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刻,撩拨了自己的那个人却像是没事人那样踱步走了出去。门被轻轻扣上的那个瞬间,沈暮色发觉自己手心里,居然是一手心的汗。
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想不通,非常想不通。
看了下表,苏染对着她发呆的时间是五分钟。就是说刚才的五分钟里,苏染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很无聊的看了她五分钟,然后用一声叹息作为了结尾。
这、这算什么事情?如果她真睡了,那么是不是还不知道会有这一幕?
“哎……”耳边又是方才低低的声音,沈暮色摊开手,看着自己那湿湿的手心,皱起了眉。
这回,她还非要弄清楚,苏染这家伙,到底那根神经出了点问题。
章十六
当天夜里,沈暮色就失眠了。或者说,她在还没搞清楚苏染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之前,先被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梦折腾的一醒就没有再睡着过。
二十八岁,上一次正规的考试在多久以前似乎都有些模糊。可刚才的梦里,沈暮色是如此清晰的再体验了一把当年的感觉,那种遇到某类题怎么都做不出来的感觉。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那道让她有这种感觉的选择题是这样的——
请问,苏染的凝视到底是什么意思?
a工作上哪里又对不起她了 b私事上哪里又对不起她了
c她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d还需留待时间观察
比这道题更加让她汗颜的,是苏染居然在那里拿着直尺,轻轻扣着黑板,说“还没有做完题目的同学,抓紧时间。”
竟然是当下吓醒,再也无心入眠。
冰水慢慢的倒入口腔,沈暮色烦躁的用手抓了抓头发,这才感觉到心脏跳得终于平缓了那么些。被人关注,特别是被人莫名其妙关注的感觉有时候是很渗人的,她觉得,她必须要找苏染好好谈谈,不然,天知道梦里会不会出现不定项选择题?
然,东方渐渐泛白,她叹了口气决定多涂些粉打着精神去问这一个问题的时候,命运的轨迹似乎对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不止沈暮色,《美食志》的所有人员都没有想到,十二月九日这个日子对于他们一众人来说是如此不堪回首。那个最大的出资人没有来,来的,是他那以刁钻刻薄出名的妹妹。
那个时常出现在时尚类、明星类杂志里,有那么几分东方的“帕里斯希尔顿”感觉的名媛,靳新米。
女,二十七岁,单身。165m、长相身材全部偏向火辣,身价……似乎近亿。
十二月九日,天色,晴。
沈暮色踏进杂志社的时候,苏染已经早她一步开始在复印机那里忙碌着,想来是主编群发了信息。见沈暮色来,她也只是抬头像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沈暮色对她点点头,一身墨绿衣裳的苏染在认真做事的时候,竟让她有那么几分翡翠琉璃的感觉。
温润如玉,说的似乎不该是陈星。倒是……象极了此刻的苏染。嘶,这么一块玉一直就在自己面前了,她怎么没注意到?
“lisa,一会公主会来看报表,你这一块的话,我对苏染说了,尽量让她往酒店给了我们多少广告上靠。”在沈暮色有些发愣的时候,主编已经风风火火的走到她身边,说道。
沈暮色说了句“ok”,收回了自己的思绪。《美食志》在换了主编之后便不再向那些酒店收受回扣,但不妨碍这样的情况出现——如果酒店觉得她和苏染写的确实不错,客观同时又能给他们带来客人的话,那么,或许他们会将广告给杂志做。
比起陈雪儿,还有其他编辑,沈暮色是广告收入最少的一个。唯有这样,可以在外行人面前做的保险些,毕竟,杂志杂志,说到底还是要靠人来写的。照苏染后来的话说——都去来广告了,谁来写字?哼,再想求我老婆,做梦!
“沈编,你看怎样?”苏染这时已经将一沓表格递给沈暮色,除去格式还没有调整,基本的数字已然是一目了然的样子。沈暮色看着这份表格,挑了挑眉。
“做了多久?”这样清清楚楚却又规避重点的表格,她不信苏染真天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搞定了。墙上的时钟走在了九点整,过上班的点,不过半小时。
“没多久。”至少,她没感觉有多久。
“说实话!”沈暮色瞪了她一眼。
“六点到这里的,还好……来得及。”声音很轻,似乎有些不太想让她知道的样子。
沈暮色又瞪了一眼过去,六点到五点起?嘶,说起来徐翔(主编的名字)倒是比她还了解苏染?这画家是认定了苏染一定能搞定?她摇了摇头,感觉太阳穴那里更痛了。
“下去帮我买一份早餐,顺便帮自己买一份,钱不许给我留着。”从包里掏出了一张五十的纸币,沈暮色把它硬塞在苏染手里。头一次,她不想听到苏染那句“不用了”,怎么现在才觉得“谢谢你”,就是等于“离我远点”呢?
一小时后,当苏染拿着两份三明治悠悠哉哉的走回办公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一小会了。
“里面怎样?”她一边咬着面包,一边问同样只能呆在会议室外的贺信。后者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然后用下巴点了点靳新米,诉到,“能怎样?反正一看财务报表,公主的脸色就一直没有好过。”
财务报表啊,她家太后似乎是最惨不忍睹的一个?苏染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像看无声电影一样的朝里看去。
会议桌的主座上,同样一头大波浪长卷发的靳新米脸色和北冰洋似的。从苏染的这个角度,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没有拿报表的另外一只手,指尖轻轻扣着桌子,而那一页的报表,正好是沈暮色负责的酒店板块。
苏染眉头皱了起来,数字游戏玩的再巧妙,盈亏那一项总不能闭着眼睛乱写吧!她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当中位置的沈暮色,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太后被炒了,她是不是该再找份工作了?这个念头,怎么就那么伤感呢?
别离……真不是一个好词汇呢!是哪写个混账写的,想念的时光很美好?那么美好,你怎么不去想呢?
“我不想听解释,我只看数字!我想,我哥哥拿出那么多钱来投资你们的杂志,不是来让你们闹着玩的!一年下来,居然不赚钱?”会议室里,靳新米似乎是忍了很久,终于拍了下桌子,怒道。
全场噤声,这发怒不仅来的毫无征兆,而且还极为粗暴。
沈暮色微微垂下了眼,和这种大小姐,她没话好说。
“特别是这个什么lisa,酒店这块应该是钱最多的地方,你怎样弄得?”靳新米突然矛头一转,指向她。
隔着玻璃,苏染听不见靳新米的内容,却被她突然间望向沈暮色的眼神,生生的吓了一跳。这个桥段太熟悉了,这眼神……分明就是杀鸡儆猴!
“苏染,你干什么?”贺信见她突然间站了起来,急切问道。
“没什么,送点茶进去。”好吧,她承认,确实是在看沈暮色的时候,看着看着就发觉自己想那么吻上去了。她也确实知道,这举动真是很莫名,这感情更莫名,可是再怎么莫名都是她心里想的东西。她又怎么能让她心里住着主卧的这位主,单独面对这么个人呢?
送上一杯茶,也是好的吧!至少让你知道,嗯,我在,在你身边。
“如果,我们一味说酒楼的菜色怎么怎么好,那我们最终会失去真正的客户群,”在苏染去准备茶水的时候,沈暮色已经接上了靳新米的话,她淡淡的看着对方的眼,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解释道,“到时候,杂志会变成一本广告期刊,你认为,谁会特地用二十块钱买一本广告看?”
“你这么说,就是说我哥投入那么多钱,就是让你来照着自己喜好写的!”靳新米冷哼了一声,眼神越发冷了起来。原来只想说上几句算了,毕竟她一会还有个show,没想到这个小编辑,居然和自己还嘴了!
好,她倒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老板!
“我没有这个意思,靳小姐,我只是认为现在的情况可能只是起步阶段。如果我们坚持自己的立场,这样慢慢来的话,相信过不了多久,《美食志》未尝不能成为美食杂志的翘楚。”沈暮色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温凉,却透着那么一股子坚持出来。
靳新米这回,直接冷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尖锐的笑,似乎在讽刺沈暮色的自不量力,又像是在恼她的固执。沈暮色眼里闪过了一丝恼火,偏偏在这个时候,苏染推开门送上了一盘子的茶水。
茶香飘逸,居然还是滚烫的。
靳新米微微看了苏染一会,然后对着苏染的鼻尖就是一指,她扬起了下巴,对着苏染极为傲慢的说道,“喂,你放下,让她来给我送水。”这茶水小妹,真是来的极为及时。
“什么?!”苏染回她道。
“让你放下没听到?!还是你和她一样,以为这杂志是你开得了?!”靳新米的口气已然差到了极点,这群人是不是都这样?她恨恨的挥了下手,动作太大,滚烫的茶水,当场就有半杯洒在了苏染的手上。
“嘶——”
除了这一声抽气之外,沈暮色还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苏染一下子红了的眼眶。
章十七
面瘫这个特质,之所以让苏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爽过,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一个意思,而心理活动这玩意,她自认还没到可以“读心”的地步。
在手背烫的都快流出眼泪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靠着椅背坐着的沈暮色。和她想象的一样,太后大人还是那副冰山依旧的死样子。
苏染眼眶又红了点,刚才是被烫痛的,现在嘛,小委屈算不算?
委屈,说到底和和性格没有半毛钱关系。到了那个点上,神仙也会委屈。
可她不知道,沈暮色这回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就如她对陈雪儿的称呼一样,在看到苏染表情的那一瞬间,她同样下意识的对靳新米在心里这样骂这样一个词——
贱人。
然而面上呢?骂,肯定不能骂,她如果对苏染算是个不错的上司,那么主编徐翔对她那简直是不错到家了。现在这一行,有几个主编肯由着她只写字不拉广告的?打,那是更加不能打,沈暮色还没幼稚到认为现在一个耳光上去,靳新米真会乖乖的呆着不动。
她暗暗吸了口气,再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嘶,就知道贱人永远是配对的。陈雪儿现在的神态,不摆明了是想借着她失态,好去巴结一下这位大小姐?
祸,是她惹出来的,自然由她收拾。让苏染来受这大小姐的气?这种混账事情,她从来就做不出来。
“苏染,你先回办公室,我去给靳小姐再泡杯茶,这茶洒了不能喝。”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沈暮色站了起来,走到苏染面前拿下托盘。苏染似乎还在赌气着,拿着托盘不肯放,沈暮色眉头皱了下,对她微微加重了语气,“放下!”这姑娘什么脑子,不知道靳新米现在就是要找个人发发脾气?
“让你放下,你就放下咯!”靳新米在一旁轻描淡写的说道,神态得意,她的语气听上去好了一点。呵,再傲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要对她赔礼道歉?
“放下,这里让我来。”很是突然的,沈暮色放柔了声音,对苏染轻轻说道。这个片刻,她没有看着任何人,只是对着苏染,说着。
站位的关系,除了靳新米、以及苏染本人之外,没有人看到这一刻沈暮色突然间绽放出来的微笑,还有苏染愣愣的眼神。
这个最大幅度表情不过是挑眉的女人,会对她露出那么温柔的笑容?就好像,雨滴落在树叶上,那种轻轻的温柔?
苏染低下了头,心头软了许多,她说了声“哦”就走了出去,而同一时刻,靳新米倒是在那里做出了一个沈暮色最常做的动作——她对着苏染离开的方向,略带好奇的挑起了眉。
每个人的审美观都是不一样的,靳新米所处的那个环境,看多了那种美艳奔放的漂亮女人。于是让很多人惊艳的沈暮色,她反而倒是半点感觉到没有。却偏偏是那生的文艺清新的苏染,在方才的那个神态,让她很是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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