让洛容雨硬生生的变成七国的笑柄?
而洛容雨自从登上帝位后,满心满眼都是叨念着她,连秦国意图联络苍月时,也是他从中插了一脚,让苏沐秋从此记恨了上他。
但是如今,这个女人难道就没有一丝的怜惜之心,连洛容雨病了,都只是派了一个太史令过来,这算什幺?!
鸢尾锐利的视线直直的看着苍璃,苍璃依旧是一脸複杂的凝滞。
沉默良久,云阙出声了。
『……皇上既然想见赵皇,不如就去看看吧。』云阙僵硬的微笑,只是那抹笑容中却满是苦涩。
凤清之也是一脸凝滞的微笑,看上去有些勉强。
『这……』苍璃也是僵硬的维持着脸上複杂的表情--靠,怎幺办,这个男人都讲成这样了,她该怎幺推托啊!
鸢尾、云阙、凤清之皆是静静的看着她,静侯着她的答案。
就在苍璃心一横,打算豁出去之际,墨清河来了。
他一见到鸢尾,眉头便是一皱。
『你在这里干什幺?』
『鸢尾奉吾皇命令来请楚……』鸢尾仍是一样的说词,没想到墨清河连眉头也没抬、如含着冰般冷冷瞪着他的模样,让他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怎幺样?』墨清河只是冷冷一笑,紫色的瞳孔内满是邪肆的寒意与倨傲,『一个小小尚宫,居然能来胁迫吾皇,赵君莫不是不会教人了?!』
『这……』
『退下!连拜帖都未递,就要吾皇来见,您尚宫大人好大的架子,好大的官威!』墨清河冷着脸,喝斥着鸢尾。
云阙和凤清之有些呆了--一向优雅邪魅的墨清河除了苍璃被刺杀的那一次,鲜少会如此暴怒……
苍璃也是一愣,连忙低声缓颊道,『罢了,他也是护主心切而已。』
『护主心切亦不可如此。』墨清河连废话都懒了,直接下了逐客令,『若是无拜帖投递,鸢尾尚宫,请回吧。』
鸢尾不敢置信的看着苍璃,『妳……』
--她居然……放任墨清河下了逐客令?!
凤清之也是微微勾起一抹笑痕--臭水沟干的好!
苍璃静静的看着鸢尾,那眸中的澄静与无奈让鸢尾猛然一噎,怏怏离去,脚步却有些凌乱与气结。
『真是的……这赵君,乱来!』墨清河也是微恼,有些歉意的看向了苍璃。『皇上,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不会。』苍璃有些心虚的一笑--其实墨清河只是刚好帮她一把而已……抱歉啦,原主。
此时,远方逐渐传来了轻轻的梵唱之声,祭祀已经準备要开始了。
各国的软轿也準备完毕,随时可以动身前往祭台,而身为七国之首的楚国自然不能落下了。
凤清之、云阙、墨清河皆是恭敬一跪,『恭请皇上前往祭天大典!』
看着他们宽慰坚定的笑容让苍璃稍微敛了敛心神,换上了楚皇特有的淡漠笑容,宽大的绯红色袖子一振,冷着面容上了软轿。
『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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