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雁秋努力把桂少亭的事情抛之脑后,一心沉浸在书海之中,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孤单的身影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在她的脑海里无限放大再放大,让她无法忽略心里的那一抹悲伤,只觉得鼻子酸酸的,让她忍不住想流泪。
“嘀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楚雁秋打开一看,是于宸杨发来的信息,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自己一天的行程,内容很长,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移动,到最后却发现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于宸杨简单地洗漱完毕,歪在床头,揉揉眉心,拿起一旁的手机,并没有信息过来,看看时间,或许是睡着了吧,今晚的应酬让他身心疲惫,陪着客户吃饭喝酒唱歌,洗过一番身上仍带着淡淡的酒味,思念的同时也庆幸她不在自己身边,否则非被她唠叨死不可,想起她喋喋不休数落自己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只是第二天,我已经想你了,恨不得马上就回到你的身边,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肯定没有想我吧!”信息声再次响起:“我最爱的小女孩,晚安,愿你有个好梦!”
很多时候,楚雁秋常常觉得很寂寞,尽管她身边有很多朋友同学,还有父母的关心,可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无所寄托,她徒劳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这种情绪,可就像被关在铁笼子里的老虎,用力去撞击笼子,不仅没能让自己挣脱出来,反而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她觉得自己应该很幸福,可是心里像破了一个口子,风呼呼地吹着,她似乎都能听见那个声音,那种风吹过无人的荒野时发出的声音,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要将她吞噬。
于宸杨对她很好,事无巨细地为她考虑着想,无微不至地关心体贴,可是她总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膜,看得清对方却无法真正靠近,她努力过,想要将它撕下来,可是无能为力。
楚雁秋不知道于宸杨是没有意识到还是根本不在意,打从两人在一起之后,就想尽千方百计对她好,每次发生矛盾,也总是他先低头,有时候她不禁会想,自己究竟有哪里好,让他如此对待。
思绪越来越混乱,她忍不住摇摇头,强迫着自己进入梦乡。
两天过去,楚雁秋没有听到关于桂少亭的只言片语,她不停地催眠自己,自己和他已经分手,就不应该再有任何牵扯,这样对于宸杨也不公平,于是她把自己泡在书海里,试图用忙碌来忘记一切。
这天下午,她坐在散发着冷气的图书馆里聚精会神地看书,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于宸杨打来的,她快步走出自习室,按下接听键。
“雁秋……”于宸杨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明天要回来了。”
“明天?”楚雁秋有些疑惑地问:“不是说要去一个星期吗?”
“项目进展得比较顺利,所以就提前回来了。”于宸杨说。
“哦哦!”楚雁秋点点头。
“明天是周六,要不要来接我?”于宸杨笑着问。
“机场吗?”楚雁秋问。
“不用这么麻烦!”于宸杨说:“你去公寓等我就行了,我想吃你煮的面条。”
“好!”楚雁秋说完又问:“你大概几点回来?”
“五点左右吧!”于宸杨思索片刻说。
“我知道了。”楚雁秋叮嘱道:“路上要注意安全。”
“好,记得想我!”于宸杨说。
第二天下午,楚雁秋正准备出发去于宸杨的公寓,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雁秋……”桂春生焦急地叫道,不等她应答,又问道:“少亭有去找你吗?”
“没有啊!”楚雁秋茫然地摇摇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少亭不见了。”桂春生忧心如焚地说。
“怎么回事?”楚雁秋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刚刚,我和她妈妈看他在睡觉,就想着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结果回来的时候,床上空无一人。”桂春生快速地说。
“医院里面有找过吗?”楚雁秋问。
“找了。”桂春生心急火燎地说:“他现在都失忆了,也不知道会去哪里,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叔叔你先别着急,我在学校找一找,看看他有没有跑回学校了。”楚雁秋安慰道。
“谢谢你啊,要是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一声。”桂春生说完急匆匆地挂断电话。
天渐渐黑了下来,可是桂少亭还是毫无消息,好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里,找不见踪影。
“这毫无头绪的,到底要去哪里找啊!”卫凌寒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
“我也不知道!”楚雁秋摇头,脚步仍不停地往前,说:“我去江边看看!”
“他会去那里吗?”卫凌寒挑眉问。
“碰碰运气。”楚雁秋说。
“我等会还有选修课。”卫凌寒看一眼手表,停下步伐:“我不能陪你了。”
“那我自己去。”楚雁秋点点头道。
两人走到岔路口,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过了一会儿,卫凌寒追了上来:“于宸杨找你,在校门口。”
楚雁秋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了去于宸杨的公寓,脚步一转,又往校门口跑去。
昏暗的灯光下,于宸杨看到一个身影远远地朝自己飞奔而来,迎上去几步。
“对不起啊……”楚雁秋气喘吁吁地说:“刚刚有些事情,我忘了。”
于宸杨将她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摩擦了一下她柔软的发梢,问:“给你打电话怎么关机了?”
楚雁秋掏出来一看,摁了两下没有动静:“应该是没电了。”
“在忙什么?”于宸杨问,抬起手臂给她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没什么。”楚雁秋犹豫片刻,含糊不清地说。
“那我们回去吧!”于宸杨说,看上去毫不在意的模样。
“那个……”楚雁秋迟疑地说:“我……我还有点事没有做完,要不……要不你先回去?我等会再去找你?”
“我陪你一起吧。”于宸杨试探地问,低下头去看她。
“不用不用!”楚雁秋连连摇头,不安地搅动双手:“我自己就行了,大概……大概两个小时吧,做完了我就去找你。”
“我不方便去?”于宸杨神情晦涩不明,但她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不是!”楚雁秋结结巴巴,急中生智道:“你……你不是刚回来嘛,赶紧回去休息,不要太累了。”
尽管知道她是说好话哄自己的,可于宸杨的嘴角还是微微扬起,摸摸她的头说:“那我先回去了,家里等你,不要太累了。”
楚雁秋忙不迭地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转身往江边走去,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有个感觉他或许会在。
果然,冷清的江边,一个身影孤单的站着,双手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入水中。
楚雁秋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下子冲上去抱住他,嘴里大声喊道:“你别做傻事啊!”
桂少亭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倾,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楚雁秋也跟着掉了进去,水淹过鼻子的那一刻,她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于是挥舞着双手,奋力挣扎:“救命啊!救命啊!”
“别怕!”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桂少亭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腰:“我在这里!”
楚雁秋惊恐万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桂少亭飞快地游动着身体,幸好两人靠近岸边,只是当两人回到岸上的时候,都已经气喘吁吁了。
楚雁秋摊在地上一动不动,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雁秋,你没事吧?”桂少亭惊慌失措地问,脸上的水珠滴落在她身上。
“我没事!”楚雁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艰难地回答,又问:“你呢?”
桂少亭见她说话,松了一口气,甩甩满头的水珠,说:“我也没事。”
“那就好!”楚雁秋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没想寻死,只是今天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些东西,所以就过来看看。”桂少亭低着头说,掩盖住眼里的受伤。
楚雁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会让你爸妈多担心!大家都在找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而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对不起!”桂少亭拉拉她湿漉漉的衣袖:“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回丢失的记忆,能不能找到我们当初分开的理由,或许这样,我就可以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楚雁秋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无声地吸吸鼻子,将脸转向一边:“你别傻了,我们回不去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办法收回,你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了,赶紧回医院去,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桂少亭不答,只是说道:“你快回去吧,虽然是夏天,但是衣服都湿了也容易生病。”
“你赶紧回医院去。”楚雁秋再次催促道。
“嗯!”桂少亭低低地应了一句,却没有挪动脚步。
楚雁秋心里着急,也不知道这次落水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偏偏自己的手机还掉进水里,没有办法联系他的父母,于是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往外走去。
桂少亭也不反抗,乖乖地任由她牵着往前走。
“想起什么了吗?”坐在车上,楚雁秋才得空问道。
“没有!”桂少亭摇摇头:“只有一些影像,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
楚雁秋闻言也就没有多问,拿纸巾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幸亏夏季的晚上风大,没多大会功夫,衣服已经半干,不再湿漉漉地粘在自己身上,只是头发上还滴着水。
医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医生护士脚步匆匆,还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哭声,楚雁秋侧耳细听,是林玉芝的声音。
“你妈妈在哭,赶紧进去。”楚雁秋看了面无表情的他一眼,推了他一把。
“你不进去吗?”桂少亭问,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舍。
“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楚雁秋说完转身匆忙地跑走了。
桂少亭看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病房。
“儿子!”林玉芝看到他,扑上来叫了一声,触手是湿润的感觉,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问:“怎么全身都湿了?”
“不小心掉水里去了。”桂少亭毫不在意地说。
“怎么会掉水里呢?”林玉芝紧张地问。
“不小心。”桂少亭淡淡地说完走进卫生间,这才觉得身上没有愈合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我儿子回来了,谢谢大家了!”桂春生感激地说。
原先还拥挤在病房的人群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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