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吉被口水狠狠的呛到了:“我去过那儿不下一百次,从没见过有龙的存在!”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肯吉,又看看波。如果这么短短几句话是一个故事的话,那么作者的脑沟回一定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地精大祭司的朋友是一条龙,这条龙住在日本佛寺里,血族经常出入神圣的寺庙……
波从口袋里挖出一张纸片:“桦太……日本鸭嘴龙。”
我捂住了脑门,这名字还真是写实。
“劳伦,我想这里的飞鸟寺和你印象中的也许不太一样。”波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她挥了挥手:“那只是人类世界的复制,没有人类的存在,也没有人类的信仰。”
肯吉笑起来:“所以就算我在寺庙里打滚,也不会有什么神明来把我打入天牢的。”
我别扭的晃动尾巴,交握前爪。
诅咒你们会一直打滚!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s 34
我半仰着头,眯起眼看向远处,这是一个阴天,太阳藏在低低的云层后面,把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光芒投罩在群山之间。
但所有的植物还是贪婪的舒展身体,去汲取这一点点的光和暖。水青冈墨绿色的叶片在枝头渲染出一层沉淀的色彩,徐徐凉意穿过树梢向着天空飘散,一直飘向远处的山峦。
从阿尔卑斯山脉延伸出的,苍青色的里拉山脉铺展出一片起伏,安静的睡卧在清晨的雾气中。白色的水线清晰又遥远,那是马里查河的一条支流,略微阴沉的天色下,水面泛起柔润的光泽,像笼在轻纱中的一缕烟。这烟气般的水线在微微凹陷的平原部分回旋,若有若无的托着附近大片的莹紫色块,那是聚集在水源附近的葡萄园。丰收的秋季已经到来了,晶莹剔透的果实压在枝头仿佛玛瑙,碧绿的藤上缠绕着丝丝淡黄色痕迹,像是给这些宝石般的葡萄涂上了更为明快绚烂的色泽。
淡蓝的天空上,风吹着云静静流动,卷起丝丝绵绵的纹路。
就像某个遥远的时空里,那片漫无边际的沙海上印刻的记忆。
波站在我身后,沉默着。
“这种天气……”我扭过头看着她:“不由的就会想起阿曼达。”
我们已经在山间穿行了半个月的时间。如影随形的,是阴天、细雨和暴雨,我无数次的想要感知周围是否有阿曼达的气息,但只有雨水混合着植物的腥涩味道充斥鼻间和脑海。连绵不断的坏天气,让我们的心情也糟到了极点。肯吉在第七次摔倒在泥泞里之后,对着身后的密林暴跳如雷,当然她得到的只有悉悉索索的雨声回应,像是什么人无声的嘲笑。
波则用她一如既往的和煦的微笑,来面对时刻处于暴怒中的肯吉,还有没精打采的我。她尝试着在不下雨的日子里,把浆果挂在树枝上晾晒,又或者是把新捕到的野猪身上最美味的部分,和一种植物的根茎一起煮熟……这些食物能让我和肯吉的心情得到些许舒展。
雨不停的下,就像雨季整个提前了,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连躲在手提包里也无法避开。雨水从手提包的缝隙和纱网中飘散进去,当我第一百次被灌进手提包里的水呛住之后,愤怒终于无法克制了。我暴躁的在雨水和泥巴中跳跃着,寻找每一棵大树附近的阴影,想要找到有可能隐藏在那儿的阿曼达,让她把自己的心情管管好,不要弄出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天气来。
可什么都没有,没有阿曼达藏在影子里或是枝头,更没有古怪天象的变化源头。
肯吉的心情被我影响着,焦躁在她周围涌动,混合雨水形成杂乱的气息,让我更加心烦意乱。
于是波扔掉了开始发霉的手提包,把满身泥浆的我抱在怀里,用肩膀和手臂遮挡住雨水,然后招呼肯吉上路。
她身上的香味笼罩着我,像是有一只手,轻柔的抚平了每一根不安跳动的神经。我安稳的靠在她怀里,不时从她手中接过一颗被体温保护着的暖暖的浆果,清爽的甜和她淡淡的笑容,让这阴晦的天气和看不到尽头的旅程都充满了温暖。
许多年以后,在我绵长的梦境里,我依然和她走在这条路上,可是当我从梦中醒来伸出双手,怀里却只剩下一片虚无。
波沉吟着,她环抱着胳膊,手掌慢慢按压自己的肩,动作轻的几乎微不可见。
我楞了楞,想起这些天她一直抱着我走,无论臂力有多么好,肌肉的酸痛一定是无法避免的。
“我想,肯吉应该找到我们要找的门了。”波轻轻的说,并没有回应我。
远处的山谷里腾起一股灰白的烟,那是肯吉点燃了传信的火堆。
波弯下腰,向我探出手,一丝黑发缠绕在她脖颈上,发梢微卷,沾着湿漉漉的水汽。
我摇了摇头:“不是肩膀酸痛么?你走慢一点,我能跟上。”
她笑了,黝黑的眼眸深处有一点亮光,在晦涩的天气下,显得那样温润又晶莹:“如果你搂住我的脖子,我就不用一直用手臂托着你,这样就不会酸痛了。”
“什么?”我呆呆的看着她,没想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她向前走了两步,把我揽进怀里,用力托住我的后腿和尾巴,但这让我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仰下去,我惊慌失措的伸长了前爪乱挠,想抓住什么以免自己彻底摔下去,恍惚间仿佛触到了什么软绵绵的物体。
“喂!”波伸出左手捞住我的前爪,轻轻喊了一声。
我镇定下来,犹豫的偷偷望向她的脸。
垂下来的黑发有些散乱了,搭在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显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她扭过头去,不看我,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
“弄疼你了吗?”我有点紧张,仔细扫视她的脖子,想看清是不是自己在挣扎中抓伤了她。
“哼哼,等你变成人形之后……”波从鼻子里发音,带着一丝莫名的薄怒。
“什么?”我更加紧张了,一边努力想从她的怀里把尾巴探出去。
波腾出一只手来敲在我脑门上:“别动!”
“哦。”我僵硬着保持一个古怪的姿势,尾巴和腿都被卡在她臂弯里,前爪呆滞的悬在半空中。
波又忍不住笑起来:“好了,肯吉该着急了,我们走吧。”
我继续僵硬的看着她,前爪离她的脖子还有两公分距离。
她轻轻把我往怀里搂紧一些,我放松下来,紧紧贴近她。和我的体温相比,她的身体要凉的多,但是现在,相触的皮肤上传来一丝丝的温热,就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凉的,只有把我搂在怀里这个人,能带来这样温暖的安心。
这段路究竟走了多久,或者怎样走到的,我毫无印象,我只记得自己和波贴的很紧,担心这些热气会慢慢散去。
“不不不,你们不用道歉,我只是结了点蜘蛛网,堆了二十个泥土城堡,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还有饿的要死而已!”肯吉气哼哼的说:“你们去拯救地球了吗?我已经在这儿坐了一千个小时了!”
“肯吉,你一个小时前吃完了所有的肉干才上路的。”波对她点点头,把我放在地面上。
我戳了戳尾巴尖,它被波的手臂卡的太紧,现在已经麻痹了,而我还需要听肯吉的抱怨,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弱小动物保护协会么?
“总之我等了很久,而且现在很饿!”肯吉埋头在波的背囊里翻找着:“我记得还剩下两块……”
“劳伦,看这里。”波拍了拍我的头,指着一棵栎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门。”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超过普通人或是普通龙想象的,半枯萎的大树,光秃秃的枝桠遥遥的悬在头顶。
粗大的气根暴长满青苔,露在地表,根与根之间的缝隙足够一个正常身高的人类穿行。与生机勃勃的根茎相反,干枯的毫无水分的躯干,诡异的耸向天空。
一条宽而深的裂缝,纵向剖开粗壮的树干,幽幽的冒着寒气,像一只渴望吞噬的巨口。
我狠狠打了个哆嗦,向后退了两步:“这是门?说这是通往地狱的门我还会更相信一点!”
“你又不是骨龙,哪个地狱会接收你?”肯吉嘴里塞的满满的:“这可比我从前走过的门要有气势的多。”
“说不定我刚进去就会变成骨龙!”我很坚定:“我还是步行去日本好了。”
“那么你需要游过整片大海,让我想想,海里会有鲨鱼、鲸鱼、章鱼……也许还会有远古鱼龙,滑腻腻的,冰冷的,湿乎乎的,有尖牙和无神双眼的怪鱼。”波思索着:“说起来这些鱼类是你的远亲,不知道会不会请你去阴森的沉船里喝杯杜松子茶?”
“……”我一口咬住前爪。这两种危险在我脑海里激烈的斗争着,究竟是选择被未知的、有可能存在的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抓走,冻成硬邦邦的速冻红龙;还是被已知的、一定会有的可怕的鱼抓走,做成鲜美可口的红龙刺身?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s 35
“说真的,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可以是公主,但我只能是个跟班了。”肯吉利落把一颗松子扔进嘴里,咬的喀拉作响:“我去那边等你们,大头交给你了,科学怪公主。”
她迈步走进黑暗的树洞,面对着我们,闭上眼睛。低声念着什么,飘忽的声音仿佛离群的孤鸟,手指在虚空中轻柔的舞动。烟雾从她脚底缓缓腾起,幽幽的浅金色弥漫其中,肯吉苍白的脸在这烟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块精致的银币。渐渐的,淡金色的雾气浓重起来,泛着微微的暖红,仿佛逐渐加温的火苗舔舐着金属。
声音低了下去,朦胧中似乎只有嘴唇轻微的开合。但烟雾如山如海般汹涌翻腾着,树洞里支出的植物根茎像是丛生的棘刺,在一片金红色的雾气里扭曲。肯吉猛然握拳,仿佛弹奏古琴的手势戛然而止,一丝哽咽般的声音从她闭紧的嘴角滑落。
她消失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逐渐消散的烟雾。
这棵大树又恢复了沉默的样子,阴森森的黑洞正对着我们。一根枝桠从旁边斜插出来,像是某种巨兽吞噬之后略微满足的狞笑。
“好了,轮到你了。”波弯腰把背囊一个接一个的投入到黑洞中。
我吞了吞口水:“肯吉……刚才念了些什么?我也要念咒么?”
“每个种族通过门的仪式是不同的,血族需要念诵密党六戒,以表明自己将承继血族的荣耀和戒律。”波停顿了一下:“至于目的地,在心里默念就好了。”
“念诵的同时默念目的地?肯吉真的不会记错么?”我有些怀疑。
波思索着:“我记得密党六戒不长……不过,也许……”
“我该念些什么?”我放弃了对于这个问题的深究。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