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苏染没有预兆的大声说了一句,在她说话的当口,榨汁机正好榨完了最后一个苹果,用一连串尖锐的声音,作为结尾。
苏染看着那新鲜的苹果汁,却突然想来上那么一罐啤酒了。
如果照刚才一系列的语录类推,可以得出那么一个结论:她,苏染,在今晚这个失眠的夜里,爱上了一个女人。这是什么混账逻辑?就因为,沈暮色一个难过的表情,她居然就那么爱上她了?她的爱,也太宽、太没要求了一点了吧?!
“苏染,冷静,冷静……”她来来回回的踱步,手不停的举上举下,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思绪。
这半年来,她对沈暮色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呢?
爱恨交杂吧!爱的,是她在工作上给自己的完全信任,以及她在很多事情上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松,即使再找n个老板,苏染都知道,她未必再能找到一个肯对自己说公司财务状况的老板;
可同时,也有恨吧!一种普遍的,下级对上级的天然愤怒,比如沈暮色不顾任何时间的对她说一句“加班”,比如沈暮色从来不问她能否做到,就那么一句“苏染,搞定它”,再比如沈暮色那从来不加掩饰的,“苏染,啧,你真是什么什么”的鄙视眼神;
撇开这些呢?苏染突然发觉,这所有的一些都是工作上的,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靠,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苏染这回都不是踱步了,只看她的表情,完完全全一副钱包被偷的样子。
“苏小姐,你到底有完没完?!”一声底气很足的怒喝,打断了苏染在那里的自我折腾。下一刻,苏妈披着薄款的羽绒服走到了厨房,上来就是对着她的脑门一点,瞪眼道,“你都吵了我两个小时了,说,什么事?”
“妈……”苏染哭丧着脸,看着自己娘亲。
“被炒了?”
苏染摇头。
“被甩了?”
苏染再摇头。
“钱包被偷了?”
苏染一边摇头一边嚎了出来,“妈,你能不能别只想到这些个地方?”
苏妈勉强“呵呵”了一声,“那你还能有什么事?”真是奇了怪了,她女儿神经那么强悍的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事让她大半夜的榨苹果?
“妈,我问你个事。”苏染喝了一口苹果汁,问。
“什么事?”
“是这样的,杂志社有个同事,就那个和我一起进去的助理,贺信,你知道的哦?平时吧,我对‘他’一直蛮怕的,这人180多长得也蛮帅,于是我就觉得这种人大多比较酷,然后做什么事都好像很厉害。然后嘛,‘他’工作上有时满照顾我的,有时很欺负人,把陈雪儿给‘他’的活丢给我啊之类的。”特地换了一个人,苏染暂时还不认为,她那开明的老妈可以一下子接受一个“她”。
“就是说,你对他又爱又恨?”苏妈打断道。
苏染立刻把头点的那个勤快,看吧,姜果然是老的辣,有些问题还是请教自己老妈来的比较快。她不过就那么随意替换了一下,苏妈已经知道了她的感觉了。
“那接下去呢?”苏妈继续问道。
“接下去啊……”苏染喝了口苹果汁,顿了下又道,“再接下去,某天我突然发觉‘他’一个人盯着窗口看,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那我想我帮‘他’做就做掉一点咯!反正偶尔看见‘他’展颜一笑,我就觉得蛮开心的。几天前吧,需要和‘他’一起出去一次,路上坐公交车的时候,我看见‘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很难过的样子,心里就有那么点不舒服,很本能很想过去‘安慰’他一下。”哎,然后就是那天,您老人家迷路了害我都不能安慰……
苏妈点头,示意继续。
苏染咬了咬唇,硬着头皮继续说,“今天早上,我看见有个人借着还伞勾搭‘他’,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郁闷,妈,你说我也让‘他’带过伞啊,‘他’怎么就不对我花痴呢?”
苏妈这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自己女儿好一会,终于笑了。
“妈……”苏染哀怨的小眼神瞟了过去,笑笑笑,她都恼成这样子了,自己娘亲还这副幸灾乐祸的死样子。她是不是应该直接说,那个不是he,是she?
“女儿啊,恭喜你,你喜欢上人帅哥了。”苏妈笑够了,才总结性的来了那么一句。
苏染呛得咳了出来,喜欢上沈暮色了,这……这怎么可能?她活了二十五年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人?这是不是太晚了点?那、那、那她为毛不喜欢何小雅啊?那、那个柳佳杰又算哪一档子事啊?
“就是听你说下来,这男人怎么那么女人?男人看窗户想心事?这个……算了,不过你喜欢就好,”苏妈顿了下,继续说道,“而且和你蛮配的,你的性子,还蛮喜欢照顾人的。”
苏染剩下的苹果汁,终于喝不下去了。
“喂,苏小姐你这一桌子的东西不收拾了?”苏妈看着重重关上了门又去听收音机的女儿,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天不醒夜里不睡,大晚上的榨苹果,不是突然不正常了还能是啥?苏妈撇撇嘴,然后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世界上本来就应该有相配嘛!一个女人一样的男人,配她这个男人一样的女儿,不错,她觉得那是非常不错!
却不知这一晚,苏染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坐在床上眨巴了一晚的眼睛——
照自己娘亲的话,敢情还不是立刻喜欢上的,还是慢慢喜欢上的?靠,合着这大半年太后占领她的工作时间,占领她的业余时间,顺便连心一起占领了?这、这、这,是不是说自己的活动面太窄了,所以才开始错乱了?
不行……
她绝对要分清楚,这个是错乱还是别的什么。她看过很多电影,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女人或许只要一个举动就够了。
嗯,一个举动。
章十五
沈暮色觉得,自从那晚送她回去之后,苏染这几天的举动那是相当之奇怪。
这种奇怪,表现在苏染对她午睡的执着上面。
沈暮色是有午睡的习惯的,特别是在炎热的夏天。可当时间走到十二月初,在一段时间的阴雨天之后,天气终于开始呈现出了一种冬日特有的晴朗的和爽脆。风大,空气冰冷,气温又低——这种天气并不适合午睡,倒是更适合捧着一杯热茶在电脑上短暂的看一会片子。
于是,以苏染曾经那种细致的观察能力,她实在想不通为何苏染每天中午都雷打不动非要来问她一句“沈编,要不要帮您把灯都关了”才罢休,问的时候,还就真不管自己的眼神是多么鄙视了。
嘶——
奇了怪了,她为什么非要睡午觉?难道她非要闭眼,苏染这欠抽的体质才会在午休的时候自在点吗?
“苏染,《全城热恋》怎么样?”十二点一刻的时候,沈暮色在msn给苏染发了条消息过去。上午在咖啡店里又遇见陈星,内容无非是电影吃饭之类的事情,男人似乎对她展开了正式的追求,那些客套的话大多相同,她不知为何就了这个电影名字。
可能是……沈暮色摇了摇头,魏英明这个人,还是不要再去想了。
“挺欢乐的。”对话框马上跳了出来。
“挺欢乐?”沈暮色轻轻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挑了挑眉又打了一句话过去,“给我好好说话!”以为她不知道,苏染的“还好”其实就等于“一点都不好”吗?
人,从陌生到熟悉其实也不难。特别是,苏染这种没什么心机的人。那晚之后,不过几天的时间,沈暮色基本可以从苏染的说话用语里找出些规律来——
“摆放还行。”接下来她把人的色拉重新摆一次,再拍照。
“口味有点咸嘛!”然后她把半碗白开水给倒到面汤里去。
“这个,嗯,嗯,不错!”话落,一碗红豆雪山丸子就立刻见了底。
这个,算不算另一种口是心非?
虽然,沈暮色也觉得自己蛮无聊的。助理助理,本来就是关心自己的对吧?为何她要来费心了解一下对方呢?可是,她知道当苏染说出那句“展颜一笑”的时候,或许,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多了一层亲切,而不再是简单机械的上下级关系。
朋友吧!
还可能是,传说中的好朋友?
“剧情松散,人物单薄,诚意欠缺,浪费钱!”对话框又一次“叮”的一声,苏染的消息再次传来,沈暮色挑挑眉,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
看,就是这个死脾气!
“沈编,问你个事。”
“说。”
“你今天中午,还睡不睡?”
“……”这一回,沈暮色想砸东西的心都有了。执着有时候是很让人抓狂的,特别是这种怎么看怎么奇怪的执着法。她刚刚想回一个“你有完没完”过去,一个念头却在无意之间灵光一闪。
“睡,可以的话你对贺信说一下,让他中午带下耳机听摇滚,太吵。”她一边打字一边朝苏染那里看过去,既然对方那么想她睡,她总要满足一下对方对不对?
半小时后,当沈暮色窝在沙发里,带上眼罩并努力做出呼吸均匀的样子之后,她完完全全可以听到苏染熟悉的脚步声。
四周很安静,窗帘遮住了日光,百叶窗遮住了外面的视线。沈暮色可以“听”到苏染先放下了文件,然后再走到了她面前。
如果,目光是有压力的,那么,她想她估计会被苏染的目光直接压死。
她在这一刻,后悔,特别的后悔。苏染无聊也就算了,她居然陪着苏染一起无聊?如果一个人连续三五天非要逼着你去午睡,就是为了在你午睡的时候蹲在你旁边看你,你会是怎样的一番心情?
她有种想扣了苏染全部年终奖的冲动。
眼罩遮着,她看不到苏染这一刻疑惑却又缠绵的目光,却能感觉到对方那种黏住不放的视线,以及她近在耳边的呼吸声。温热的呼吸,就在此刻传到了自己的耳边,在耳垂那里轻轻的滑过,屋子里没有开空调,为何她的手心有微微的汗?
头发那里,有人用手指将它缠住,缠绕再慢慢放下,一次又一次。这次,怦怦直跳的是不是自己的心脏?
手心,耳垂,皮肤,居然都是烫的。而那温热的气息,居然还有靠近的意思。
这该死的苏染,她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刻,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到了自己的耳边。沈暮色几乎就要装不下去,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苏染这样的叹息,哀怨而认命,她又是怎么对不起她了以致于她要叹成这样?
那分明……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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