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十九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方青青站在成长的起点,对于没经历过的一切,憧憬而畏惧。她知道自己喜欢沈筱雅,想拥抱她,甚至想亲吻她。可是,然后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方面依着本能,想要靠近,想要拥有,另一方面却对未来的路一片茫然。
好在期末的课程非常紧,没给她太多的时间纠结,沈筱雅也像往常一样,既没逼着她更进一步,也没有疏离,也许,成长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烦恼。
方青青从小到大,学习一直不让人操心,即便这一学期的课程上的七零八落的,但该看的书她一本都没落下,所以期末考试对她来说,只是个检验的过程,没有什么压力。
她在考场出色的发挥,有几门课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就交卷走人,羡煞一群混日子的同学。她也不是故意潇洒,只是答完了,坐在教室里一遍一遍的检查,让她心里有些烦躁,她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好有心思好好理一理最近的事。
考试期间,两人不常见面。等再见面的时候,已经快要放假了。
“票买了几号的?”沈筱雅边走边问道,半天也没听见回答,她停下来,转身看着身边的人。
“下周一的票。”方青青也停了下来,然后回答道。
“这次怎么晚了几天,考完试不回家在这做什么?”沈筱雅有点诧异的问到,方青青基本上是那种放假就坐车回家的选手。
“你最近有空吗?”方青青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你有什么计划?”沈筱雅拉着她的手接着走,大太阳的,她可不想站在路上商量事情。
“一起出去玩一天行吗,我来滨城还没怎么出去转过。”方青青跟上她的脚步边走边说。
“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回家。”沈筱雅是真的不想回家,但这不是她答应下来的理由,她只是想让一切看上去顺其自然,不给方青青任何压力。
“太好了,我已经做了计划了,我们要去海洋馆看企鹅、去滨海大道骑车,还要去吃海鲜……”方青青亟不可待的讲着计划,后背的汗水浸透了衬衫也丝毫不在意。
“好,听你的。”沈筱雅笑眯眯的说着,她没有责怪她考试期间不专注,也没有反驳说大热天的不想出去玩,只是答应下来。她想,那份计划,每个字都不会浪费。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在学校门口就有公交车,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海洋馆。
坐在车的最后排,方青青显得很开心,和平时的冷清样子完全不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海洋馆的企鹅。
“企鹅的皮很薄很光滑吧,好在脂肪够厚,不然在极地怎么生存。”方青青手里拿着不知道哪来的宣传册子说到。
“企鹅外表是皮吗?”沈筱雅有点讶异的问到。
“不是皮吗?”方青青转头认真的看着她说。
“不应该是毛吗?”沈筱雅也被她说迷糊了,略微疑惑的问到。
“怎么会是毛?不是滑溜溜的吗?”方青青继续说到。
沈筱雅仔细的看着她的脸,对面的人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一丝狡黠的笑意,她顿了一下问到:“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逗我玩儿?”
方青青还在努力绷着脸,继续装傻到:“逗你什么?”
沈筱雅上前捏住她的脸,笑得无比的温柔,声音却一点也不温柔的问着:“企鹅的外表到底是皮,还是毛?”
尽管不疼,方青青还是握住沈筱雅的手,装出一副可怜求饶的样子,好声好气的说着:“是皮毛吧,我们都没说错。”
沈筱雅一下就笑了出来,眼前的人那样可爱,再不是初见时云淡风轻、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渐渐发现了方青青的敏感、聪明,甚至调皮,好像那人在自己面前越来越真实了。
她轻轻拍了拍方青青的脸颊,一副“幸亏你聪明,这次就放过你”的样子。只是她没发现,她自己在方青青面前,也渐渐撕去了那层温和的掩饰,可以任性、肆意的笑。
方青青也笑着,她顺势拉着沈筱雅的手,没有放开,尽管车里开着空调,方青青的手心还是有些微的汗湿,可是沈筱雅并也没有放开她,两人小心翼翼的拉着手,坐在公交车里,看着窗外一幕幕街景,怎么也抵不过刚才的笑脸。
到了海洋馆,方青青买了门票,这里的票价对学生来说,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所以尽管离得近,她们也不是随时都可以来。
沈筱雅没想要争着付钱,或者把钱给她,她知道这是方青青策划好的旅程,她只要和她一起就好,不需要那么计较,会显得生分。
两人最先来到海底通道,形形□□的鱼,就环绕在周围,一起的人群里,有几个小孩子,不断的发出惊喜的叫声。
沈筱雅不是第一次来,所以没有那么不淡定。方青青其实对很多东西都不是那么感兴趣,她想来,也是想有个时间和空间,能和沈筱雅待在一起。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走着,不时停下来看看有趣的鱼,慢慢得附近就剩她们两个人,方青青看了看周围,前面转角处有几个彩色的椅子,供人休息。
“累不累,我们过去坐一会儿?”方青青晃着沈筱雅的手问到。
“不累,但也可以去坐一下。”沈筱雅笑着说。
两人肩并肩坐着,入眼还是无尽的海洋,周围没有了人声,沈筱雅将头靠在方青青肩上,轻轻的说:“这里真安静。”
“嗯,好像隔绝了整个世界一样。”方青青的声音也非常轻,似乎怕打破这难得的氛围。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沈筱雅轻声的说了一句。
方青青没太听清,但她也没问,那人在她耳边说话,弄得她耳朵痒痒的,不由得有些分神。
两人也没坐太久,后一波人过来周围又热闹起来,她们便起身继续向前走。出了海底通道,她们又去了海豚馆,看了一场海豚表演,海豚很可爱,两个人看得很开心。
最后到企鹅馆的时候,两人还仔细看了一下关于企鹅的介绍:鸟纲企鹅目,外表和绝大多数鸟类一样,真的是羽毛。
两人又互相笑闹了一阵,这一段好像揭不过去了,记忆如此深刻,以至于很多年后,当小女儿问起企鹅的外表是什么的时候,沈筱雅不由自主的笑了,然后轻声说:“大概是皮毛吧。”
第11章 第十一章
从海洋馆出来,已经是半下午了,方青青想去附近的海鲜餐厅吃饭,沈筱雅阻止了她,拉着她七拐八拐的找到一家海鲜粥铺。
沈筱雅来过这里,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两人点了海鲜粥和几样小菜,然后便坐在小隔间里等待。粥铺面积不大,总共也就十几个隔间,环境很干净,开着空调很凉爽。
“你来过这里?”方青青给沈筱雅倒了一杯水,然后问到。
“嗯,这里是家老店了,我小时候就来过。”沈筱雅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好像都没怎么变过。
方青青也对这里燃起了兴趣,跟着打量了一下,很家常的感觉,就连两三个服务员看上去也像是亲戚邻里一样,岁数都不算小,乐呵的应对着顾客,不急不躁的。
粥是装在一个砂锅里端上来的,方青青用热水涮了碗筷,盛好了半碗粥递给沈筱雅,说:“先少盛点,粥热,慢慢吃。”
沈筱雅微笑着看她一举一动,接过粥说谢谢,等方青青盛好自己的粥后,才拿起勺子开动。两人慢悠悠的吃了粥,顺便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两人才从店里出来,往滨海大道的方向走去。
没多远,就到了滨海大道的一个路口,那里有租自行车的地方,方青青转身问沈筱雅:“你会骑自行车吗?”
“当然,小学的时候就会了。”沈筱雅开心的说着,她已经很久没骑过车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方青青只好收起租一台双人自行车的想法,付了押金,租了两台自行车,两人沿着海边一路骑行,靠近海边风也变得凉爽,滨海大道很干净,路的两边是树冠茂密的梧桐树,洒下树荫,清凉而美丽,旅程变得惬意舒适。
两人边骑车边笑闹着,有时还互相追赶,渐渐的有些累了,方青青看沈筱雅的额头已经见汗,便在一处靠近海滩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们下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沙滩很干净。”方青青说着。沈筱雅没有任何异议,跟着她走到海滩上,两人将车子放倒在身后,然后一起坐下来,喝了点水,补充一下水分,然后看着远处的海面,享受着海风的凉爽。
这里的海岸线比较平缓,海浪也很轻,周围没有什么人,连海鸟都很少,静静的,让人也不由得沉静下来,让暑热散去不少。
“你想过自己以后想要怎样的生活吗?”坐了一阵,沈筱雅悠悠的声音打破了沉静,伴随着海浪,一起飘进了方青青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才听见方青青有些困惑的声音:“没具体想过,以前只知道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份好工作。”
“那现在呢?”沈筱雅又轻声的问了一句。
方青青没有回答,她隐约明白沈筱雅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好学生。不淘气、不惹事,也没有早恋。她模模糊糊觉得,将来也许会有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和她相伴终生。可是,那是怎样一个人,她没想过。当然,也绝对设想不到,那个人也许是个女生。
沉默,除了海水一次一次冲上沙滩的声音,好像连彼此的呼吸都变轻了。方青青知道自己让人失望了,她自己也很沮丧。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太小,对这个世界知道的太少,以前从没有什么作业能难倒自己,可现在,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离开熟知的校园,很多事都不知所措。
没有听到回答,沈筱雅也没有再问,只是平静的看着海面,过了一会,沈筱雅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一直想离开这里,远离这座城市,能够痛快的呼吸,轻松的生活,我在这里出生长大,可是,我不喜欢待在这里。”声音仍旧很轻,可是方青青听到其中的沉重和决绝。
“能问为什么吗?”方青青转头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到。
沈筱雅看着海面,没有回头,过了一会才慢慢的说到:“我爸和我妈在我小时候经常吵架,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吵了,但也不交流,只是冷战,家里窒息得让人难受。他们对我都很好,我以前还总是一厢情愿的想成为他们沟通的桥梁,让他们开心,让我的家像别人家一样,热闹、平常。”
“可是,高三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他们早就协商好了,等我上了大学就离婚,之所以要忍耐彼此那么久,就是不想耽误我的学习,不想让我的成长过程走向歧路。”
“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她们不爱了,为什么不早离婚,为了我,就要让自己过的那么委屈吗?我根本不值得不是吗?我又不会感激他们。”她没有停顿的说着,仿佛憋了很久,仿佛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
“高考的时候,我还是没考好,本来可以去外地的学校,最后只来了这里,他们知道我还是受了影响,开始彼此埋怨,我告诉他们,离婚吧,我不再需要他们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没良心。”话音落下,沈筱雅不由得嗤笑了一下,眼里的泪却再难隐藏,扑簌落下。
方青青想安慰沈筱雅,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想给沈筱雅擦擦眼泪,可纸巾刚展开,一下没拿紧就被海风吹走了。她的手还向前伸着,脸上尴尬无比。
沈筱雅一下就笑出声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她也不擦,转过身趴在方青青的肩膀,使劲蹭了蹭脸,继续埋头笑着。过了一会笑声停了,沈筱雅没抬头,方青青也没动,她感觉到了透过衬衫的湿热,她想,自己很没用,只是能提供一个依靠的肩膀。
过了很久,沈筱雅终于露出脸,不过仍旧靠在方青青的肩膀上,仿佛呓语般的说着:“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那是他们的人生啊,我怎么还得起。”
方青青轻轻转过头,闻着沈筱雅发丝里的香气,微微蹭了蹭,轻声的说:“有时候,我们只是爱,却不知道,怎么去爱。”
后来她知道,沈筱雅和她讲述这段事的时候,她父母正在办理离婚,后来,又各自结了婚。也许他们可以找到自己的良人,只是在沈筱雅独立之前,他们勉强的维持了一个家。
可是他们没想明白,那份维持起来的爱,对沈筱雅来说,也许是份负担,甚至伤害,让她觉得自己是他们通往幸福路上的拖累,为她付出的,为她耽误的,永远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