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又到了桂花盛开的季节,米黄色的小花朵在枝头热烈开放,浓郁的香气迎面而来。
楚雁秋就在这样花香扑鼻的日子里迎来了自己的大学生涯。
正是开学季,车站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放眼望去都是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的大学生。
“秋儿,真的不用我和你爸爸送吗?”叶美良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楚雁秋摇头拒绝,她已经和上官玉宁还有桂少亭约好一起去学校,三人结伴而行,并不需要家长陪同。
“可是你这么多行礼,又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怎么放心啊!”叶美良忧心忡忡地说,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我已经摸清路线了,下车以后往哪里走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楚雁秋笑着说:“而且学校里面就有一个大大的超市,缺少的东西我可以在那里买。”
“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坐那种没有牌子的黑车,到学校之后马上给我们打电话报平安。”叶美良拉着她的手喋喋不休地叮嘱道:“缺少什么东西就赶紧去买,不要舍不得,没钱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发生矛盾,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也不要被人欺负,记得听老师的话……”
“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楚雁秋乖顺地点头应道。
“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如果非要出门,最好和同学结伴去。”叶美良继续唠叨:“现在这个社会很混乱,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楚雁秋瞟了一眼手表,开口打断她的话:“妈,我要去检票了,时间来不及了。”
“去吧去吧!”楚文彬朝她挥挥手。
叶美良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也忍不住簌簌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嗯!”楚雁秋松开行李箱,张开双手抱着她说:“妈,我长大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
叶美良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
“好了,别耽误时间,免得等会手忙脚乱的。”楚文彬叮嘱道:“去吧,爸爸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好自己,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我们不在身边,凡事要深思熟虑,不要冲动。”
楚雁秋从叶美良怀里退出来,朝两人挥挥手:“我会注意的,你们回去吧!”
“等你进去了我们再走!”楚文彬揽着泪如雨下的叶美良说。
楚雁秋再次挥手,转身的刹那,强忍的眼泪掉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突然想起龙应台写的一段话:所谓父母子女一场,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渐行渐逝,你站在路的这一端,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然后,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必追。”
她想回头,可是又怕自己的泪水让他们难过,于是紧咬嘴唇,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走向自己的未来。
乘坐电梯上二楼的时候,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就看到父母朝她挥手,楚雁秋的心里酸涩不已,回应过后,逃也似的跑进候车室。
“我们回去吧!”楚文彬叹了口气说,女儿长大了,要离开他们的羽翼独自翱翔了,他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欣慰。
叶美良仍旧抬头看着,即使已经看不到女儿的身影。
“走吧!”楚文彬再次说道。
“等车开了再走!”叶美良抬手擦拭一下自己的泪水,瞪了他一眼:“都怪你,秋儿说不要我们送你也同意,你这当爸爸的心怎么就那么大呢?一点儿都不关心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适应?东西能不能置办齐全?同学好不好相处?宿舍环境怎么样?”
“我们去了最多帮她置办一下东西,其他问题还不是要靠她自己解决,她慢慢长大了,不可能在我们身边一辈子,总要出去闯荡,这才只是开始,以后……”楚文彬顿了顿,有些伤感地说:“以后也不知道还要这样送她多少次?”
“道理我也知道,”叶美良感叹道:“可是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我们跟着去看一眼,至少也能放心一点啊!”
“秋儿一直以来都很独立,以前我们不在身边,她不也好好的吗?我相信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楚文彬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叶美良叹了口气:“就算她再怎么独立,终归也只是一个孩子。”
“难道她到了三四十岁,在你眼里还是孩子?”楚文彬挑眉问。
“可不是,要不老话怎么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叶美良仍旧抬头看着:“她再大,也是我的孩子,我总怕她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负!”
楚文彬见她误解自己的意思,又说道:“我们在她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出去打工赚钱了,秋儿现在虽然离开我们身边,但只是去求学,校园里面还是很安全的,她又是循规蹈矩的孩子,不会惹是生非,没什么好担忧的。”
“我们那时候完全是迫不得已,家里穷,又没有文化,要不然怎么会小小的年纪就去工地搬砖,我记得第一天的时候,手上磨了好几个泡,疼得我眼泪直掉,回去和我爸哭着不去,还被他狠狠打了一顿!”叶美良回忆起往事也是感触颇多:“还好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能让秋儿接受良好的教育,没有让她走我们的老路。”
“其实现在还是有很多地方,经济水平跟不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无法供养孩子读书,那些孩子一样年纪小小就要出卖体力来获取裹腹的食物。”楚文彬感慨道:“相比较而言,秋儿已经很幸福了。”
叶美良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但每个父母对孩子的爱都是无穷无尽,永不干涸的,就算秋儿比起一些孩子来说幸运很多,可我还是想给她更多,想让她的生活更加一帆风顺。”
“我知道,我和你一样也疼爱秋儿。”楚文彬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孩子大了,就应该放手让他们飞翔,不要把他们禁锢在我们的羽翼之下,这样对他们是没有好处的。”
“唉!”叶美良重重地叹了口气。
“秋儿去上学了,我们也能休息一段时间了。”楚文彬转移话题道:“我已经订了机票,明天就带你去旅游。”
“你不用上班吗?”叶美良知道担忧无用,顺着他的话题问。
“陪你比上班更重要。”楚文彬笑着说。
“我看你还是认真上班吧,别到时候让我们娘俩跟着你喝西北风!”叶美良睨他一眼。
“放心吧,我绝对养得起,还会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楚文彬哈哈大笑,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没事,你不用特意陪我,汐儿去世我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事情过不去呢?”叶美良扬起嘴角说:“你认真上你的班,我这几天在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你说得不无道理,有事情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找工作的事情往后拖延几天,等旅游回来再找不迟,上班是重要,但还不至于连几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不都说要注意劳逸结合吗?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就出去四五天,不会有什么问题。”楚文彬顿了顿,接着说:“我从来都没有带你出去旅游过,以前家里穷,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努力赚钱,中间我们因为误会分开十几年,后来汐儿生病,秋儿高考,你也是一刻都没有放松下来,现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我们就忙中偷闲,出去度假几天再回来。”
“我知道你是想补偿我,但是真的没必要。”叶美良说:“我是真的不在意了,你也别一直放在心上,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当初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既然决定重新在一起生活,就应该把过往都抛开,若是一直揪着这些事情不放,日子怎么能好好活下去呢!”
“确实有补偿你的因素,但更多的也是想要对你好。”楚文彬凑近她说:“而且我想和你过过二人世界,没有琐事,没有儿女,就我们俩,开开心心地出去度个假。”
叶美良看出他眼里的不怀好意,瞪了他一眼往外走去。
“雁秋……”上官玉宁远远地朝她招手:“快过来!”
楚雁秋走过去,张望了一圈,问:“少亭呢?他不是告诉我到了吗?”
“他说去买点水和零食。”上官玉宁说。
“车站的东西这么贵。”楚雁秋撇嘴道:“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赚钱的辛苦。”
“人家还不是怕你渴了或者路上无聊嘛!”上官玉宁啧啧说道:“等会还是离你们远点好,这狗粮撒的,真让人吃不消!”
“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楚雁秋骂道:“他去买东西,难道没有你的份吗?”
“我这不是沾了你的光嘛!”上官玉宁笑嘻嘻地说。
正说着话,桂少亭走了过来,看见楚雁秋就笑了起来,晃晃手里的袋子说:“我给你买了些零食,都是你爱吃的。”
“浪费钱。”楚雁秋看向他说。
桂少亭浑不在意,正想说什么,却见她眼眶有些红,问道:“哭了?是不是舍不得?”
“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楚雁秋低下头说:“刚刚分别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在我们一天天长大的时候,父母也在一天天老去,看着他们不再乌黑的头发,不再挺直的脊背,心里有些酸酸的。”
“别难过!”桂少亭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成长老去并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不让父母担心,认真学习,将来有一份好工作,让他们能够安享晚年!”
“嗯!”楚雁秋点点头。
“唉!”上官玉宁突然叹了口气说:“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终于可以摆脱我爸妈的束缚了,然后很开心地和他们挥手告别,一点都没有离别的伤感,我爸妈说我是小白眼狼,我还不服气,现在想想自己确实没良心。”
“少亭说得没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然后认真学习。”楚雁秋长出一口气说:“争取以后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嗯!”上官玉宁点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检票去吧!”桂少亭说。
楚雁秋和上官玉宁的位置紧挨着,桂少亭隔了一条过道和他们并排。
“我感觉少亭有点哀怨啊!”上官玉宁朝她挤眉弄眼。
楚雁秋拍了她一下,啐道:“胡说八道什么啊!”
“真的!”上官玉宁一本正经地说:“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这种气息。”
“再说我揍你!”楚雁秋伸手挠她。
两人闹作一团,倒是减少了一点离家的愁绪。
桂少亭静静地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唉,可惜小米没有和我们一起。”上官玉宁低声说:“以前三人行,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楚雁秋也很低落,安小米最终还是拗不过父亲,走上了打工赚钱的道路。
“真不知道她爸爸是怎么想的。”上官玉宁很是不满。
“可是我们都无能为力,帮不了她。”楚雁秋愁眉苦脸地说:“我昨天去看她,她哭得稀里哗啦、歇斯底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她就是太软弱了!”上官玉宁恨铁不成钢地说:“要是我爸不让我上学,我肯定能把房子给拆了。”
“她也闹过,只是被她爸爸狠狠揍了一顿,一天都没给她饭吃。”楚雁秋叹口气接着道:“她爸爸还说再闹就把她赶出去。”
“他爸爸心也太狠了吧!”上官玉宁目瞪口呆,庆幸地说:“现在想想,我爸对我简直太好了,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所以啊,并不是她柔弱不反抗,只是她遇到了更铁石心肠的父母。”楚雁秋说。
两人都有些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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