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啊,就算没有流星,也值得爬上来。”方青青感叹着说。
“小镇有小镇的好,大城市里灯光太多了,反倒看不清星星。”钟丽双手压在头下,悠闲的说着。
“嗯,我也好久没看见这么清晰的星空了。”方青青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过白天或夜晚的天空了,总是忙来忙去的,学习、高考、大学里的茫然与欣喜。然后,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沈筱雅,不知道她是否也能看到今晚的星星。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冷了就站起来活动一下,或者轮流回屋喝点热水,一直到十一点多也没看到流星雨。
“冷吗?要不回去?”钟丽伸手捏了捏方青青的脸颊,手和脸都是冰凉的。
“还行,再等一会儿,过了十二点还没有咱们再回去,行吗?”方青青不舍的看了看夜空,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就像一个暗示、一个赌博,如果看见流星,也许自己可以更勇敢一点。
钟丽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反对,上前搓搓她的肩膀,拥着她一起站在屋顶,等待一场仿佛判决般的流星雨。
也许天文预报真的那么准,也许的确有命运的暗示,总之,流星雨在午夜之前来临了。
真的看到流星那一刻,两个人没有欢呼,甚至没有说话,方青青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一瞬而逝的光线,然后心里念着一个名字。没有因,没有果,只是念着你的名字,然后,等待命运给予一个结局。
第二天,吃过早饭钟丽送方青青去汽车站,上车前,钟丽伸手帮她整理衣服,方青青顺势拥抱着她,有点舍不得。
钟丽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说:“好好的,有事打电话。”
“好,你也是。”方青青放开她,然后转身上了车,透过玻璃挥了挥手,和钟丽告别。
回到松江镇,方青青基本就是窝在家里,陪爸爸妈妈打打牌,偶尔和方如箦玩一会电子游戏。姐姐过了初七就上班了,虽然人走了,但是扔下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她元宵节会带一个男的回来。
姐姐比方青青大四岁,过年才二十三岁,今年夏天刚大学毕业,现在就能领人见家长了,方青青觉得这也太着急了,她怎么觉得姐姐和自己一样还没长大呢。
方如箦则有些兴奋的等着家里来新人,相比两个或无知或幼稚的孩子,方青青的父母开始紧张起来,打扫卫生、准备卧室、甚至开始起草菜单。
几天的兵慌马乱过后,一家人迎来了姐姐和他领回的男人,姐姐挎个小包,男人两手拎着满满的礼物。
那人长的高大、壮实,外加一脸憨厚。方青青感觉姐姐这是买东西捡便宜吗?捡大个儿的挑?
面对一家人灼灼的目光,男人进门开始有些拘谨,但还是礼貌的问候了每个人。
姐姐一挥手,指挥大家都坐下,然后开口介绍到:“他叫邵志辉,我大学学长,刚上大学我们就认识了,他毕业后留在了春城,现在城建局工作,我们谈了四年了,如果没有意外,就是他了。”
说完拉着邵志辉也坐下了,然后看了一眼有些呆住的众人,又清了一下嗓子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第7章 第七章
方青青感觉头上的黑线都快比头发多了。她姐一向都是个说话简洁有力的人,可这也太有力了,这可是见家长,她没有丝毫害羞的迹象,好像主持他们新入学的导员老师,还让大家交流一下,真是。
打破诡异气氛的是方如箦,他看着邵志辉,特别纳闷的问了一句:“姐夫,你怎么会喜欢我姐的?”
然后就特别迅速的收到了方猗猗从他后脑勺拍过来的巴掌,看了邵志辉一眼,转过头对方如箦说:“还不是姐夫呢,叫哥。”
邵志辉倒是笑了,特别豪爽的说:“没事儿,叫什么都行。”
接下来的气氛倒是和谐了,爸爸妈妈拉着邵志辉问了不少家常,方青青姐弟三个坐在旁边,边吃水果,边听着。
听到最后,方青青都替邵志辉捏把汗,她妈妈简直像查户口,事无巨细,想到哪儿问哪儿,邵志辉则有问必答,没有遮掩。
最后还是爸爸用眼神示意妈妈,该准备午饭了。妈妈才依依不舍的起身走向厨房,方猗猗站起身摸了摸邵志辉的头,动作十分像安抚大伯家的大黄,然后跟着去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更是笑语欢声,邵志辉人长得憨厚,但说起话来很有趣,不浮夸,也不狭隘。妈妈看起来很喜欢他的样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情的叫起了“小辉”。爸爸拿出珍藏的好酒,喝得也挺开心,终于不用再自斟自饮,这个家有个能陪他喝酒的人了。
邵志辉在方家待了一天一夜,收服了众人的心,然后带着方妈妈准备的各种好吃的,牵着地位从女儿转移到儿媳妇状态的方猗猗回春城了。
这时,方青青的假期也快结束了。在对家的不舍和对开学的期待中,方青青踏上返校的列车。
坐火车到学校要十二个小时左右,正好一晚上。车子开出省界的时候,方青青的心早就飞远了。
她倚在玻璃窗上,外面大多时候夜色如墨,偶尔会看见一点点灯光,火车快速的前行,过了城市、乡村、隧道、车站,方青青毫无睡意,她一站一站的数着,明天天亮,她就能到学校了。
她想见到沈筱雅,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陪她坐着,或者一起走过下课的路,或者一起去海边走走。
第二天,方青青揉着干涩的眼睛,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回到学校,大多数人已经陆续返校了,校园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她和室友一起进行了大扫除,将一个假期的灰尘彻底打扫干净,直到窗明几净,连厕所都洁净如新。
中午随便吃了一口,下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不知不觉方青青睡着了。睡梦中,她仿佛见到了沈筱雅,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对她说:“你回来了?”
醒来时已经四点多了,她起来洗了脸,打算去食堂吃晚饭,顺便买些生活用品,明天就开始上课了,今天把一些琐碎的事处理完。
她特意经过沈筱雅的宿舍楼,慢悠悠的走过去,还往楼上看了一会,没发生什么巧遇的事,她继续往学校外走去,她习惯到附近的大型超市去买生活用品。
方青青在超市的一楼,买了毛巾、牙膏、牙刷、卫生纸等东西,她有常用的品牌,所以很快就选好了。推着购物车,她转身去负一层的食品区打算买些方便食品。
超市的上行电梯和下行电梯平行运作着,方青青站在下行电梯上,看见对面电梯上有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小孩很可爱,看见有人在看着她,便咧嘴一笑,不小心流下一滴口水。
随着电梯的运行,她和那对母子交错而过,方青青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便看见了被那对母子挡住的沈筱雅,沈筱雅同时也看见了她,和她那一脸的傻笑。
方青青抓着扶梯的把手,看着沈筱雅继续往上去,她竟有些慌乱,她冲那人喊到:“沈筱雅!”
沈筱雅也有些着急的样子,但是她没有乱动,只是回身冲着方青青喊:“在下面等我。”
方青青的电梯到了尽头,她推着车子,给后面的人让开路,然后便转身看着电梯。沈筱雅到了楼上,马上转到下行电梯,笑着看向等在下面的方青青。
方青青觉得电梯好像比自己刚才下来的速度慢,好不容易才等到沈筱雅来到她跟前,可是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沈筱雅开口说:“这么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今早才到的,还真是巧。”方青青笑着回答,看到沈筱雅,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想念她。方青青突然想起一句词:平生不会相思,才识相似,便害相思。如今的自己,大抵如是吧。
“你怎么了?”方青青回过神,就听见沈筱雅在问自己,手还在眼前晃着。
“哦,你刚才说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想沈筱雅认为自己没认真听她讲话。
沈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微笑看着她,然后上前拥抱住方青青,轻声的说:“看到你真好。”
方青青愣住了,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还是感觉到了沈筱雅身体的柔软,一瞬间,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头皮都要炸了。
沈筱雅用力抱了一下,很快放开她,然后转身推着车子边走边说:“快去买东西吧。”
方青青傻傻的站在原地,云淡风轻的脸上有些木然,只是红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的镇定。
看着沈筱雅的背影,她推着车子追上去,两人并肩同行。方青青看着沈筱雅,可是沈筱雅一直不看她,只盯着前方,仿佛超市的面包很吸引人。
方青青走近她,然后轻声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说完,感觉脸都被耳朵传染了,热热的。
沈筱雅终于转头看她,然后就被一张大红脸吓了一跳,她笑了起来,紧张一下被冲淡了,她对方青青煞有介事的说:“嗯,我知道了。”
方青青不知道她说的知道了,是指什么,但今天的拥抱已经冲击着她的神经,接下来她的反应都有点慢。
第8章 第八章
开学后,一切忙碌起来。一年级有不少公共课,所以她们还是有一起上课的机会。她们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没有相见时的激动,仿佛那只是朋友重逢的问候。没有生疏,也没有走得更近。
方青青感觉沈筱雅有些若即若离的,当然她自己也懵懵懂懂,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如何面对。
生活一如既往的行进着,打破平静生活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一开始是零零星星的消息,说南方某城市爆发了传染病,已经有人死亡。后来消息渐渐的多起来,说什么这种病通过呼吸传播,感染的人死亡率很高,还有隐瞒数据等等。
滨城是北方城市,这时候天气还很还冷,大家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觉得病不会传播到这边。
到了三月份的时候,突然就变成了全国性的大事件,新闻不断的播放着疫情严重地区的死亡病例、世卫组织对这种疾病的定位,以及预防感染的方法等等。而这时滨城也出现了死亡病例,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大家张口闭口都在谈论着这种称为sars的传染病,街上人人带起了口罩,而学校采取了极端的隔离措施,封校了。
所谓封校,在校内的学生都需要凭特制的证件出入校园,而依然在外地的学生,此时被建议不要回到学校,回来也要隔离一周确定不会发病才允许进入校园。
在校园内,集中待在一起的人数不能超过十人,这样很多课都不能上了,大家在恐惧中,得到了一个额外的假期。
学校鼓励开展户外活动,于是校园里的网球场、羽毛球场、篮球场、排球场等各种场地都被占满了,占不到场地的就几个人围在一起踢毽球。走在路上,都要随时要提防到处飞的毽球。
回到寝室,就是一股酸味,没办法,到处都被喷了醋,时不时的还会飘出板蓝根的味道。
在这样的氛围中,方青青和沈筱雅两个人常常坐在排球场看球,一看一天,沈筱雅会打排球,偶尔会替换上场,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场下观看,方青青就在旁边陪着她。
“不如我跟你去跑步啊,锻炼身体。”沈筱雅便看球边说。
“行,晚上去吧。”方青青回答。
“一直想问你来着,你怎么不早上跑步,偏晚上去?”沈筱雅转过头说道。
方青青顿了一下,然后还是老实的回答:“怕晒黑。”
沈筱雅好一会没说话,然后幽幽的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在跑步的时候思考人生呢。”
方青青忘记了自己的尴尬,诧异的转头看她,仿佛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想。
沈筱雅也看到了她眼里的疑问,笑了一下说:“你平时看上去就像是在想事情的样子,哪知道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