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36:情之一字,无可言说
36
书房的灯芯突然一爆,啪的一声震起墨清河的思绪。
墨清河有些怔愣的缓缓放下笔,合上手裏的奏折,波澜不起的心里隐隐划过了一丝躁动。
再过一个月就是帝会,届时七国联合祭天,后续会引发什幺风波却是无法想像。
当年的楚皇联合赵君,与其他两国瓜分晋国,摇身一变成了七雄之一,楚国更是联合齐国灭吴、吞越,整个苍江流域与淮河下游纳入了楚国的範畴之内。
『这次,妳会给我什幺样的惊奇呢?』墨清河看着那娟秀中带着一点个性的朱批,竟有些期待与浅浅的暖意。
他失神的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天,他任性的转头而去,就是那一身温柔豔红的她,那幺準确无误的接住坠落的他。
自从她遭遇刺杀后,苍璃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责备,不是吞忍,而是温和的宽容。
那双澄净的眸子里不再是令人心慌的黑暗,如同最晶莹温柔的冬日金阳,清澈而乾净。
而她的忧心,她的温柔,更是让他又是心慌又是甜蜜,一颗心如同被浸在温软的蜜糖里,散发着属于悸动的芬芳。
『我头一次这幺庆幸,妳是我的皇。』纤白的指尖划过那行娟秀的朱批,墨清河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心头煨着酸软的甜意。
烛影摇,一道身影突然截断了这宁静美好的一刻。
『但是,你也要记住,她不是你的东西。』墨清河定睛一看,一个妖媚女子邪魅一笑,倚在门边。
『牡丹,我说过,不准进书房。』
墨清河的笑容乍然一收,冷淡无比。
『哦?』牡丹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银色的眸子划过了一丝悲凉与苦涩,更多的,是愤恨的杀意。
她奉命入楚,除了保护苍璃与传递消息之外,更是为了替洛容雨看住苍璃。
而眼前的男子是她的丞相,她那时无心的笑语,居然让她在那个荒唐禁忌的夜晚,与眼前这个邪魅的男子有了交缠……
那时墨清河为了护住苍璃、为了对苍璃宣誓绝无二心,也为了争取洛容雨的信任,居然在体内种下了媚蛊,此后,只要蛊虫发作,就必须与她交缠。
他无心,她却也对这个一身才气、邪魅狂狷的男人陷落了一颗倾慕的心。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对苍璃……
牡丹的眼中划过一丝幽冷的杀意,不可原谅,连洛容雨的痴心都有了,那个叫苍璃的女人,凭什幺连墨清河的心也夺佔而去!
牡丹猛的压住了那只废去的右手,却掩不去眸子里满是扭曲的妒恨与疯狂的杀意。
『我的右手因她而废,墨清河,你绝对不知道,苍璃藏的究竟有多深!』
墨清河望着她疯狂扭曲的模样,紫色的眸子猛然一瞇,满身嗜血杀气顿现。
他当初为了护住苍璃,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赌气冲动,居然在体内种下情蛊,换取洛容雨和其他人的信任。
那些火热难耐的夜晚与记忆,就是眼前这个妖媚的女子给予的,她不仅仅是洛容雨派来保护苍璃的暗卫,更是“她”派来监视的人儿,所以他只能放任她为所欲为,只要不伤到苍璃即可。
一直以来,他放任她的所做所为、容忍她的为所欲为,就是为了避免羽翼未丰的苍璃与“她”正面冲突。
但是这个女人居然没有脑子到策划了暗杀,若不是羽王爷出手,只怕苍璃已然人头落地。
思及此,他的眸色更见阴暗与阴霾,如同夏雨前的乌云,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他缓缓起身,面色阴暗,嗓音阴冷而绝决。『妳要对我做什幺那是妳的自由。』
牡丹的眼中乍现狂喜的光芒,这道光芒却被他的下一句话炸的灰飞烟灭。
『如果敢再让我知道妳对苍璃不利,我就是毁了我自己,也会杀了妳!』
『墨清河,你的媚蛊可是需要我来解,非我不可!』牡丹几乎是疯狂大喊,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墨清河。
『没有非妳不可。』墨清河拢紧衣襟,那抹笑容从容而坚定,下一句话在牡丹听来却是更觉崩溃。
『只要我愿意,任何一个女人对我来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
除了苍璃以外,所有的女人都是一个模样,他不能再姑息其他的女人动摇苍璃的生命安全。
而这个女人,要的早就超过她该有的本份,一个忘了自己本份的暗卫,只是一个连弃子也算不上的废人。
虽然“她”那时吩咐他在必要的範围内宽恕这些暗卫,他也没必要继续放任一个会危害到苍璃的蠢女人活下去!
『牡丹,妳最好记得妳自己的本份,否则届时怎幺死的,妳恐怕也不知道。』
那个死菜鸡说的没有错,一个连自己的本份也任不清、连自知之明都没有的下贱暗卫,随时抹杀也没有关係,就算要是他的命,也一样!
牡丹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墨清河自面前错身走过,漠然的几乎如同无视她的存在一样。
手握的死紧,牡丹苦涩的低头看向泛红的掌心--是,她没有资格要求他对她需如同一般夫妻一样,但是他分明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一个心心念念爱着他的女人!
痛苦的挣扎了半晌,牡丹缓缓睁眼,眸子中满是扭曲的妒恨与疯狂。
『墨清河,你不要太嚣张,我既然能保苍璃无虞,我自然也能把她毁的一乾二净!』
※
『什幺,妳说凤……我父君,是母皇允许瑶妃下手虐杀的?!』苍璃几乎是揪紧了苍湘的肩膀,神情非常激动。
苍湘愣愣的看着失控的苍璃--她从没见过是如此失控激动的苍璃--除了洛容雨被苍月玷汙的那一晚,一向懦弱温和的苍璃居然提着剑在清政殿追杀苍月。
『苍湘!』苍璃双目赤红,神情非比寻常的激动。
她看过原主的手记,凤君,她的父亲对她有多幺重要,她不会不知道。
而凤清之也告诉过她,为何原主费尽心思要拉下永王,除了洛容雨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年被虐杀的凤君。
凤君当年待人温柔宽厚、善良谦让,却被迫在瑶妃极尽羞辱之事后,自尽身亡。
而在被母亲无视近十六年、唯一的至亲却被瑶妃践踏至死,原主能不恨,能不怨吗?
苍璃看完她的手记,那沉痛的哀与恨、悲与怨,那几乎是跃然纸上的怨恨,原主字字血泪与心碎,居然是来自于自己的母亲、曾经的楚帝?!
一股疯狂的悲凉与怨恨如同野草疯狂滋长,折磨着她无法停下的心痛与心碎,这种闷痛紧紧的掐住了她的胸口,几乎吞噬她所有的冷静与理性。
『为什幺……为什幺她要这幺做!』
苍璃的眸色赤红,所有的情绪被封印在幽黑的瞳孔之中,平静的表面下,那几乎吞噬一切的杀意让苍湘不寒而慄。
『皇姐妳冷静一点!』苍湘看她神色癫狂,急忙厉声一吼,勉强唤回了苍璃的神智。
苍璃的手无力的垂下,讶异的听着自己无法稳下的心跳与无法平静的思绪--难道如同云阙那时,一样是原主的残留情感吗?
『……皇姐?』苍湘见她茫然,也是有些担忧--方才皇姐的神色,与凤君身死时,一模一样。
『抱歉,我失态了。』苍璃了解自己吓到苍湘了,摀住脸颊,懊恼的道。
『皇姐的反应实属正常。』苍湘却有些了然的戚然。
她自小虽然没有如同苍月受宠,但是冷眼看着瑶妃、永王那样嚣张得宠,苍璃与凤君却被踩在脚底下的卑微,再怎幺无情的人,也会偶尔感到不忍。
『我一直以为,母皇对父君,也是有……』苍璃按住自己胀痛的心口,属于原主的心碎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或许曾经爱过吧,但是母皇一登基便迎娶凤君,有一半也是为了政治联姻。』苍湘想起自己的父亲,再如何光彩夺目的男子,也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之下的牺牲品。
苍璃惨淡的勾起一抹笑容,有些讽刺,更多的,却是无尽的苍凉。
是啊,再权势无限又如何,一个从来没有懂得爱人的女子,自然不会将自己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位子给任何人。
思及此,苍璃却突然一愣。
那个最重要的位子……她会给谁呢?
凤清之、云阙、墨清河、霜子华……许多俊秀、邪魅、温雅的笑颜幽幽的划过心湖,苍璃顿时有些失措的茫然。
穿越来到楚朝,她从孤身一人,到逐渐展露锋芒,他们任何一人皆是功不可没,他们的智慧让她叹服,他们的遭遇让她心疼,他们的容颜让她心动。
但是,谁才是那个让她足以以命相交、生死相随的人儿……?
『皇姐?』
『……我没事。』苍璃慢慢回神,苦涩一笑。
苍湘看着似乎是突然若有所思的苍璃,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忧。『皇姐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啊,过两天便是祭祀的日子了,妳一定要撑住哦。』
『祭祀?什幺祭祀?』苍璃讶然抬头--祭天不是在八月吗?
『皇姐忘记了吗?我们要祭拜母皇和各位帝祖啊!』苍湘看着苍璃眼中的茫然,一股特殊的怀疑慢慢升起。
『好,我知道了。』苍璃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现在七月底了,她闲暇的很。
没想到苍湘突然瞪大了眼睛,『皇姐,妳知道妳在说什幺吗?』
『什幺?』
『皇姐,妳难道不知道吗?』苍湘瞪大了眼睛无法置信,一股特殊的怀疑逐渐攀上心头。
苍璃迷惘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祭祀帝祖之时,永王,也会回京,并且拥有自己指定婚配之权。』
『那又如何?』永王不要找麻烦就阿门了,谁管她打算怎幺选择夫侍?
苍湘左看右看了会儿,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嗓子。
『听说她已经看上了一个人,皇姐的尚宫,云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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