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已经全身跪伏的趴在地上,只是因为波吹响了那个诡异的口哨。
“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肯吉撩起斗篷的下摆擦着脸,眼底的血红慢慢褪去。
波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明媚,大片的云朵懒散的飘荡着。没有仿佛烙铁般炽热的太阳,也没有撕裂的天空,更没有让人心寒的金色眼瞳。
“我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灵混,能让红龙以及拥有红龙血液的血族忍不住跪拜。”我晃了晃脑袋:“但是很明显,这东西在波的手里,并没有像在你身上一样,给我们俩带来疲倦感。”
的确是这样,口哨落入波掌心的一瞬间,一直缠绕着我的疲倦消失了,不断从胸口流失的力气也在逐渐恢复,就像有人用灵巧的手指,替我做了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填补上那一块空洞。
“我从未听说霍比特人能够制作混器。史力普大叔只是个普通的霍比特铁匠,如果他有这样特殊的能力,我早就复制了。”波迟疑的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有人在这只口哨上做了手脚,注入了某种比红龙更加强大的生物灵混。”
“我不想打扰你们的探索,但是……”肯吉举起一只手:“谁来告诉我,混器究竟是什么?”
波看了我一眼:“混器是藏着某种生物灵混的物体,拥有制造混器能力的种族,可以把生物的灵混分裂开,把其中的一部分藏在身体外的某个物体中。这样即使身体遭受伤害甚至是完全毁灭,灵混也不会消失。”
“听上去像是血族复生。”肯吉耸了耸肩,突然瞪圆了眼:“拥有制造混器能力的种族,你不是在说血族吧?”
“是龙。”我轻轻的说。波刚才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我知道她的担忧从何而来。
某条力量远远超过我的龙类灵混被分裂拆散,然后注入进一个小小的口哨里,这条龙的灵混如此强大,强大到,只是一点碎片带来的威压,就足以摧垮我的血液所拥有的力量。而且这是一个贪婪的灵混,从它来到我们身边开始,就在不断吸取我和肯吉身上的精神力,所以我们俩才会同时感受到疲倦。
但这样强悍的龙类,又是被什么样的对手制服,拆散了灵混?
隐藏在这个口哨背后的,真正的制造者所拥有的力量才是最让人担忧的。
“你的意思是……”肯吉目瞪口呆:“秃头大叔是条龙?”
“我的意思是,是某条强大的龙做了这件混器,而不是史力普大叔。”波叹了口气:“而是史力普大叔并不是秃头,他只是发线比较高。”
“随便吧。”肯吉挥了挥手:“既然这东西这么危险,我们该怎么办?扔了它?”
波沉吟了一会:“这件混器会对龙类血液产生共鸣,但对我并没有伤害。而且,我拿着它的时候,你们也没有感觉到异样。”
“所以你还是打算保留它?”我看着她的眼睛。
“嗯。”波点了点头:“也许等你恢复记忆,你能知道是谁制造了它。”
我思索着看了看肯吉,她正一脸茫然的盯着波的手掌。
“好吧,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再次启程了。”我开口说:“但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波愣住了,她慢慢的扭头看向肯吉:“你没有告诉她,我们要去哪儿?”
肯吉也愣住了:“我以为你会告诉她。”
“但是我一周前就让你帮我带话了!”波提高了音调。
“你们俩每天夜里都像两只苍蝇一样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没了!”肯吉双手叉腰:“我怎么知道你连这个都没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冲上脑门,我伸出前爪捂住眼睛:“拜托,既然你们之前都忘记告诉我目的地,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日本。”波扯下我的前爪,认真的看着我:“我们要去日本。”
“日本?”我呆滞了:“我们要步行去日本?”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s 33
“有时候真难想象你是一条同时拥有智慧和凶猛的红龙。”波笑弯了眼睛,捏着我的脸:“步行去日本?真是个浪漫的主意。”
我板着脸拍开她的手:“难道你指望我能带着你和肯吉飞过去吗?
“我们得穿过一道门,劳伦。”波耸了耸肩:“你看,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和人类世界是不同的,你从来没在附近见过人类不是吗?”
我细细的回忆着,的确是这样,从我醒来,我分别见到了贪吃又不怕阳光的血族;不知名生物与霍比特人的混血公主;同大多数龙类一样,爱好收藏财宝又爱摆排场的矮人国王;漂亮修长浑身雪白的大地精祭司;怪异的水与火双法术系术士;秃顶,啊不,发线略高的猥琐霍比特大叔。
但我还漏了一个人,某个被肯吉扔到山洞外挂满小鱼干的青铜雕像:“戴森呢,他不是骑士么?”
“他是狼人。”波眨了眨眼:“我没说过么?”
“狼人?”肯吉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难怪他这么不讨人喜欢。”
“我认为只是你不喜欢他,肯吉。”我搓了搓前爪,想起那尊拿着玫瑰花的雕像:“你忘记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亲吻我们的公主么?”
肯吉促狭的挤了挤眼:“啊哈!”
“你们好像都忘记我给了他一巴掌?”波拾起一块小石子,准确的丢中肯吉的额头,她转过头不看肯吉越挑越高的眉毛:“顺便说一句,事实上,他和瑟兰迪尔的女儿席亚拉,相互……嗯,爱慕。”
“一个爱好和各种公主谈情说爱的狼人!”肯吉啧啧的感叹着:“多么崇高的追求!”
“我想这件事应该不是他的错。”波淡淡的说:“他只是听从特里克的安排。”
我觉得有点头晕:“为什么这个也能和特里克扯上关系,我以为那个老头只是喜欢摆排场。”
“你们都知道特里克希望我好好的留在霍比特王国,最终能够继承他的事业。但大多数时候,我的表现让他失望和担忧,所以他希望能够通过某些手段,修正我这些,在他看来是对王族血统抹黑的做为。”波沉吟着。
“这些手段包括……给你安排一个高大英俊的骑士?”我甩了甩尾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保持平静:“真是个好办法。”
“特里克认为,让一个暴躁的姑娘安定下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快让她成家,他选中了戴森,希望他能让我安静的留在霍比特王国。”
“即使那只狼心有所属?”肯吉皱着眉头:“他怎么会同意的?”
“这很好理解,原则上狼人的寿命和血族相当,只要不受到致命打击,也能存活很长时间。但我的血管里,还流淌着不知名生物的血液,这造成了寿命的不稳定性。”波轻描淡写的说:“特里克的意思是,让戴森和我一起生活几十年,或者更长时间,但这时间是有限的。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死,到那个时候,霍比特人也已经拥有了能和森林精灵王抗衡的力量,戴森就能顺利的和席亚拉在一起。”
我呆呆的看着她明媚的脸,午后的阳光穿透树梢,把明暗不定的光斑洒在她眉间。
肯吉叉着腰叹了口气:“听上去像两个人渣的交易。”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事情,让人几乎用尽了一生的时间为止努力。这渴望会烧干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让每个夜晚都辗转无法入眠,每个白天都焦虑着痛苦不安。只有在幻想着有一天,可以达成这个心愿的时候,才能得到稍许安宁。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这些事情和心愿一直都没能达成。太长太长的等待,让人渐渐忘记了当初的努力,又也许是自己都不愿意再去记起了,以为心里已经好受的多,能不必再受困扰,慢慢过完余生。”波轻轻的笑了一下:“可是突然之间,一个机会出现了。在漫长的等待已经消磨了自己的坚持,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达成心愿的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谁会不抛下一切去抓住这个机会呢?”
“你在说什么?”肯吉呆滞的问。
“戴森和特里克等待的某个机会,就是你吧?”我咬着前爪嘟囔着:“其实还是人渣。”
“可你们的出现改变了机会的定义。”波肯定的点点头:“总之,戴森爱的其实是席亚拉,特里克爱的还是霍比特人的骄傲,我爱的……”
我警惕的竖起尾巴,期待她把话说完。
但她只是笑眯眯的凑过来捏了一把我的脸,又低头去背包里翻找着:“我要找找地图。”
我又咬了一口前爪,忽略掉肯吉毫不掩饰的笑脸:“你刚刚说到,一道门?”
波没有抬头,又扯过另外一只背包:“是的,一道门,我们所处的世界和人类世界是完全隔绝开的,你和肯吉之前没有走过么?”
肯吉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摸了摸我的脑袋:“虽然我不太擅长这个,但是要指导一条失忆的红龙应该还是足够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通过肯吉断断续续的描述,我大致上明白,我们面临着两个选择。第一,穿过北大西洋和北太平洋抵达日本;第二,横穿整个欧亚大陆抵达日本。但肯吉本人并不清楚,究竟是北大西洋还是南大西洋,北太平洋还是南太平洋,又或者是有两到四个海洋等着我们去穿越。
“好了,找到了。”波从几个凌乱的背包里站直了身体:“肯吉,别说了,你就快要把格陵兰岛搬到澳大利亚旁边了。”
“它们不在一起么?”肯吉思索着。
波抬起眼睛望了望天,在地上摊开一卷羊皮纸:“这是阿曼达帮我们绘制的地图。”
心跳猛然加快,而后又迅速的平复。
羊皮纸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河流、山川和海洋,风骚的意大利斜体字,带着弯曲的弧度标注出各个地方的名字。
只有撒哈拉沙漠和波兰的位置,除了简单的轮廓之外,没有标注也没有颜色,就像一个人空落落的胸口。
肯吉不动声色的把我抱紧了些。
微风缓慢的在林间吹拂,半枯的叶片娓娓飘落,孤零零搭在泛黄的羊皮纸上。
“事实上,我们所处的世界,是和人类世界几乎完全相似的存在。在没有交通工具,你也不能飞行的前提下,我们也许,嗯,要走上几十年才能到达日本。”波伸手压住被风吹动的纸片:“所以我们需要借助某些传输点,也就是门,来缩短这些距离。”
“可我记得肯吉之前说,我们乘坐过人类的交通工具。”我从阿曼达这个名字里回过神来。
波点了点头:“那是因为你们首先通过门到达了人类世界,再转乘交通工具抵达目的地。但那时候你是人形,如果现在我们就这么贸贸然进入人类世界,即使把你伪装成一条玩具龙,也会有小孩子用针来戳一戳你,以验证你真的是或者不是。”
我紧张起来:“但你之前说过,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会动会喘气会饿的充气玩具!”
“这不妨碍小孩子会尝试捏你的尾巴或者是用什么扎你的头。”波摸着下巴:“尤其是看见一条粉红龙,还戴着黄色小鸭的装饰品。”
没等我对黄色小鸭发表什么看法,波迅速的在地图上指出一个红色标注点:“不管怎么说,我们需要找到门,然后通过它去到日本,再找到阿曼达的朋友。”
“阿曼达的朋友?”我和肯吉异口同声的问。
“我忘记告诉你们了么?”波犹豫了一下:“她的朋友是居住在飞鸟寺的一条龙。”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