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少亭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又努力撑开。
“儿子,要是困了就睡一会,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也需要足够的休息。”林玉芝给他掖了掖被子说。
“我不困!”桂少亭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等你睡一觉醒来,没准那丫头就来了。”虽然不满,林玉芝还是把楚雁秋搬了出来。
“真的?”桂少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神采。
林玉芝只觉得胸口塞了一团棉花,堵塞得厉害,半晌才勉强点点头。
“是啊!”桂春生也帮腔道:“等你醒来就能看到她了。”
桂少亭闻言闭上了眼睛。
林玉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别人家都是养大的猪把白菜拱回来,我们家倒好,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被白菜吸引走了,现在连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会想起来的。”桂春生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坚定地说。
“希望吧!”林玉芝心里酸溜溜的,低头擦拭一下自己的泪水。
桂少亭累极了,没一会儿功夫就进入了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
“雁秋,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卫凌寒随手扯了一根野草在手里把玩着。
“什么?”楚雁秋不明所以地问。
“少亭出了车祸,丢失记忆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为什么他偏偏就记得你呢?”卫凌寒疑惑地问。
楚雁秋停下脚步,仔细思索了一下她的话,问:“你的意思是他装的?”
“我也不知道!”卫凌寒挠挠头:“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那要不试探一下?”楚雁秋沉吟片刻道。
“怎么试探?”卫凌寒好奇地问。
“让我想想。”楚雁秋摸着下巴说。
“你什么时候再去医院?”卫凌寒问。
“上完课就去。”楚雁秋说:“顺便问问医生有没有这种情况。”
“于宸杨知道这件事了吗?”卫凌寒突然问。
楚雁秋折柳条的手顿了顿,接着说:“我还没告诉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打算瞒着他?”卫凌寒挑眉问。
“暂时先不说吧!”楚雁秋沉默半晌,不很确定地说。
“唉!”卫凌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楚雁秋却笑了,问道。
卫凌寒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晃动着双腿,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雁秋,你觉得你喜欢少亭还是于宸杨?”
“当然是……”楚雁秋将脸扭向一旁:“于宸杨了,他是我男朋友嘛!”
卫凌寒嗤了一声:“也不知道你是骗我还是骗自己?”
楚雁秋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反应激烈:“我说的是真的,什么骗不骗的!”
“那你心虚什么?”卫凌寒问。
“我哪有!”楚雁秋捡起地上的一枚石子放在手心摩挲,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就自欺欺人吧!”卫凌寒说。
楚雁秋被她一番话说得思绪混乱,不由得站起来说:“我去找一下张老师。”
“去吧!”卫凌寒朝她挥挥手,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楚雁秋一溜烟跑走了,直到拐了个弯才放慢脚步,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深吸几口气,把脑袋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都排挤出去。
一下午的课很快过去,夏的白昼拉得很长,已经是五六点钟的光景,天却还没有黑下来。
楚雁秋正想往医院去,不知为何,却想起了于宸杨挺拔的身影和卫凌寒一番不清不楚的试探,步伐也不经停了下来,犹豫良久,最终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桂少亭睡得并不安稳,才三四个小时就醒了过来,环视一下病房,嘶哑着声音问:“雁秋呢?”
林玉芝脸色难看,但还是说道:“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而且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出门也不太安全!”
“哦!”桂少亭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是失落。
“她明天就会来看你了。”桂春生安慰道。
“是是是!”林玉芝连连点头:“明天肯定会来的。”
桂少亭面无表情,只是歪着头看着门口,期盼下一秒她就会推门而入。
林玉芝不停地和他说着话,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桂少亭却置若罔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刚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的,足有八斤二两……”林玉芝毫不气馁,仍旧兴致勃勃地说着。
“我想睡了!”桂少亭心烦意乱地说,好像有一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乱叫,让他烦不胜烦。
林玉芝的话戛然而止,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桂春生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说:“那你快睡吧,身体要紧。”
林玉芝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别难过了,早晚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桂春生安慰道。
楚雁秋辗转反侧,到了三更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第二天无精打采地上完课,又被灭绝师太叫到了办公室。
“怎么这么蔫蔫的?”灭绝师太问道。
“昨晚没睡好。”楚雁秋有气无力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灭绝师太问。
“没什么!”楚雁秋摇摇头。
“我最近打算做一个课题。”灭绝师太扶扶眼镜:“你跟着我做,可以当作你的毕业论文。”
“好啊!”楚雁秋兴致缺缺地说。
灭绝师太递给她一张纸:“这是课题,你先写一个开题报告给我。”
“多久?”楚雁秋问。
“你自己看着办。”灭绝师太随意地说。
楚雁秋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注意身体!”灭绝师太挥挥手说。
楚雁秋踏出办公室,抬头看了看瓦蓝瓦蓝的天空,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桂少亭。
正犹豫着,于宸杨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雁秋,下课了吗?中午一起吃饭吧?”
“额……”楚雁秋迟疑了一秒,点点头说:“好啊!”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于宸杨说,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
“啊!”楚雁秋有些惊讶,随即说:“那我现在马上过来。”
“不着急,慢慢来,顺便路上想想要吃什么。”于宸杨温柔地说,就像一股清泉缓缓地流淌在山间,让人消去了夏天的炎热。
楚雁秋挂断电话,加快速度向校外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她敲敲车窗,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于宸杨嘴角擒笑,抽出一张纸巾为她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不是和你说了不着急吗?”
“夏天本来就热,就算慢慢走也是很热。”楚雁秋毫不在意地说。
“想吃什么?”于宸杨问。
“太热了,都没胃口,随便吃点什么就行。”楚雁秋凑近空调口,漫不经心地说。
“别这样吹,容易生病。”于宸杨把她往后拉了一下。
“热!”楚雁秋撅着嘴说。
“一会就好了。”于宸杨说,调转车头往一个地方驶去。
楚雁秋虽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
十多分钟之后,车子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楚雁秋抬头一看,是一家粥店。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店里人来人往,煞是热闹,不过冒着白雾的空调吹出了阵阵凉气,倒是让人觉得不那么烦躁。
“我听朋友说这家店味道不错,带你来尝尝。”于宸杨说。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楚雁秋好奇地问。
“想你了。”于宸杨一本正经地说。
楚雁秋撇撇嘴,继续低头喝粥。
“你想我吗?”于宸杨问。
“有什么好想的,昨天不是才刚见过吗?”楚雁秋故意轻描淡写地说。
“没良心的丫头!”于宸杨忍不住用筷子敲敲她的头,咬牙切齿的同时又放不下。
“你天天往我们学校跑,不影响工作吗?”楚雁秋转移话题问。
“放心吧!”于宸杨胸有成竹地说:“总不至于丢了工作。”
“怕你到时候喝西北风哦!”楚雁秋笑嘻嘻地说。
“就算我喝西北风,也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于宸杨认真地说。
楚雁秋只觉得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仔细想想,两人交往以来,他真的是对自己无限纵容,不由得有些愧疚。
“不相信我的话吗?”于宸杨挑眉问。
“相信啊!”楚雁秋感觉鼻子有些酸涩,低头掩饰自己的窘迫,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绽放出一抹笑容:“你能力这么强,当然相信你啦!”
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让他的心也跟着明朗起来,于宸杨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问:“下午有课吗?”
“没有!”楚雁秋摇摇头。
“要不要和我去公司?”于宸杨问。
“这样不太好吧!”楚雁秋摇摇头说:“而且张老师给我布置了一个课题,我下午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呢!”
“我明天要出差几天。”于宸杨突然说道。
“去哪儿?”楚雁秋歪着头问。
“苏州,去谈一个项目。”于宸杨说道:“大概要五天。”
楚雁秋点点头,嘱咐道:“你出去谈项目,应酬在所难免,只是注意身体,量力而行,不要喝太多酒,三餐要正常,晚上早点休息……”
于宸杨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等她说完之后才点点头:“我会一天三个电话向你报备,放心吧,我不会再外面乱来的。”
楚雁秋瞥他一眼:“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于宸杨却突然正色道:“可是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楚雁秋不明所以地问。
“离别的男生远一点知道吗?”于宸杨严肃地说。
“我又没有靠近其他男生!”楚雁秋撅着嘴说。
“但其他男生会靠近你!”于宸杨有些不满地说。
“那我又不是有电体。”楚雁秋哼道:“把靠近我的人通通电死。”
“老老实实地等我回来知道吗?”于宸杨拍拍她的脑袋说。
“知道啦!”楚雁秋一边应着一边躲开他的手,嘟着嘴不满地说:“别老是摸我的头,和摸小狗一样。”
“你比小狗可爱!”于宸杨笑着说。
楚雁秋瞪他一眼:“你这么夸我,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于宸杨仍旧笑眯眯的。
“哼!”楚雁秋把头一昂:“别想收买我。”
“是在讨好你。”于宸杨一本正经地说。
“没出息!”楚雁秋啐道。
“讨好自己的女朋友怎么会是没出息的呢!”于宸杨不以为然地说:“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就是会想尽各种办法讨好女朋友。”
“就你理多。”楚雁秋瞥他一眼,低头认真喝粥。
于宸杨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努力把心里的那点恐慌压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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