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波对视一眼,不详的预感浮现在彼此眼里。
“劳伦。”波轻轻的说,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你得让肯吉吸血。”
我抖了抖翅膀,把肯吉拢进膜翼下:“你有剑,你来,划后腿好了,我看不见。”
“你的后腿上全是鳞片。”波犹豫了一下:“你得自己来,人类的武器不可能在龙鳞上留下伤口。”
我点点头,环视周身,只有腹部和颈部没有鳞片,看起来比较柔软,但我的前爪的长度,明显是无法触及到自己的腹部的,只能从脖颈这里下手了。
肯吉在膜翼下嘶吼着,躁动不安。
我压低身子,头尽量贴近地面,深吸一口气,探出前爪,在脖颈上划出一道伤口,滚烫的血顺着鳞片的缝隙流淌,滴在地上,散发出淡淡的蒸汽。很明显,肯吉和我一样嗅到了血腥气,她探出头,脸颊上布满微微可见的红磷,伸长了身体,伏在伤口上吮吸。
片刻之后,随着失血造成的酸胀感,我的血液生效了,肯吉脸上的鳞片逐渐消失,重新恢复成原本的苍白。
她疲倦的靠在我身上,嘴角挂着来不及吞下的血沫。
波脸色发白,撕开肯吉的斗篷,用布条裹紧我的脖子,然后轻轻搂住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s 15
“怎么还没动静?”肯吉趴在洞口探头探脑:“波,你是不是该给自己的衣服上撕几个洞,然后对着外面大喊救命?”
“那我得和劳伦声音一样大,才能保证山那边的特里克能听见。”波笑眯眯的看着我:“劳伦,把脖子伸长一点,我给你做了个绷带。”
我绷着脸,把脖子探过去,一个巨大的粉红蝴蝶结牢牢的扎在伤口上:“我觉得我已经痊愈了。”
波轻快的把几片黄色花瓣点缀进蝴蝶结:“劳伦,你要做一条对自己要求严格的红龙。”
“别再做这种蠢事了!”肯吉冲进来,跳的老高,想把蝴蝶结撕下来:“她哪里还像又邪恶又凶残又狂暴的怪兽?你想把她打扮成洛丽塔吗?”
“那她还缺心形墨镜和比基尼。”波无所谓的挥挥手:“前天我在外面发现了胡椒,不如去地中海边去抓只鲨鱼来烤?”
“不去!”我立刻趴在地上:“飞那么远好累的。”
“听说鲨鱼肉味道很不错?”肯吉眯着眼:“我记得中国人喜欢吃的鱼翅,就是从鲨鱼身上剥下来的。”
我用翅膀撑住地面翻了个身:“我困了,要午睡。”
“午睡之前还有件事情要做。”波在一个木盒里翻腾着,抽出一根木棍。
“剔牙吗?”我看着小木棍,一头绑着一些细密的植物纤维,好大的牙签。
“给你刷牙。你经常喷火,牙齿会被熏黑的,要又白又亮才能吓住人。”波站直身体,把木棍举高:“张开嘴。”
“啊……”我侧着头,努力把嘴张的大一些。
波站在我的舌头上,举着木棍的毛头,奋力摩擦着我的牙齿,植物柔软的纤维擦过牙床,带起一阵阵的麻痒。
肯吉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我对她眨了眨眼。
“如果我刮到你的话,你就叫一下让我知道。”波说。
“呜呜。”我点点头,舌尖微微抖动。
随着我的动作,波失去平衡,脚下打滑,摔进我嘴里,木棍尖锐的一头扎进我舌头里。
“唔!”我收回了舌头,直觉的闭紧嘴巴。
“大头!”肯吉冲上来拍打我的嘴:“快张嘴!公主被你吃了!”
“嗯?”我懵懂的眨了眨眼,什么公主?
一股软绵绵又柔韧的力量在我的舌尖起伏,我突然意识到我刚刚把波吞进了嘴里!
“快把波吐出来!”肯吉又叫又跳。
我张开嘴,探长了前爪接住从我舌尖掉落的波。
她浑身湿漉漉的,手里紧紧抓着木棍:“你大约有九十颗牙齿。”
“波……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结结巴巴的说。
波微笑着:“我知道,放我下去吧。”
肯吉在鼻孔里哼哼:“你现在终于变成龙涎香了。”
“我是红龙,肯吉,龙涎香是鲸鱼的呕吐物,不是我的。”我小心翼翼的把波放回地面。
“喔喔喔,间歇性记忆重回症又发作了?”肯吉的脸皱成一团,凑近波身边嗅来嗅去:“一股劳伦的口水味道。”
波抬头冲我挤了挤眼,一把抱住肯吉,把所有的湿漉漉和她分享。
“救命啊!有水妖出现了!大头快把她吃掉!”肯吉尖叫着大笑起来,在波的怀里挣扎。
我在喉咙里呜咽一声,转过身去不忍看这一幕,粉红蝴蝶结在我脖子上晃了晃。
“大头。”肯吉叫我:“你又在想什么了?”
“她这颗中世纪的脑袋里,估计又塞满了什么禁断的画面。”波冲我招招手:“低头。”
我伏低身体,把脑袋凑近她。
“我看见你尾巴翘的弧度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波跳起来在我脑门上拍了一记:“老实趴着,我给你上药。”
我挠了挠蝴蝶结:“不是上过药了吗?”
“我昨天把烘干的野猪皮磨成粉,可以治疗创伤。” 波弯腰拿起一个瓶子:“龙应该也可以用吧?”
“用野猪皮给红龙疗伤?”肯吉接过瓶子看了看:“大头的体温很高,像只被烤熟的大蟒蛇,不会直接蒸发吗?”
波愣住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
“撒拉弗。”波看着我,眉毛越挑越高。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s 16
“天使分为九级,上三级中的最高级是炽天使,希伯来语中是燃烧和蛇的意思。”波拿起一张白松树皮,用小石块在上面拉出几条划痕:“古代以色列大先知,以赛亚描述炽天使一睁眼,就会发出狮虎般的吼声,伴随着红色电光划过长空,形如长蛇。”
我看了看肯吉,她皱着眉头,一脸困惑。
“在早期的希伯来语种,是没有龙这个词的,所以只能用大蟒蛇或者长蛇来表示龙。”波划出一条蜿蜒的线条,加上了六翼和粗壮的四肢:“希伯来神话里的龙就是这样,与以赛亚书中描述的炽天使的形象很接近。”
“你是想说,大头其实是一条蛇?”肯吉傻乎乎的问。
“我想,波的意思是,我和圣经里的大天使也许有什么血缘关系。”我思索着:“可是大天使拥有的是六翼,我只有双翼。”
“也许是进化,或者是退化。更大的可能,炽天使本身就是纯粹的光和思考的灵体,不存在形体,六翼圣光只是因为不得已出现在人类面前,所展现的样貌。”波对我点头:“完全概念化的神造物,就是规则本身。”
“规则本身。”我轻轻的说:“也就意味着……”
“规则能推翻一切可能。”波扯开嘴角微笑:“就像你不能碾碎非a与a互逆的逻辑概念,但你能推翻这个概念的存在。”
“这是个悖论,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无论是对我的封印还是对肯吉的施洗,都是在违反规则。”我摇晃着脖子:“就像人类为了反驳神的存在提出的疑问一样,上帝能不能造出一块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
“规则是不可质疑的,你从前爱好人类科学,但人类的逻辑学里很重要的一项原则就是,自己不能证明自己。逻辑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同时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波握着小石块,仔细的审视它:“所谓石头产生了不能被举起和能够被举起的双重属性,还有规则不可违反,规则被违反,这两个同时存在的情况。这个逻辑本身就不能约束它的造主。”
肯吉用斗篷捂住脸:“从前是一条科学大怪龙,现在是一条科学大怪龙加上一个科学怪公主,双倍份量不加价!”
我想了想:“也就意味着,我的存在,就是被规则所认可的规则,我的承认就意味着神的认可?”
波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圈,框住所有图案,然后画出无数细密的线遮盖住它们:“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虽然很残忍,但我不得不说,你和肯吉,用一千多年的时间绕了个大圈子。”
“滋滋滋……”肯吉伸出一根手指架在耳边,发出古怪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波扭头看她。
“我打算在头顶架一根天线,试试看能不能接收到一些灵感,来理解你们的谈话。”肯吉严肃的说。
我呆呆的看着肯吉:“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你,这个可能存在的真相。”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