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41:别害怕,有我在
41
时间过的飞快,一眨眼,八月十日已到。
这次祭典的地点选择在雒阳--昔日天下共主的王都所在。
因为楚国距离雒阳较远,为了赶上八月十二日的祭月大典,云阙特地安排八月十日便出发。
合上妆奁,云阙看着一身璀璨的苍璃,眸中尽是惊豔与讚赏。『这便是君上说的,华而不奢、豔而不妖啊……』
『大概吧,不用那些奢华的首饰照样能有气势的。』苍璃看着自己剪裁得宜的金色内衫,上头用银线绣满湘云,不是令人感觉到暴发户气势的奢靡,却是同样典雅华丽。
而她也不打算把自己一张秀颜涂的乱七八糟,苍璃原本的容颜便是清豔极盛,只要用眼线稍微在那双柔软的凤眸一勾,略施胭脂,瞬间便霸气逼人。
云阙照着她的指示,将她的髮丝半数以赤金凤冠束起,用红色宝石珊瑚簪固定完成。一头及地的青丝整理完成,更见苍璃的圣洁与清豔。
苍璃满意的点点头,穿上了黑色的绣龙外袍,端庄肃穆。
云阙近乎是呆愣着看着妆成的苍璃,她从未如此盛装过,连登基大典也是以先皇骤逝,不宜铺张等理由,连龙袍都只是以简单庄重为主而已。
而如今,昔日秀丽清新的容颜已然蜕变,清豔雅緻的宛如湖中芙蓉,盛豔的绽放。
看着他癡迷的眸光,苍璃居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这具身体的底子极佳,不需要多余的缀饰便已经是一位倾城祸水等级的美人了,如果过多的妆点,反而折杀了那份清豔高贵。
『怎幺样,还可以吧?』她有些忐忑的看着云阙,眸子闪烁着不明的光亮,竟有些期待。
『很美,太美了。』云阙轻轻的替她束好身前的玉挂饰,纤白的指尖划过她的粉嫩的颊,有些眷恋的温柔。
苍璃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回答,脸上涌上股热气,心突然跳的飞快。
--怎幺回事?为什幺最近看到云阙因为她而笑,她也会跟着心跳加速?
云阙见她傻呼呼的呆萌模样,宠溺一笑,让苍璃心里的秩序瞬间瘫痪,想起那个让她首次沦陷的夜晚……
那夜,与霜子华面谈结束后,苍璃看了看时辰,已经是亥时三刻,她感觉到腹中饥饿难耐,就打算溜到御膳房找宵夜。
『皇上饿了就让尚宫送点东西进来就可啊,何必亲自跑去御膳房?』霜子华有些无法理解她的行动。
苍璃却是摇摇头,『那幺晚了,随便找点东西填填肚子而已,不用那幺劳师动众的。』
『是吗,不过这个时间御膳房也歇下了,皇上恐怕找不到什幺东西填肚子……啊,有了。』霜子华弹了下指头,『云梦宫内有小厨房,只要尚宫同意,应该就能弄点小点填填肚子。』
『云阙吗?』苍璃沉默了下,『唔,时间也晚了……子华,你会很饿吗?』
『是有一些……』
『那我们就去一趟云梦宫吧。』苍璃轻轻起身,嘴角是一抹浅浅的微笑。
……
……
『皇上来的晚了,云尚宫去抱月亭洗浴了。』云梦宫侍长--桐萧,轻巧淡漠的一礼,却告知来访的两人扑了个空。
『云尚宫怎幺会这个时间去沐浴呢?』霜子华眉头微蹙,有些不满。『不是早就应该安寝了吗?』
『云尚宫方才处理了宫中内务,稍微算了下来年整修花园与园林的费用才去洗浴的,皇上如果介意,不如明天再来。』桐萧淡漠的个性倒是不像云阙,连拒绝人也是这幺直接。
『没关係,孤明天再来。』苍璃看着几欲发怒的霜子华,急忙温和的说道。
不过,说不介意不是骗人的啊……
苍璃看着只有桐萧淡漠冷傲的面容,心里居然有些难言的空虚失落。
--云阙,居然不在啊。
许是习惯云阙的随侍了吧……她默默的想着,有些落寞的转身离去。霜子华也是瞪了桐萧一眼,随即快步跟上离去。
初秋的月华在那抹纤瘦的背影上落下一片阴影,银白色的月光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寂寥的光芒,有些萧索的落寞。
桐萧微微瞇起了眸子,嘴角抿紧,眼神却是惘然。
『云阙大人……您在作戏之余,是否会跟着遗落了自己的一片真心?』
思索了会儿,他轻巧提步往抱月亭而去,却忽略了,在屋顶上一闪而逝的一抹红色衣角……
安抚了霜子华,苍璃自己独自走在回去常德殿的青石路上。
清脆的踅音在青石路上迴响,清冷的月光在九重宫阙的金黄砖瓦上闪耀着粼粼的璀璨光华。
四周是一片寂静,苍璃也深陷在自己的思索之中。
--方才那莫名的失落竟让她有些心惊,她在这片乱世之中,不曾想要过什幺,更不曾有过什幺拥有的念头,只盼着替原主争一口气与公道。
但是如今,她穿越来此将近一年了,不管是温柔文秀的云阙,精明秀气的苍湘,还是那些古灵精怪的暗卫们,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眷恋与温暖。
苍璃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掌心,泛起了一抹苦笑,『我到底是原来苍璃,还是楚国的苍璃,早就,分不清了吗?』
她自未来穿越回到楚国,为的,究竟是什幺?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云阙他们究竟是存在于现实,还是自己的幻想?
脚步一顿,苍璃竟有些惶然失措。
若是真的只是她的幻想,那幺,这一切到底又有什幺意义?如果到时真的是春梦了无痕,那幺,他怎幺办?
『云阙……』苍璃突然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心头**辣的发疼,必须捨弃云阙的预感让她疼的无法动弹。
她自己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突然穿越而来,随时有可能突然穿越回去,若是在这里、给任何人留下了任何念想……
『我耽误不起他们啊……』苍璃苦涩的抿了抿双唇,一股难言的焦躁顿时让她心口微喘。
突然的冲动让苍璃打定了主意,她回头回到云梦宫,偷偷自后门摸进了厨房,用平生第一次的温柔与用心,悄悄替他熬了一锅的桂花粥……
※
哗啦哗啦的洗浴声自一座精緻的天然温泉中流出。
银白的一轮月光,完整的倒影在一片烟雾瀰漫的泉水里,一旁,一座精緻的八角飞燕亭静静伫立于烟雾之中--抱月亭,因此得名。
池中热气缭绕,一只泛着粉色的玉白双足自泉中曲起,靠在了池边的石座之上。一袭绯红色的长衫整齐的放在岸上,上头绣着楚国的国纹--凤凰。
池央,是一个妖娆艳丽的男子,烟雾晕开了他的眉眼,那张倾世的容颜是如此的秀雅如玉,却又如此妖娆似魔。
云阙优雅的用木盆杓起一缕清水,温润的池水沿着柔韧的腰线流溢而下,在那抹宛如凝脂的身躯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突的,一旁的草丛一阵骚动。
云阙微微偏头,看见一个隐藏在阴影处的人影。
『主子。』那声嗓,瘖哑难辩。
『有什幺事情?』云阙淡淡的收回目光,将一头青丝撩起,全身尽是淡漠疏离的气息。『我说过,除非必要,否则不得入宫。』
『主子,洛容雨那里出事情了。』
『什幺?!』云阙的眸子微微瞪大,嗓音有些激动。『怎幺回事?』
那人似乎是被他的反应所吓到,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启嗓。『凤清之与潜伏在赵国的暗卫被一队不明人士袭击,部分暗卫拚死逃出,但有约莫八成左右的暗卫死在他们的手下。』
『那幺,凤清之呢?』
『跳入了悬崖生死未卜。』人影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洛容雨被他们下毒了,某些潜伏在洛容雨身旁的暗卫被秦国的探子揪出,洛容雨近来咳血不止,已经没办法处理国政了。』
云阙微微点头,示意他已经知晓了。
没想到,那个人影还是伫立于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幺事情吗?』
『主子,按照计画,我们应该要对她下手了,不该留到帝会之后。』人影提醒了他,却宛如敲响了震撼的钟声。
云阙抿着嘴唇,那嫣红的唇瓣顿时有些发白。
『……主子?』人影见他突然沉默,竟有些惴惴不安。
云阙静默了下,竟是不赞同的开口,『此事稍微耽搁,若是事情变化太快,难保不会被察觉。』
『我们做事,主子是知晓的……』人影顿了一下,语气中满是怨怼与焦灼的着急。
『够了!』云阙猛的截断了他的话尾,『赵国的事情暂时不要张扬,我会告知苍漓的。』
『主子!』
云阙缓缓起身,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心思,面上恢复了过往的淡漠。『你们继续监视暗卫司的动向,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主子难道不打算对她下手吗?』人影的声音满是惊讶,更满是焦灼。『您……难道对那个女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了吗?!』
『没有!』云阙斩钉截铁的冷瞪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恼意,『桐萧,你太多话了!』
桐萧怨毒的自阴影处走出,『主子,您难道忘记,那个昏君做的好事了吗?!』
『我不会忘记的。』云阙冷冷的看着他,『桐萧,计画必须变化,世上最难琢磨的就是人心,你们太过躁进,只怕苍漓会察觉出来的!』
『不会的,只要苍漓在众人面前死在秦国的手上,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桐萧笃定的道。
就像被碰触到了什幺伤口,云阙的瞳孔乍然一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戾气,『你太过鲁莽了!』
『主子,您若是心软,又怎幺对的起已死的先王与凤君!』桐萧也是不甘的回瞪,『您当初可是自愿成为长殿下的棋子,如此,就该配合行动的指示!』
『我若不肯呢?』云阙的眸子危险的瞇起,让桐萧一阵冰寒。
桐萧勉强摆脱他的视线威压,拂袖而去,『……那幺,我们可就不能保证,您所要的东西还能不能完璧归赵!』
看着桐萧离去的身影,云阙的五指缓缓握紧。
看向那个被珍重放在锦囊里的小玉印,云阙的目光划过了颓丧。
他要的东西,岂只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沙沙声音再次想起,云阙全身竖起了防备的--如果是桐萧,他不在乎就在这里把他处理掉!
就在他即将拔出簪中的薄刃时,一张熟悉的温和脸孔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阙?』苍漓以疑惑的的表情看着他防备的神情。
『皇上?!』云阙失声大喊,心里划过一丝慌乱--怎幺办,苍漓该不会都听到了吧!
『我方才看桐萧的脸色很差劲,有些担心过来看看。』苍漓蹲下身子,忧心忡忡的将手贴上他发红的脸颊。『该不会是因为泡太久了吧?』
凉凉的手贴在躁动发红的脸上,云阙的心中一阵激荡,宛如最原始的渴望被点燃,他居然一把揽住了她纤柔的腰肢,拉她下水!
『哇啊!』苍漓也没料想到云阙会拉她下水,一个重心不稳,直直的栽了下去!
噗通一声,溅起一大片的水花!
苍漓急忙将头露出了水面,深及腰的温泉水彻底的浸湿了她的衣衫,髮丝也全湿透了。『阙,你这是干嘛啊?!』
『皇上为什幺要偷看臣沐浴呢?』云阙倒是不慌不忙,看着她有些狼狈的姿态。
心里的躁动居然被一片温柔的笑意所取代,方才的慌张与焦急被一片温柔的涟漪润开,瞬间,心中一片宁静的祥和。
云阙有些失神的看着浑身狼狈的苍漓,为什幺他居然很无礼的发现,这样狼狈湿透的苍漓,他才能感觉到,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他可以靠近碰触的人……
但是在苍漓听来可就不同了--他的口吻,居然说她是是爱好美色、无礼偷窥的登徒子?!
『你,你,谁要看你沐浴了!』苍漓脸色涨红,连平时犀利的口舌也迟钝了,结结巴巴的。
云阙噗哧一笑,轻轻的抚上她气呼呼的脸颊,宠溺的笑道,『是是是,是臣疏忽了。』
『哼!』苍漓慢悠悠的準备上岸换衣服,却此时才意识到--云阙正在沐浴啊,而且,还是一丝不挂的被她看光光!
愕然发现的时候,苍漓为了求证,还特地回头一看,一具宛如上好白玉所雕成年轻躯体,正伫立在烟雾缭绕的温泉之中。
云阙的身子不像轩辕宁一样结实、充满阳刚之美的满是肌肉,但是他的身体相当精实修长,玉白色的臂膀到柔韧的腰线,线条优美而精实,宛如一只优雅的豹子,懒懒的蛰伏。
竟然没有一丝赘肉……苍漓失神的看着他精緻的锁骨和平滑的腹部。而且,他的腰部以下都沉在水中,却掩不去那翘挺圆润的臀和修长的大腿--完蛋了,她的血槽快要不够用了!
苍漓急忙掩住鼻子,她居然觉得眼前的身躯完美的宛如艺术品一样,糟了,鼻子下有些热热的……
『皇上还好吗?』云阙看着她的脸色突然爆红,有些担心的缓缓上前。『臣看看您的情况……』
『没事没事!』她急忙躲开了云阙纤细白嫩的手--她怕自己真的会很丢脸的直接喷鼻血啊!
云阙有些愕然,却还是扬起了一抹笑容。『皇上,您这是在慌什幺?』
『什幺……』苍漓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着他宛如能让人溺毙其中的深色瞳孔,直到自己身周被一股清新的兰芷香味所包围。
云阙却是笑而不答,缓缓上前,直直的看向她的眸心,好似要将她溺毙在他的气息之中。
『不管妳到底在害怕什幺,到底在担心什幺……』
苍漓讶异的发现他的气息愈来愈近,直到一股湿软触上她的额,云阙的气息,兰芷的香气,在那一瞬间,将她的世界全数包围。
世界宛如归于虚空,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与他,还有,她失速的心跳。云阙身上的热气与兰芷的香味彻底夺去了她最后一丝的思考,那温柔醇厚的语调,缓缓落下。
『别害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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