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雁秋抱着书本往图书馆走去,十多分钟的路程让她大汗淋漓,走进带着冷气的图书馆时不禁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把书本往旁边随意一放,掏出手机,见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犹豫两秒,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是雁秋吗?”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楚雁秋点点头,又疑惑地问:“您是?”
“我是少亭的爸爸!”桂春生说。
“啊!”楚雁秋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反应过来,忙道:“叔叔您好!”
“你……”桂春生颇有些难为情,顿了顿接着说:“你现在忙吗?”
“不忙!”楚雁秋飞快答道。
“那……”桂春生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儿子,继续道:“你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
楚雁秋有些迟疑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桂春生往外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昨天你走后,少亭一直在等你,但是被我和他妈妈搪塞过去,结果今天你还是没来,他就发起脾气来了,不吃饭也不吃药,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若是有时间,能不能过来一趟?”
楚雁秋有些纠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也是我们强人所难。”桂春生有些失望地说。
“我现在就过去。”楚雁秋心一软,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好好!”桂春生有些激动地一连说了三个好,挂断电话之后,快步走进病房,笑着说:“雁秋正在来医院的路上。”
“真的?”桂少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肯定会到。”桂春生端起旁边的碗又道:“但是雁秋说了让你好好吃饭吃药,争取早日康复出院。”
桂少亭感觉停留在头顶的阴云瞬间散开了,晴空万里,让他豁然开朗,二话不说接过他手里的碗,狼吞虎咽地将碗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又催促道:“我的药呢?”
“你刚吃完饭,要过半个小时才能吃药。”林玉芝说道。
“那雁秋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桂少亭有些担忧地问。
“半个小时她应该到不了。”林玉芝说:“时间到了,你乖乖把药吃了,我们不告诉她,她不会知道的。”
“嗯!”桂少亭连连点头,却异常紧张,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问一次时间,只觉得度秒如年,让他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一样难受。
“别着急!”林玉芝忍不住出声安慰。
桂少亭却置若罔闻,吃过药之后就直盯着门口。
终于,门在他万分期待之下徐徐打开……
“雁秋……”桂少亭激动地叫了起来,看清来人之后,直起的身子又靠回床头。
“这么不欢迎我们啊,真让人觉得难过!”夜子轩摇摇头,故作伤心地说。
桂少亭已经知道面前这几个人是自己的大学舍友,可惜他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所以听到他的调侃,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今天感觉怎么样?”方嘉铭关心地问。
“挺好!”桂少亭惜字如金,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谢谢你们抽空来看少亭。”林玉芝热情地说,希望这些人的到来可以分散他对楚雁秋的关注。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夜子轩忧心如焚地问。
桂少亭点头,神色淡淡,完全没有想继续攀谈的意思。
“老师同学都很关心你,让我们代表全班来看看你。”何以安道。
“谢谢!”桂少亭说完又紧抿嘴唇,张望着门口的方向,却发现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由得皱起眉头,伸手指指他。
“你想起我了?”夜子轩见他指着自己,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心里还是怀揣着万分之一的一样,惊喜地问道。
“你挡着我了。”桂少亭直言不讳地说:“往旁边让点。”
“哦!”夜子轩失望地应了一声,往旁边挪了一步。
“再过去一点。”桂少亭毫不客气地说。
夜子轩又依言走了两步。
桂少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
“你在看什么?”夜子轩好奇地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三三两两路过的病人或是护士。
“雁秋来。”桂少亭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容。
“你还记得和楚雁秋之间的事情吗?”夜子轩问。
桂少亭却是摇摇头,他只知道自己认识她,她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可是再多的事情他就想不起来了,每次当他回想的时候,他就觉得脑袋里有根针在扎着,让他头痛欲裂。
夜子轩还想在说话,突然,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似乎没想到这么多人在这里,脚步顿了顿,接着才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和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
“雁秋……”桂少亭腾地一下做了起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眼巴巴地看着她。
“嗯,我来看看你。”楚雁秋顶着他热切的目光,有些尴尬地说。
“你说昨天上完课来看我的!”桂少亭看着她控诉道:“我等了你很久。”
“我有点忙。”楚雁秋挠挠头,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你快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桂少亭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不用了,我不累。”楚雁秋摇头拒绝。
桂少亭伸手拉她,硬把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众目睽睽之下,楚雁秋只好坐下,却感觉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病房里。
桂少亭满意地笑了,但也不说什么话,只是直盯着她看。
楚雁秋满脸通红,低头搅动着自己的手指。
方嘉铭等人见状,识趣地告辞离开,拉走了不情不愿的夜子轩。
很快,病房里就只剩下楚雁秋和桂少亭,就连林玉芝和桂春生也避了出去。
“你……”楚雁秋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吃药,注意休息……”
“我会的!”桂少亭连连点头。
“我……我这几天就……就不来看你了,我……学习有点忙,也没时间……”楚雁秋犹豫片刻,接着说:“而且……我……我男朋友也……也不希望我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
桂少亭错愕地看着她,用力地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问:“男朋友?什么男朋友?”
“我有男朋友!”楚雁秋说。
桂少亭手一松,眼里满是受伤的神色,问:“那我呢?”
“我们……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楚雁秋说。
“不可能!”桂少亭矢口否认。
“这是事实!”楚雁秋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不相信!”桂少亭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刀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淋漓。
“你记得我们之间的事情吗?”楚雁秋问。
尽管不愿意承认,半晌之后,桂少亭还是摇摇头:“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比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你真的除了我,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记得了吗?”楚雁秋严肃地问。
桂少亭放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颓然地说:“我真的想不起来,每次我想要回忆,可是我的头好疼好疼!”
楚雁秋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而且她问过医生,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医学上有很多东西,是没有办法解释的,于是开口说道:“我和你曾经在一起过,但是后来分手了,我现在有了新的男朋友。”
“为什么?”桂少亭问,语气里带着一股怒气,喷薄而出。
楚雁秋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干脆闭口不言,只是起身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我们为什么会分手?”桂少亭问得更加具体。
“性格不合吧!”楚雁秋含糊其辞地说。
“我不分手!”桂少亭想要去拉她的手。
“我们已经分手了。”楚雁秋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不同意!”桂少亭执拗地说。
“这是事实,不管你同不同意,都是事实。”楚雁秋说。
“你和他分手,我们重新在一起。”桂少亭急切地说。
楚雁秋摇摇头:“回不去了。”
“回得去的!”桂少亭忙道,想要找些话说服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回去了。”楚雁秋站了起来说。
桂少亭却一把掀开被子,不顾手背上还插着针管,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雁秋,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世界一片空白,我只认识你,你别离开我……”
他语带哀求,在加上苍白的脸色,让楚雁秋的心也不禁跟着疼了起来,但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伸手推开他。
桂少亭受伤地看着她,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麋鹿。
楚雁秋只觉得都快喘不过气来,狠狠地呼吸两下,才终于开口:“我们已经结束了。”
“还可以重新在一起啊!”桂少亭低低地说着,似乎有些哽咽。
楚雁秋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他脸上划下几颗晶莹的泪珠。
“别离开我!”桂少亭抱着她的力气又加大几分,好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肉里一样,全然不顾自己的血已经在软管里倒流。
楚雁秋挣脱不开,一狠心干脆在他手臂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桂少亭吃痛,力气松了两分。
楚雁秋趁机往后退了两步,指着他道:“你这样伤害自己干什么,是想要让我愧疚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废人一个。”桂少亭颓然地说:“连你也要离我而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楚雁秋厉声道:“你出车祸受伤以来,叔叔阿姨多担心你,暗地里流了多少眼泪,结果你现在就轻飘飘的一句话说不想活了,你对得起谁啊,为了一段已经失去的感情就这样伤害自己,你很有出息是吗?”
桂少亭重新坐回床上,神情哀伤,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口子,风呼呼地吹着,让他疼痛不已。
“我要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楚雁秋再次说道:“丢失的记忆会找回来的,就算找不回来,也没有关系,就当做是一次重生,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我……我害怕!”桂少亭终于说出自己内心的惶恐。
“你的父母、同学、朋友都会陪伴你,帮助你。”楚雁秋安慰道。
“可是……我只认识你!”桂少亭伸手拉她,好像想把这世间唯一的温暖抓在手里。
“我也会来看你,但是我有自己的生活。”楚雁秋狠了狠心说道。
“哦!”桂少亭垂下手,有些失落地说。
“注意身体,别让叔叔阿姨还有关心你的人担心!”楚雁秋叮嘱道。
“你也会担心我吗?”桂少亭苦涩地问,嘴里像含了一颗黄莲似的。
“当然会!”楚雁秋点头道:“我们是朋友!”
“你回去吧!”桂少亭无精打采地坐在床边,悲伤孤独,让人鼻子忍不住一酸。
楚雁秋握了握自己的拳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