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雁秋迷迷糊糊地醒来,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六点二十七分,算算时间,自己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难怪眼睛有些酸涩,她揉揉朦胧的双眼,发现qq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消息已经多达上百条了,看来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紧张地等待着成绩揭晓的那一刻。
她兴致缺缺地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滴答滴答……”秒针不停地旋转着,她似乎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又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让她满是煎熬。
“叩叩叩……”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楚雁秋置若罔闻,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还没醒吗?”叶美良喃喃自语。
“现在还不到七点,你那么早叫她干什么?”楚文彬站在旁边无奈地问。
“成绩不是今天出来吗?她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叶美良皱着眉头抱怨道。
“成绩要十二点才出来。”楚文彬有些头疼:“现在把她叫醒干什么,干着急吗?”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叶美良没好气地说:“我快被你们父女俩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死了,到底是我的事还是她的事啊,怎么就一点都不上心呢!”
“不是无所谓。”楚文彬解释道:“而是知道紧张着急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任何结果,成绩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
“可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来。”叶美良烦躁地说。
“给我做早餐去,我还要上班呢!”楚文彬转移话题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到底是吃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前途重要!”叶美良瞪他一眼,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厨房走去,洗手为他做羹汤。
“你这话说得不对,有个好前途不就是为了吃饱穿好吗?”楚文彬笑呵呵地说。
“你离我远点!”叶美良不耐烦地说,自己正心烦着呢,他还笑得那么开心,真是太过分了。
楚雁秋觉得需要做点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她的兴趣,她如同濒临死亡的鱼,躺在沙滩上,艰难地呼吸着。
她打开音响,她害怕这样安安静静的环境,她需要有些声音来让自己清晰地感觉她还活着。
十二点缓慢来临,楚雁秋清楚的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却没有勇气按下查询的按钮。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深呼吸几下,她才接了起来。
“雁秋……”上官玉宁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我的成绩居然比模拟考的时候还要高二十几分,简直就是出乎我的意料!”
“恭喜你啦!”楚雁秋说,眼睛直盯着查询页面。
“你怎么样?多少分?”上官玉宁竭力压制,但还是能感觉出来她的雀跃。
“我还没查!”楚雁秋说。
“那你快查,然后告诉我!”上官玉宁催促道。
“好!”楚雁秋挂断电话。
“这都过去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啊,是不是考不好啊!”叶美良忧心忡忡地说。
“你别走来走去的了,我头都被你晃晕了。”楚文彬拉着她的手坐下。
“不行!”叶美良又站了起来:“我要去问问她。”
“稍安勿躁!”楚文彬眼疾手快地拽住她。
叶美良挣脱不开,用力地踹了他一脚。
楚文彬吃痛,一下松开了她的手。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传来。
楚雁秋置若罔闻。
“嘀嘀……”对话框跳了出来,是桂少亭发来的信息,问她成绩如何?
“我不敢查!”楚雁秋敲打着文字。
“你要是不敢查,把准考证给我,我帮你查。”桂少亭说。
“不用!”楚雁秋拒绝,又问:“你考得怎么样?”
“和我预想得差不多。”桂少亭很是平淡地说。
“多少分?”楚雁秋问。
“可以上百川大学。”桂少亭回答,却没有告诉她具体的分数。
“我有点紧张!”楚雁秋说,握着鼠标的手满是汗水。
“别怕,无论什么结果,我和你一起承担。”桂少亭安慰道。
楚雁秋闭着眼睛,颤抖着双手按下查询,过了良久,她偷偷地打开一条缝,看到了一连串的数字,最后定格在那三个数字上,她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少亭,我的分数应该可以上百川大学。”她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好消息。
“好样的!”桂少亭一连发了十几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
“我都吓死了。”楚雁秋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我就相信你可以!”桂少亭笑着说。
“我先把分数告诉我爸妈去。”楚雁秋光着脚丫跑过去打开门。
门猛地被拉开,叶美良差点摔了进去,她忙站起身,抓着她的手问:“成绩怎么样?”
“应该可以!”楚雁秋笑着说。
“真的?”叶美良大喜过望,又确定了一遍。
“好消息!晚上我们出去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楚文彬兴高采烈地说。
“走走走!”叶美良欢天喜地地拉着她的手往房间走:“去给你妹妹上柱香,告诉她这个消息,她一定会高兴的。”
“嗯!”楚雁秋点头,跟着母亲走进房间,在余香袅袅中轻声却带着激动说:“汐儿,姐姐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你高兴吗?”
叶美良也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带着深深的庆幸,语气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楚雁秋放下心头的一件大事,才终于有时间去关心好朋友的成绩,桂少亭和上官玉宁的她都知道了,就安小米没有任何消息,于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安小米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雁秋心里一个咯噔,问:“小米,你怎么了?”
“我没考好!”安小米哽咽着说。
楚雁秋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也可以上大学的。”
“我爸不让我读大学,说浪费钱,让我去打工赚钱。”安小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先别哭,有话好好说!”楚雁秋安慰道。
“我没达到我爸要求的分数,他刚刚……刚刚说以后不用上学了,要不出去打工要不一起和他们卖包子。”安小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应该是一时生气,等过两天你再找他好好谈谈。”楚雁秋说:“你是他的女儿,他肯定不会让你辍学的。”
安小米应着挂断电话,却清楚地知道父亲的决定没有那么容易更改,她捂着肿起来的脸颊,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安小米的高考失利,冲散了一点楚雁秋的喜悦,但晚上一家三口还是出去大餐一顿,为她庆祝。
楚文彬晃动着手里的杯子,白色的液体澄澈透明,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他的酒量一向不错,可因为高兴,一点点酒精就让他有些飘飘然起来,他打了个酒嗝,笑眯眯地看着楚雁秋,满怀欣慰地说:“秋儿,你可真给爸爸长脸啊,想我大老粗一个,没受过什么文化,女儿却是读书的料,一声不响地考了这么高的分数,我们老楚家总算也要出一个大学生了,以后我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秋儿,好样的!”
楚雁秋目瞪口呆,压低声音问:“妈,爸是不是喝醉了啊?”
叶美良有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说:“别理你爸,高兴过头了就这样丢人现眼的。”
“我们回去吧!”楚雁秋难为情地说。
“嗯!”叶美良用力掐了楚文彬一下,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回家了!”
楚文彬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笑得一脸灿烂:“闺女,你想要什么礼物,说出来,爸爸给你买!”
“我不要!”楚雁秋摇摇头道:“爸爸,我们回家吧!”
“不行!”楚文彬的反应更加强烈:“你表现这么好,一定要给你奖励!”
楚雁秋一个头两个大,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回家,礼物明天再买!”叶美良强忍着怒气说。
“嗯嗯,明天再买!”楚雁秋也附和道。
“那好吧!”楚文彬继续念念有词:“我今天真开心啊,秋儿,爸爸以你为荣,你怎么这么有出息呢,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
楚雁秋捂脸,真不想走在他身边,接受其他人异样的注目。
叶美良顺手从盘子里拿了个桃子塞进他的嘴里,语气不善地说:“闭嘴吧你,丢不丢人!”
楚文彬呜呜地叫了两声,把桃子吐了出来,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楚雁秋有些怕大庭广众之下父母争吵起来,打圆场道:“爸,我累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她的话无异于圣旨,楚文彬再也顾不得其他,忙道:“快走快走,我们赶紧回去。”
楚文彬回去又撒了一通酒疯,拉着楚雁秋喋喋不休地说话。
最后还是叶美良将她解救了出来。
楚雁秋一溜烟跑回了房间,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原来这么能说,听得她耳朵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叶美良拧了一条毛巾,给他擦拭手和脸。
楚文彬任由她动作,咧着嘴嘿嘿傻笑,喃喃说道:“美良,我今天真高兴啊,秋儿放到我们那个村里,也是第一个女大学生,我脸上有光呢,过几天我要回去摆上几桌酒,大肆宣传一番,让他们羡慕羡慕。”
“人家才不羡慕呢!”叶美良啐了他一口,说:“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洋洋自得的,也不嫌害臊。”
“我闺女有出息,我有什么好害臊的!”楚文彬不赞同地说:“我就要去显摆显摆,让他们知道我有多能耐。”
“你能耐?”叶美良翻了个白眼:“你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你女儿能耐!”
“这个能耐的女儿是我的,我当然也能耐!”楚文彬得意地哈哈大笑。
“脸皮真厚!”叶美良手上更加用劲。
楚文彬却突然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美良,谢谢你,秋儿这么好,全是你的功劳,以前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混蛋糊涂,害了你,害了秋儿,害了汐儿,还好老天爷给我一个机会补偿,我会对你们好的。”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做什么!”叶美良推推他。
“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不知道,我一想起你们娘三曾经的遭遇就心如刀割,我不是人啊,我对不起你们啊,我楚文彬对天发誓,一定会对你们好的,否则就天打……”楚文彬举起手来说道。
叶美良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没让他把接下去的话说出来,嗔怪道:“喝了酒倒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说,赶紧睡吧!”
“美良……”楚文彬抱着她的手更加用力,可怜兮兮地说:“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会对你们好的。”
“我原谅,快睡吧!”叶美良说。
“真的?”楚文彬抬头看她。
“真的!”叶美良点头:“若是不原谅,我又怎么会和你复婚呢!”
“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楚文彬深情款款地说。
叶美良笑:“今天嘴上是抹了蜜吗?这么甜!”
“我年轻时做了很多错事,还好上天对我不薄,给了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楚文彬的眼睛格外明亮:“以后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我一定会改正的。”
“先把爱喝酒的毛病给我改了。”叶美良说道。
“遵命,老婆大人!”楚文彬傻笑着,抱着她不复年轻时柔软的身躯,仿佛得到了全世界般满足。
“傻样!”叶美良轻轻推他:“毛巾凉了,我拿出去。”
“睡觉,明天再拿!”楚文彬往后一仰,连带着叶美良也躺到了床上。
楚雁秋回到房间,和桂少亭聊了几句,困倦袭来,也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夜,这个家的悲伤被喜悦冲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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