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懒懒地走到大姑家门口看到门上了锁,皱了皱眉头,转身又往公园走。
拆除围墙的工作要做,职工也要上班,所以专门开出了一条路供人走。这个时候乱糟糟的,大型机械轰隆隆,还有指挥的人扯着嗓子喊,梁进重生后对这种声音很反感,脚下匆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办公的小院里没有人,他径直走到宋东生办公室,掀开帘子刚要开口却见在沙发上坐着几个面目严肃的人,他有些窘迫,只得说了句:“对不住。”尴尬地退出来。
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拧得更紧,本以为是件不大的小事,店里人多起来他就过去了,谁知道宋东生这里有人。好在有个人经过,他赶紧迎上去,笑着说:“这位领导,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等宋处长不忙了,把这个交给他?去他家了,家里没人。”
那人笑着摆摆手:“你逮着谁都叫领导?我可不是领导,我是来办事的,要不你再等等?”
梁进看着那人进去了办公室,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大领导身边的秘书,拿杯子提包的那种……
寒冬了,院子里的树干枯无力,随着风摇摆,连这座不大院子里的建筑都透出坚毅和冷硬。他到别的办公室转了转,无一例外全都锁着,暗骂真是见鬼了,越急越有牵绊。
好在谈事情的人没多久就出来,宋东生对‘家人’这么冒失地往办公室闯很不高兴,领导走了没几步远就对着梁进一顿数落:“进门不知道先敲门?把这里当你家?”
要是以前,梁进被人这么暗讽没教养心里还会难受,现在他是重生回来的,除了心里装着的那几个人,这些无关紧要人说的话他就当放屁,听过就算。不过他垂着脑袋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像个被训的可怜小子。
“宋处长,这小子哪儿做错了?说一说就行了。我刚来那会儿他帮过我的忙,算是我的朋友。”
宋东生惊讶地看了眼梁进,怎么想都觉得梁进不会和周总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是这会儿就算气也得忍着,客气地笑:“这是我侄子,跟他说过好几次了,来单位找我先敲门,他就听不进去。”
周元拍了拍梁进的肩膀,感叹地说道:“我刚来清远那天,本来想找个住处,谁知道被人给骗了,要不是这小兄弟,我可有得愁。”
梁进这知道这个自己看不上眼的人,来头不小,他有着自己的建筑公司,在省城有几座标志性的建筑还在国内建筑大赛中获了奖。只是给谁都不会相信,这样身份的人居然会……
周元说到底还是个商人,宋东生有心结实,不过没到那个份上不敢贸然走那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梁进和那人勾肩搭背的走了。他原本看不起梁家人,只当他们是一堆等人喂食的猪,不过现在……老二家的小子倒是有点不简单了。
这些商人都奸的很,而且又是初来乍到的,不会随便和人走近,想从这种人身上得好处不太容易,而且听说上面的人认可他公司的能力特地邀请来的。看得出来,新来的这位是真的打算改变这座县城了,修路建公园等等都是大工程,要是……
不过他的心太贪了,终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自然也是后话了。
周元这次时间充足,找了个地方和梁进好好聊天,问他现在做什么?梁进笑着答了,周元听他初三毕业就不打算念了,想了想说道:“念不下去也别逼着自己,也许你适合吃别的饭,要不来我这里和我干?包你买房吃饭娶媳妇。”
梁进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直说自己先考虑考虑。
补偿款到手之后梁进全都存进了银行,定了活期,用的时候也方便。这阵子他正琢磨做什么好,虽然过几年房产大热,但是以他的人脉和能力来说不太现实,而且他也是门外汉,砌墙盖房也没做过。虽然周元愿意带他,但他总觉得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深交的好,纠缠的太近,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麻烦?他爱财,但他更喜欢让事情在自己的掌控中。
他心里对煤矿那地方生了阴影,可不得不承认,这是县城目前最为赚钱的产业了。
运输也成为了暴利的一行,买辆车找个司机挂在车队,一年除去投入也是有得赚的,不过现在有大车本的司机不好找,也是个麻烦。
和周元分开后,他匆匆赶去店里,却见妈坐在一边抱着个热水瓶,脸色惨白,愣了愣,他上辈子和妈不亲,不知道妈那几年过得怎么样,但他知道她一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妈,你怎么了?”
程浩也有些为难:“我让婶子去医院看看,她不去,说是坐一会儿就好了。我怕婶子是太劳累了,还是去医院看看,这样我们也能放心。梁进,你陪婶子去吧,晚点我过去。”
梁妈连连拒绝:“我估计是没盖好被子感冒了,哪有那么娇气?回去买点药盖上被子睡一觉就好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梁进后来听过很多小病不留意最后发展成为大病的事情,等真正做好倾家荡产去治的准备时已经赶不上趟了,所以这次他也十分坚持:“还是去看看,谁心里都放心。”
梁妈拗不过,只得跟着去了,让大夫看过,大夫说是心事重又太劳累的缘故,需要好好休息。梁妈从医院出来,还是嫌弃地骂自己:“可说是过上好日子了,现在好好的干,将来咱们也能出人头地,谁知道我就这么不争气,半道上出这种状况。”
梁进见妈懊恼地捶自己的头,笑着说:“妈,你就是把神经绷得太紧了,这又不是你的错。这是生我时候亏的吧?还是回去好好歇两天,店里有我和程浩呢。”
梁妈还是不甘心,但是现在自己头晕眼花浑身无力的,实在没什么办法,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行,那我还是回去歇着吧,免得给你们添乱。你和程浩说一声,就说我缓一天就行。”
梁进直接摇头拒绝:“身体不舒服就在家多待两天,别忙着过来,我去和程浩说一声,以后错开日子卖烙饼吧。”
梁妈也知道儿子的固执,只得答应。
刚要出院,梁进突然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人急匆匆地跑进了医院,他的眼眶蓦地红了。在前世的那几年里,他一直跟在这个老师身后学会了很多东西,在那场矿难中,这个人想也没想挡在自己面前,临终只拜托他好好的照顾自己的妻小。
这一次——是组长的父亲病重了吧。他想过去看看,但是这么贸然闯进去也不太合适,想着等时间合适了再来。他这一次要想法子把组长拉出那个吞人的黑洞,再不让悲剧重演。
程浩一个人压根忙不过来,恨不得生出四只手来干活,见到梁进才松了口气:“婶子没事吧?”
“大夫说太劳累了,需要休息。程浩,你要是累了,也歇歇,钱还能有个够?再说钱赚了就是用来花的,攒着干吗?今天我去给我大姑送东西,你猜我碰到谁了?”
程浩头也没回,盛起面在笊篱里过了水,熟练地往上面浇做好的菜,笑着问:“遇到谁了?”
“就是咱们上次在路上撞到你的那个人,真没想到,那人来头不小,听说县里的一大部分工程都是他来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后面跟着的全是钱,睡不眼红?就连我那大姑父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吧?你没看见那副狗见骨头的样子,真好笑。”
程浩送了面回来,看了他一眼,问:“你有心思跟着他做?这么吃香的公司,项目肯定是哪儿都有,到时候跟着他满世界的乱转,这家里的事情你能舍得下?”
梁进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不吃苦哪儿来的甜?万一要是人家见我工作勤恳,也给我个什么领导当,到时候赚高薪,不比坐在这里刷盘子强?”
程浩顿了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点头说:“有道理,既然他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你不如先去试试?看是不是会真的器重你,要是真重用你,这边你也可以放下,婶子有我帮你照顾。”
梁进气得在他肩上拍了下,咬牙恨他连自己开玩笑的口气都听不出来,而后又往前走了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哪儿也不去,就这么没出息,打算望着南山角到死,我舍不得你和我妈。”
程浩转头眼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么腻歪的话,果然也只有把什么都不放在心里的孩子才能说得这么轻松,良久才说了句:“你个孩子懂什么?别挡路。”
梁进啧了一声:“我在对你说好听的话,你这人怎么就听不出来?对了,明天不忙了,我要出去一趟。”
程浩照旧忙前忙后,一句话都不说,梁进没办法只能追在他身后,像个讨夸奖的孩子:“我打算去跑运输……”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下榜能不能涨到200,咳咳咳
第20章 20
客人越来越多,程浩一开始还能和他拌两句嘴,到最后一门心思全在炒菜切面上了,一直忙完歇下来,他瘫进店里唯一的一张木椅里,尤声音懒懒,几许疲惫沙哑中含着性感:“你自己跟车?我听说光开工资就要不少,路上不好走,还经常能碰到地痞无赖,不安全。”
梁进径直走到他身后,宽大的手放在他的肩头,替他揉捏着肩膀,看他舒服的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也越深,说道:“我不跟,找个靠谱点的人就行了。咱们县里有不少效益好的煤矿,我还是看好博西,我想想法子要是能进他们的车队,能省不少力气。”
清远县还真没什么人没听过博西的名头,这几年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事,最关键的是不缺活干。跑运输肯定要投资,钱是少花不了。程浩想了想:“你做决定就好,但是最好还是提前打听清楚,小心走为好,毕竟要往里面搭人搭钱。”
梁进活着的时候对清远县的发展还是知晓的,博西虽然后来败落了,不过后来有个叫朱清和阮穆的接手后,生意更加红火了,修路开新厂,越做越大,他选这一条路不会有错。
梁进的手上全是力气,但不敢下太重的手,不时地留意着程浩的表情,入眼是浓黑的两道眉,高挺的鼻梁,有些干涩却也凉薄的唇,此时唇角微微上扬,艰难的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增添痕迹,除了黑了点,依旧是十分好看的相貌。十九岁,他还没成长为成熟的男人,经过生活的磨砺身上的坚毅沉稳气息越来越浓。
“程浩,你是不是觉得……快要不认识我了?”梁进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垂着头低笑一声:“经一事也就长大一些了,我爸的事……我觉得我要是再那么忍气吞声下去,估计以后更没什么好日子过。说到底,靠人活不是长久之计,我的脊梁骨挺不直,家也撑不起来。我和你一样,都得逼着自己往前走。”
程浩想起梁家那一大家子,一阵脑仁疼,外人看着都难受更别说在里面掺和了。他对梁进每天去做什么并不是非要知道,但是梁进不知怎么了,天天不管大事还是小事都会和他汇报,这一点乖巧的像个好学生一样。他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是习惯了一个人之后才会有的亲昵吧?
梁三宝赶在过年前赶着大办了一场,是村里少有的风光,人们嘴上说着客气恭维的话,心里全都笑翻了,二儿子才没了多久,这当爹妈的再偏心也好歹也等过了这个年吧?
宋东生难得没摆架子,跟着梁怀玉一起来了,两人说说笑笑,好像那事没发生一样。
梁进从屋里出来撞见,心里冷笑一声,这表面太平的功夫做得真好,但愿以后还能笑得出来。他提了桶煤回屋,却不想被宋东生给叫住了,院子里的梁家人全都被惊了下,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眼睛长天上的宋东生居然还能这么和颜悦色地和梁进说话,听听,居然说朋友那里有好煤,让他抽时间带个车装去。
梁进咧嘴笑:“那怎么行,我可不想给大姑父添麻烦,我家的够烧,你给我奶奶吧,她这阵子一直念叨说灶点不着,天天出一通大气,吵得整个院子鸡飞狗跳。”
宋东生也没想到自己会和梁进这么个半大的孩子套近乎,最后还被人扯着奚落了一顿,耸了耸肩,再没说这个话。他不吭气,让梁家的其他人不高兴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家子都是长了这么大岁数的,大姐夫家里有个什么事,他们全都跑前跑后跟着忙,怎么有好事就想不到他们?
梁奶奶正跟人寒暄,也把大女婿的话全都听在耳朵里了,心里刚想夸这个孙子终于懂事了,谁知道宋东生硬是把这话给咽下去了,碍于今天是儿子的好日子,她不想发脾气,心里的算盘珠子拨了又拨,到时候一定得算回来。
梁妈看在梁怀民的面子上也得帮着张罗,有好些同情她的同村妇人劝她:“你难了那么多年,现在也算是熬出来了,别和你婆婆拌嘴,她说她的,你别搭理就行了,往后就指着你的阿进过日子吧。他出息了,再给你带个孝顺媳妇回来,那不是好日子?”
梁妈觉得有道理,心里也忍不住盼儿媳和孙子,却还是客气地说:“还小,等他在大一点,真的能撑起这个家了再张罗也不迟。我就这么一个,可得好好的挑挑。”
这喜事只有梁三宝一个人是从心底里高兴的,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民居然能娶高中生当老婆,这村里他还是头一个。迎亲用的也是小轿车,处处都透着气派,村里人全都羡慕死了。
至于其他人表面上带笑,其实心里全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珠子。梁进懒得看他们,这阵子他也累,趁机躲在没人发现的地方补觉。一直到下午三点,迎亲的人才回来,他是小辈得过去叫人,而妈是做嫂子的,要给拜礼红包的。
奶奶胃口不小,让一家出一百,梁进听了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倾身靠近妈耳边说了几句,梁妈愣了愣,点头:“听你的。”
新娘子跟着总管把梁家的亲戚全都认清了,二姑三姑心里不乐意还是给了一百的红包,总管把红包数额都会念出来,村里人更加羡慕,等到了梁进这边,梁妈从兜里掏了二十块钱,轻声说:“三弟也结婚了,以后要好好的过日子。”
梁奶奶紧绷的那根弦还是断了,恶狠狠地瞪了眼梁妈,不客气地骂:“就你精,老二就这么一个弟弟,要是他在肯定要掏心掏肺,到了你这外人手里什么都要打个折扣,你以为你聪明?这是给老二丢人。”
梁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梁妈身边撇嘴说:“我头回见三婶,三婶也不给我喜钱?三婶这样也说不过去吧?”
梁奶奶心里暗骂晦气,这一家子这么没眼色,在这个当头添堵,气急败坏道:“闭上你的嘴,总管继续吧,能指望什么?娘俩都是丧门星,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们来。”
梁进当即不客气道:“要不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这二十块都没有,上次三叔和我打架就已经撕破脸了,一百块,也亏奶奶说的出口,家家都是银行等着给你讹?也不知道奶奶是给谁长脸,好活一个,其他的勒紧裤腰带饿死就行了。”
大喜日子里给人这么添堵却是讨人嫌,要换成以前梁进也就忍下去了,可正屋的这些人做事情未免太让人寒心,连一点表面都不顾了,更让他气愤的是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奶奶这么给妈没脸,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既然大伯,二姑三姑他们心里都有气,他就直接把他们都拉进来,反正谁也躲不了。
梁奶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女儿,那脸上带着的分明是强颜欢笑,刚才被梁进说中心事,出现了尴尬又认同的神色。
梁怀玉看着这场面被气得牙疼,三弟结婚,妈一直缠着她,没办法只得风光办一回,就想着消消停停地把事办完了谁也自在,谁知道自己的妈就管不住这片嘴,又吵出麻烦来了。
旁边的人开始小声地议论:“听说是大女婿答应给办工作,人家才嫁的,不然就冲三宝那样谁看得上?”
“梁大娘做事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