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伸出手,拍了拍我:“换个角度来看,这是件好事,可以解决一部分困扰。”
“一千年前的遭遇,本该是可以避免的。”我清了清嗓子:“我们原本不需要去寻找尼古拉一世,我自己,做为神所认可的规则,就可以给你进行施洗,完成血契仪式。”
肯吉呆滞了,竖在耳边的手指抖了抖。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肯吉,我很抱歉。”
浅蓝色的瞳孔里渐渐蓄满泪水,像是一汪湛蓝的湖,她捂住脸,大颗大颗的泪从指间滚落,呜咽着的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为了我,你受了那么多罪,结果……居然是能够避免的……”
“肯吉……”
忍不住的心酸涌上来,即使是龙类宽厚的声带,也吐不出一句安慰。
一千年的寂寞等待,忍饥挨饿,东躲西藏,弃族的怨恨和无助。
波默默的伸出手,揽住肯吉的肩头,仰着脸望向洞穴的顶部,眼底晶莹。
作者有话要说: -
☆、chapters 17
我不太确定,在被封印之前我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多少景色。但是,在我醒来之后,阿尔卑斯山那独树一帜的美,就深深的吸引了我。
这样的初夏清晨,绵延不绝的起伏山峦,满目的、深浅不一的绿色随着山势铺展,像一片温柔的海洋,自近而远由墨绿色,变成深绿色,再变成清朗的嫩绿,碧色连天,无边无际,掺杂着远处漫着白雪的山峰,倒映进一湖云蒸霞蔚般飘渺的温泉水中。
我半个身子没在水中,尾巴轻轻的拨动水面,带起一阵波纹,热气腾腾的水面,湖水和天空一样,都是深邃的蓝,远处则是看不透的白雾。我迎着水面上吹来的热风深呼吸,想把胸口里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波,大头帮我施洗的时候念什么?不会是圣经吧?”肯吉在身边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你是不是还需要唱三圣颂?”
“我该用整只爪,还是指甲来做点水礼?”我也有疑问:“我担心我一爪上去,她也不用受洗,直接就能见到上帝了。”
“施洗者是红龙,受洗者是血族,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洗礼。”波摊开双手:“所以,劳伦,别再问我,你是不是该用高阶神职人员的手势施洗了。”
“可我总该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我望了望天:“总不能让她在水里泡上一天。”
波沉吟了一会:“试试你的血液。”
肯吉脸上写满紧张和担忧,云层上平铺着的阳光洒下,照在她淡蓝色的眼眸里,我甩动尾巴,轻轻环住她的腰。整个空间都安静了,我忽然想起她解开封印的那个清晨,她站在我面前,拍打着手掌说,这是一场伟大的重逢。
整个空间都安静了,我慢慢抬起前爪按住胸口,热血在皮肤下鼓荡,像是海啸时掀起的巨浪般冲刷血管,我微微用力,尖锐的指端深深的陷入没有鳞片保护的胸口。和之前划开颈部的感受不同,胸口更清晰的感觉到了疼痛,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皮肤裂开一个洞口,然后裂缝越来越长,血线慢慢的浮现出来。
心脏在胸膛深处进行强有力的泵动,带着蒸汽的血液流淌出来,滑过布满鳞片的身体,自然下坠落入水中,在水面上砸的粉碎,微微发黑的液体飞溅,带起一片水花。
风一样飘荡的微声从心底浮起,一串复杂的难以想象的卷舌音在我舌尖流转,古老的,带着莫名的威严,仿佛无数僧侣齐声吟诵太古的鸿篇。热水在我们周围激荡,缓慢的挣脱引力,扭转在一起,绕成巨大的水柱向天空逆涌,再纷乱的砸向水面,狂乱而美丽的花纹混杂其中。
肯吉低低的尖叫着,抓紧了我的尾巴。落下的水珠砸在她身上,暗粉色的水流冲刷着她,一点点的清洗掉那些浮动在皮肤表面的黑色油脂。
暗红色的鳞片在她露出的皮肤上明暗闪现,细小的纹路开裂然后消失,一层白皙的柔光覆盖在她身上。
我仰起头对着天空咆哮,安静的云,扑面而来的天空都在缓缓转动,水珠洒满全身。随着连我自己也无法明了的咆哮,胸口的肌肉快速收紧,血洞慢慢愈合。
“劳伦!”肯吉惊喜的呼唤我:“鳞片消失了!”
“这是一场伟大的重逢。”我低声说,尾巴稍稍用力,卷紧了她的腰。
她反手环抱住我的尾尖大笑,脚掌拍打着水面,溅起一阵阵水花。
我回头去看波。
她站在岸边,阳光落在她黑色的紧身衣上,黑发围绕着她修长的脖颈,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深邃的黑眸莹莹发亮。
“谢谢。”我无声的张开嘴。
她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从身后抖开肯吉的黑色斗篷,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s 18
“见鬼了。”肯吉张着嘴,傻傻的看着我们的家:“毕加索复活了?”
波皱着眉头:“这是什么?”
“没有其他生物的味道。”我环视四周:“也没有其他痕迹。”
“大头,你是觉得这个痕迹还不够明显吗?”肯吉甩了甩手里的鱼:“这条鱼是怎么回事?你们没人发现它一直在用尾巴抽我的屁股么?”
出门之前,波特意用青绿色的藤蔓掩盖了洞口,她在阳光下对着我和肯吉狡黠的笑,晴朗的阳光洒满她的黑发,像是虚空中有一个画家,在一朵白玫瑰上晕开一笔墨色,空气中浅淡的颜色一缕风般流动,留下一个明媚的影子。
但是现在,洞口的藤蔓付之一炬,留下一团团焦黑的残骸。
暗黄色的枝条捆绑着大堆的森然白骨,颅骨和胸骨带着人类的明显特征,一张翻倒的矮几边,散落着几只陶罐。
洞口的石壁上,什么人用炭笔涂满了鬼脸。
波蹲在白骨堆中翻检,抓起一具胸骨仔细端详。
“喔喔喔喔喔!”肯吉在我身边尖叫:“做为一个公主,你不该害怕吗?”
“你已经帮我尖叫过了,小肯。”波扔掉手里的胸骨,又捡起几块颅骨对比:“有钝器撞击的痕迹,是受到重击死亡的。”
“这没什么,我觅食的时候,偶尔也会把人敲昏了再开餐。”肯吉把鱼扔在地上,那条将近两米的巨大石斑鱼正奋力用尾巴抽打地面,弹跳着想寻找水源。
我往旁边躲了躲:“趁着猎物晕掉的时间,你还可以给自己系上餐巾,掏出刀叉。”
“等你刚掏出刀叉,猎物已经逃走了。”波踢开一根腿骨,扶起陶罐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某种献祭。”
石斑鱼蹦跳着弹开了,肯吉扑上去想按住它,被它用尾巴劈头盖脸一顿猛扇。
“大头已经开始有崇拜者了?”她擦着脸上的黏液,狠狠抽了这条大鱼两巴掌,它现在彻底晕过去了。
我看着波,她对我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有陶罐了。”波举着罐子:“小肯,想喝鱼汤吗?”
“喔!”肯吉欢呼起来,随即又摆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脸:“给口吃的吧,我快要饿死了。”
夜风轻轻的吹进山洞,带着丛林特有的植物青涩气息。火堆烧的很旺,火苗轻舔着干燥的松树枝,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点点火星从火堆里飞溅出来,撞在火坑边缘的泥土上,再慢慢的熄灭,然后消失。
肯吉喝饱了鱼汤,窝在干草编成的小床上睡着了,打着低低的呼噜,呼吸的间隙偶尔嘟囔着几句鱼汤太少的梦话。仪式完成之后,她总是很容易疲倦,我一度很担心,但波认为血液替换的过程是造成疲倦的原因,事实上,她身体里的血液正在逐渐强化她的血脉和肌肉,肯吉也用无比强悍的捕鱼技术证明了这一点。
山里的夜晚总是很安静,除了风在树枝顶端跳出的节奏之外,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的微声还在持续。火堆边挂着波的紧身衣,随着火苗燃气的热气轻轻摇晃。
波穿着黑色背心,白皙修长的脖子和手臂露出来,被火光映出一片酡红,大片的胸口肌肤闪着月牙白的光泽。她将一把玫瑰花瓣捏在手里,混合了岩盐,轻轻揉搓之后放进清水罐里漂洗,然后放进另一个陶罐,细心的铺满罐底,再倒入榨好的苹果汁和蜂蜜,浅金色的液体在褐色罐子里缓缓转动,鲜红的玫瑰花瓣浮浮沉沉,她拿起一根木棍缓缓搅动,木棍和陶罐之间撞击出沉闷又清脆的响动,一下又一下,带起一阵阵果汁浓郁芬芳的香气。
她凑近罐口嗅了嗅:“味道不错,肯吉能尝到新鲜的果子酒了。虽然你今天阻止她去人类世界偷酒,但她可不一定会记得。”
我压低了声音:“波,霍比特女孩都和你一样么?这么聪明、能干……和性感?”
她抬起头看着我,深深的眼窝下是一抹浅灰色的睫毛阴影,笑意在她眼底浮现:“你是在赞美我吗?”
“是的。”我认真的看着她:“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会酿酒,会编织、用剑、烹饪、打猎、捕鱼,还会做木工活,霍比特女孩都这么心灵手巧么?”
波低下头看着陶罐,浅金色液体映着火光,泛出一阵阵轻薄的光晕。
“事实上,我只有一部分霍比特人的血液。”她思索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我:“在十五岁之前,我一直和养父母生活在一起。”
“那么你是人类和霍比特人的混血?难怪你并不矮。”我在火边俯下身子。
她又想了想:“其实我并不知道我是霍比特人和什么种族的混血,我只是在人类世界里成长而已。”
“喔。”我停顿了,不知道该不该深问下去。好在波是一个洋溢着亲和感的女孩,沉默并不会让我们尴尬。
“我出生在南部的一个小镇,附近有最美的薰衣草田和麦田。每年六月的时候,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薰衣草的馨香,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在阳光下翻滚的金黄色麦子,美的像一幅画。”波轻轻的说,眼神朦胧柔和:“那是个安静、悠闲的小镇,连游客都不会常去,我喜欢躺在麦田里,看那些金灿灿的麦子在我身边摇晃,时间却静的仿佛会凝固一样。”
“听上去很美,真想去看一看。”
她轻笑起来:“如果你能早十五年醒来就好了。”
我期待的晃动着尾巴:“我们现在也可以去,肯吉醒了我们就能出发,虽然她也许不太喜欢那里,但是路上我们可以买些糕点,她会开心的。”
“我不能再回到那里了。”波摇了摇头:“我是个怪物。”
我竖起尾巴,审视的盯着她,黑色的如同缎子般的长发,发梢微微卷曲,垂在肩头;乌黑的瞳孔晶莹深邃,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紧身背心的领口一直低到胸口,露出大片的白皙皮肤,薄的仿佛能看见血脉;柔软的腰线往下,是一双结实修长的腿。无论怎么看,都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跳的美丽女人。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