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同堂,一大家子开心的坐在一起包饺子,由于人太多,用不上方青青,她就被分配到看孩子的活儿,才两岁的小侄女,穿得像个红包一样,乖乖的坐在她怀里,手里抱着一个烤面团,啃得正起劲。
方青青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突然很想沈筱雅,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是否也这般的热闹。过年是个很好的问候的借口,她换了一只手抱小侄女,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筱雅发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祝你一切都好。
过来好一会,没有回信。她想沈筱雅可能没看到短信,毕竟过年嘛,大家都忙来忙去的,一时注意不到手机短信也正常。
正当她安慰自己的时候,短信提示的声音响起,她立刻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信息静静的躺在收信箱里,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期待沈筱雅的回信。自欺欺人的安慰,掩饰不了刚才的失望和现在的欣喜。
她打开短信,看着上面的字,仿佛听见沈筱雅温柔的声音在对自己说:新年快乐,也祝你一切顺利。期待开学再见。
方青青合上手机,开心的抱起小侄女,亲了一下那红红的小脸蛋,然后说:“小宝贝儿,姑姑带你去偷糖吃,你太爷爷的盒子里有好多糖呢。”
小侄女立刻扔下烤面团,一只手紧紧抱住方青青的脖子,另一只手指向太爷爷的盒子,无声的支持了姑姑的建议。
姑侄两人开心的偷糖的时候,沈筱雅一个人独坐在卧室,手里握着手机,静静的看着那条她改了又改终于发出去的短信。
她收到方青青短信的时候,很开心,开心到她可以忽略外面客厅的争吵声,可以忘记她面对的一切纷扰。
她立刻写着回信,一样的新年祝福之后,她慢慢的写着什么,然后又删掉,再写上,再删掉,反反复复,她有些乱了,最后才让那封短信,平安的从自己的手机飞出,带给远方的方青青。
一改再改的短信,仿佛她的心被揉来揉去,终究,还是裹上了一层壳,是胆怯,也是保护。在她们都不甚明白的时候,有些事终究注定。
第5章 第五章
热热闹闹的年过去了,他们一家要返回松江镇,和爷爷奶奶大伯一家告别,小侄女还在方青青的兜里塞上了一块糖,最大诚意的表达了自己对姑姑的喜欢。
在路上,方青青和爸爸妈妈说自己要去平安镇里一趟,去看看钟丽。她都上大学了,爸爸妈妈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告诉她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钟丽也是小村子里的人,比方青青大十岁,两个人本不是能玩到一起的年纪,可是无论在方青青八岁搬走前,还是后来她寒暑假回老家,在村子里最能合得来的就是钟丽。
尤其是每年暑假方青青回到小村子,钟丽也放假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结伴放鸭子,将鸭子赶到池塘,两个人在大树下铺上垫子,躺在那聊天、吃瓜、睡午觉,直到太阳下山,两人便喊了鸭子回家。这样的日子,方青青能保持整个暑假,那是她在这个小村里最开心的时候。
过了年钟丽就二十九岁了,她大专毕业后就在平安镇医院当护士,一直没有结婚,这也是近两年方青青在小村子很少能见到她的原因,因为她不结婚,和家里矛盾很大,过年也有家难回。
方青青在镇子的汽车站给钟丽打了电话,钟丽告诉她不要乱走,马上过来接她。果然,二十分钟左右,她就看见那位姐姐骑着一辆小电动车,以骑着哈雷的潇洒姿态向她挥着手。
方青青也笑着向她挥了挥手,然后等她拐到自己跟前,便挤进座位里,抱着姐姐的腰说:“出发!”
钟丽边开车边笑着说:“哪儿去啊,这么冷的天,回我那儿涮火锅吧。”
方青青没有异议,她只是想看看钟丽,想和她说说话儿,去哪都可以,在家里更好。
两个人在冷风中回到了钟丽蜗居的小院,红砖院墙、红砖房。进了院子,将电动车停进门口的小仓房,钟丽领着方青青进了屋子。方青青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房子左右不宽,但进深很长,进门是个小厨房,左侧一个门通往客厅,客厅再往后是卧室。
房间不大不小,住一个人绰绰有余。屋子里摆设很简单,也很整洁。钟丽给方青青倒了杯热水,然后说:“暖和暖和,我去把菜洗了,羊肉都买好了,一会就能吃上。”
方青青从老家出来的十点多,现在也快十二点了,但是她一点都不饿,便说:“别忙了,我还不饿,咱们坐下说会儿话吧。”
钟丽捏了一把她的脸,冰凉的手激的方青青一哆嗦,钟丽便笑着说:“你不饿,我还饿呢,你昨天发短信说要过来,我特意串的班,今早八点才下夜班,现在还一顿饭都没吃上呢。”
“哟,那咱俩一起洗菜吧,能快点。”方青青也笑着说,她知道钟丽不会和自己客气,老家有那么多亲人,可是只有这人无亲无故,却最让自己无需掩饰、没有负担。
两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洗好了菜,在客厅餐桌上插上电锅,煮上锅底,摆好各种菜、涮料,钟丽从窗台上拿了一瓶啤酒,冲着方青青说:“都上大学了,能喝点吧?”
方青青摆好两个杯子,笑着说:“没喝过,给我少倒点。”
钟丽给她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满杯,然后举起酒杯说:“哟,你这第一次给了我,咱们得庆祝一下。”然后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方青青虽然还单纯,但也知道她说的话有别的意思,不理会她的打趣,径自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然后说:“小心我喝多了,赖在你家!”
“求之不得,愿意赖多久就赖多久,不差你这一口半口的饭。”然后自己举杯喝了一大口。
方青青试着喝了一口,很难喝,说不清是什么味。她皱了皱鼻子,放下酒杯,赶忙从锅里捞了一筷子菜。
钟丽隔着锅上的热气,微笑着看向她,自顾自的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才开始捞肉吃菜。
两人边吃边聊,钟丽问她学校的情况,她问钟丽工作的情况,两人之间从来没有代沟这件事。有时方青青都奇怪,为什么钟丽从来不嫌弃她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而钟丽对她说起工作中的烦恼,家里的烦恼,也丝毫没有隐瞒,没有成年人的自以为是。
“对了,你这也解放了,天高皇帝远的,又没有人管,有没有谈恋爱呀?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钟丽隔着桌子打趣她。
“没有,这才第一学期啊。”方青青脸红红的说,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害羞,或者是被热气熏的。
“有喜欢的,要勇敢啊,少年!”钟丽继续喝着酒。
方青青不由自主的想到沈筱雅,这样的情况,她也应该勇敢吗?
钟丽看着对面方青青的样子,笑了起来,捞了一勺菜给她,然后说:“看样子,是有目标了。”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方青青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她以前还真没和钟丽谈论过感情问题。
“当然有,我又不是块石头。”钟丽不以为然的说。
“那你说了吗?”方青青接着问,她好像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关系,为什么一定是钟丽开口表白。
“说了。”钟丽笑着看向她,然后低头从锅里捞了一筷子青菜。隔着氤氲的热气,方青青感觉钟丽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那然后呢?”方青青过了一会,又轻声的问了一句。她知道自己也许在碰触钟丽的难过之处,但是她的确很想知道后来怎么了。
“没有然后,人家不喜欢,就这样了呗。”钟丽还是笑着说,然后看到对面方青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伸手敲了一下方青青的头,说到:“想什么呢,我现在没有结婚,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这个小镇没有我看得上眼的。”
钟丽说得有些夸张,但是方青青还真觉得她不适合这个小镇,她长的很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性格很大气,只是因为她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她不敢走太远,虽然家里矛盾重重,可是她还是坚守在了离家最近的地方。
两人边吃边聊,一直到两点多才吃完。收拾好桌子,钟丽沏了壶茶,然后给方青青搭上一条毯子,说到:“开窗子透透气,一股子羊肉味。”
方青青歪在沙发上,她觉得有点晕晕的,虽然她只喝了那半杯酒。
“今天还走吗?”钟丽打开窗子后,转身坐在她身边问道。
“不走,收留我一晚吧,我可能醉了。”方青青懒懒的看着她说。
“不能吧,就半杯,你这酒量也太不行了。”钟丽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不发烧,但是脸红红的,看来真是喝多了。
“去卧室睡一会吧。”钟丽看着她可怜的小样,又忍不住想笑。
“不用,就在这坐一会,凉快。”方青青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第二天再回去。放下电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钟丽坐回去,然后自己歪在她身上,静静的看着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坐了一会儿,在钟丽以为方青青睡着的时候,听见方青青耳语般的声音:“钟丽,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钟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等待着方青青接下来的话,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见耳边平缓的呼吸声。她轻轻的转过头,看见方青青已经睡着了,那渐渐褪去稚气的脸上,眉头微微的皱着。
钟丽拽了拽她身上的毯子,伸手绕过她的肩膀把她拥在怀里,紧了紧,然后转过头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雪花,感受着飘进来的一丝丝寒风。
第6章 第六章
方青青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钟丽不在客厅。她摸着黑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茶几,这时卧室里传出钟丽的声音:“青青,我在这儿呢。”
钟丽很快从卧室出来,打开客厅的灯,笑着说:“睡好了?我真怕你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方青青,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你就让我睡沙发,自己跑去睡床?”方青青揉着腰说道。
“你睡得那么沉,我一个弱女子又抱不动你,又不能和你在那儿挤,不来睡床,我能去哪儿?”钟丽走过来又掐了一把她的脸。
“现在睡过劲儿了,这长夜漫漫的,可怎么办?”方青青走到窗台附近,隔着玻璃看外面,雪早停了,外面黑黢黢的。
“饿了没?我给你煮点面?”钟丽也趴在窗台上,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不饿,今晚什么也不吃了。”方青青哈了哈玻璃,感觉自己嘴里还有一股火锅味。
“我们去房顶看星星吧,据说今天有流星雨。”钟丽转头笑着看向她。
“好啊,现在去啊。”方青青还没看过流星雨,这引起了她的兴趣。
“不着急,先坐一会,散散热气,免得感冒。”钟丽回身去准备厚衣服,顺便热了杯牛奶,然后递给方青青说:“喝杯牛奶,解酒,还扛冻。”
“酒劲早过去了。”方青青说着,但还是接过牛奶喝了下去。
准备好东西,两人穿好羽绒服,戴好帽子手套,钟丽推开门先走了出去,她从仓房拿出一个梯子,搭在仓房的房檐上。北方的屋子一般都是起脊的,站不住人,只有仓房是平顶的。
看着钟丽爬上屋顶,方青青也跟着爬了上去,边爬边说:“这屋顶能禁得住两个人吗?”
钟丽头都没回的说道:“你都不一定有这雪沉,快别操心了。”她拿起屋顶一角的笤帚,扫了扫屋顶的雪,然后从拎上来的大包里拽出一个睡袋,铺在屋顶上,坐在睡袋上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方青青也坐下来。
两人坐在屋顶上,周围也都是平房,视线没有遮挡。夜色里的小镇,没有几处灯光,显得天上的星星更低、更亮。
“这么看,脖子好累呀,咱躺下吧。”钟丽坐了一会就受不住了,整理了一下就躺在了睡袋上。
方青青看她躺下,就紧挨着也躺下了,再抬头看天,觉得好奇妙啊。视野之内,没有任何的建筑、树木,只有黑色的夜空,闪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