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五岁了,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光着脚丫,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头上戴一个小皇冠,粉妆玉琢,天真烂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甜甜地叫我姐姐……”楚雁秋笑了起来,眼泪却不自觉地滚落下来:“但我并不喜欢她,因为我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和妈妈在一起,享受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我只能被扔在爸爸那里,和后妈生活……她或许是太小了,感觉不出来我对她的抗拒,也可能是她太寂寞了,没有人陪着她玩,所以除了上学的时间,她都和一条小尾巴似的跟着我,我从来不理会,甚至是冷淡地对待她,有时候还会呵斥她,但是她从来不在意。我烦不胜烦,终于有一天我趁着妈妈不在家,把她锁进了房间里,把电源关掉,还抓了一只蟑螂扔到她身上,她被吓坏了,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拍着门,叫着姐姐快开门,可是我那时候一点都没有觉得心疼,反而感觉到了一阵报复的快感,我想我真是丧心病狂,我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要这么说自己,你那时候太小了,被嫉妒蒙蔽了双眼,这是情有可原的。”于宸杨安慰道,想要为她擦拭眼泪,只是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只递给她一张纸巾,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女孩的眼泪可以让他如此心痛。
“她因为惊吓发了高烧,在医院待了三天才回来,脸色还很苍白,却还是咧着嘴叫我姐姐,伸手要我抱她,好像我吓她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一样。”楚雁秋悔恨地说。
“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任何事都抹灭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于宸杨劝说道:“你别耿耿于怀,或许她早就忘记这件事了。”
“是啊,她早就忘记了,可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楚雁秋低声说:“她只是一个孩子,我却那么对待她,就算她抢走了我妈妈所有的关心,也不是她的过错。”
“那时的你也只是一个孩子,不要太苛责自己。”于宸杨说。
“她生病之后,我又被送回了爸爸那儿,因为妈妈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我。”楚雁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在可怜自己还是在心疼妹妹,她顿了顿,接着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妈妈把我的抚养权让给了爸爸,我恨透了他们,把我像物品一样扔来扔去,于是我想尽各种办法把家里闹得不得安宁,也不再去看望妈妈和妹妹,我以为这样我会开心一点,其实并不会,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很难过,比之前更加难过。”
于宸杨的手抬了起来,想要抚上她的脸庞,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好姐姐。”楚雁秋摇着头,咕咚咕咚又灌下半瓶啤酒:“我没资格当她的姐姐。”
“别喝了,再喝就醉了!”于宸杨去夺她的酒瓶。
“我才……嗝……我才没醉!”楚雁秋摇摇晃晃地躲避着,结果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瓶子里的酒倒出来,洒了一身。
“没事吧!”于宸杨忙把她扶起来问道。
“都怪你!”楚雁秋小嘴一瘪,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满脸不高兴地说:“都跑了!”
“什么都跑了?”于宸杨不明所以地问。
“酒都跑了。”楚雁秋嘟着嘴,拉扯着他的衣袖说:“你快让它们回来。”
于宸杨哭笑不得,将她扶到位置上坐好,说:“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才没有呢!”楚雁秋努力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他:“我才不会醉呢!”
于宸杨只觉得好笑,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问:“这是几?”
楚雁秋伸手去抓,扑空了三四次之后,不耐烦地拿眼睛瞪他。
于宸杨无奈,只好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楚雁秋抓住他的手,嘿嘿地笑了两声,掰着他的手指:“一根,两根,一加二等于三!”
于宸杨的额头划下两条黑线,看来是醉得厉害了,于是站了起来说:“走,我们回去了!”
“不回去!我不回去!”楚雁秋紧紧抓着桌子,拼命摇头。
于宸杨见她挣扎得厉害,只好放开手,问:“不回去,你想干什么?”
“喝酒!不醉不归!”楚雁秋拍了一下桌子,拿起一瓶酒往嘴里倒去,半晌之后,咦了一声:“怎么倒不出来了?你快帮我看看,为什么连它也欺负我!”
于宸杨一个头两个大,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酒瓶,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啤酒说你喝的太多了,不想再被你喝了。”
“真的吗?那好吧!”楚雁秋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瓶子说。
“我们该回去了!”于宸杨再次说。
“不要!”楚雁秋摇头,突然眼睛一亮,挥动着双手说:“我要去跳舞,跳舞!”
于宸杨用手扶额,他怎么会做出带她来酒吧这样愚蠢的决定啊!
楚雁秋见他没有理会自己,不满地撅着嘴,从凳子上站起来,结果一个不稳,又摔了下去,发出一声尖叫。
于宸杨走到她身边,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快步走出酒吧。
“放我下来,我要去跳舞!”楚雁秋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
“跳什么!老实点!”于宸杨故作凶狠地说,用力颠了她一下,防止她掉下去。
“唔……”楚雁秋突然捂住嘴巴。
于宸杨忙放开她。
楚雁秋跌跌撞撞地跑到旁边的树下,吐了个昏天黑地。
于宸杨再次后悔自己的决定。
楚雁秋只觉得头晕眼花,昏昏欲睡,几乎要站不稳了。
“我背你回去!”于宸杨半蹲下身说。
楚雁秋乖乖巧巧地趴到他的背上,咕噜了几句什么,声音飘散在风里。
于宸杨慢悠悠地往宾馆走去,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只觉得异常满足,恨不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困意袭来,楚雁秋沉沉睡去。
回到宾馆,于宸杨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楚雁秋嘟囔了一句,往旁边一滚,继续呼呼大睡。
于宸杨不觉得失笑,给她掖了掖被子,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正准备出去,就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少亭……”
他皱皱眉头,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却只听得见她的呼吸声。
楚雁秋浑然不知,陷入了她的梦境里。
于宸杨留下一盏灯就走了出去,那一声呢喃却像一块石头似的压在了他的心上。
“唔……”楚雁秋发出一声呻吟,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她努力思索片刻,才回忆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于宸杨的叫声。
楚雁秋想起自己做的糗事,忍不住将头埋在了被子里,简直无颜见人了!
“雁秋……”于宸杨的声音更大了。
楚雁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慢吞吞地挪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
“醒了?头疼吗?”于宸杨关心地问。
“不疼!”楚雁秋有些难为情地说。
于宸杨看她不好意思的模样,不觉得失笑,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洗漱一下,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再去紫金公园,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湖,这个季节泛舟湖上也很不错。”
“额……我……”楚雁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现在根本就不想面对于宸杨,会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做的那些傻事。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于宸杨说。
轰一下,楚雁秋的脸红了起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于宸杨的笑声溢了出来,抬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说:“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楚雁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于宸杨嘴角微扬,显示了他的好心情。
楚雁秋的脸滚烫滚烫,捧起一把凉水扑到脸上,也降不了周身的温度,给她一块豆腐撞死算了,她为什么会想不开要喝酒啊?喝酒就喝酒吧,还喝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胡言乱语些什么,她真应该感谢于宸杨没有嫌弃她身上难闻的味道,一路将她背回来。
想到于宸杨我还在等她,她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背着小背包出门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搭配着一双凉鞋,背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零钱包,头发披散着,尾端还有一些水珠滑落下来,不施粉黛的小脸干净纯真,眼睛清澈透亮,像两颗黑葡萄似的。
“很漂亮!”于宸杨笑着说。
楚雁秋低下头,她并不是羞涩,而是看着他的小脸,她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恨不得拿把刀抹脖子算了。
“其实……谁能在做过几件糗事对不对?没有必要一直放在心上。”于宸杨劝道。
楚雁秋的嘴角瘪了下来,闷闷不乐地看他一眼:“我丝毫不会觉得被安慰了。”
“那你就当我没在安慰你吧!”于宸杨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了,居然喜欢逗一个小女孩。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楚雁秋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
“走了,带你吃天水市最著名的灌汤小笼包。”于宸杨转移话题道。
楚雁秋蔫蔫地走在他身边,现在任何的美食也引不起她的兴趣,除非她能忘了昨天晚上不堪回首的事情。
“你们女生是不是一点小事都喜欢放在心上,一直耿耿于怀?”于宸杨好奇地问,其实在他看来,醉酒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都有情感需要发泄,他也偶尔和同学一起喝酒,只是她的酒量实在差了一些。
“这根本就不是小事!”楚雁秋垂头丧气地说:“丢人丢大发了好吗?”
“除了我也没有人看见,我不觉得你丢人!”于宸杨宽慰道。
“我觉得丢人!”楚雁秋几乎要将脸埋到胸膛里了,恨恨地说:“酒果然不是好东西,我以后再也不碰它了。”
“好了,别想了,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于宸杨抬手拍拍她的脑袋。
楚雁秋躲闪不及,捂着头看着他:“本来就不聪明了,你还拍,难怪能做出那么丢脸的事情,都怪你!”
于宸杨目瞪口呆,这说歪理的本事也太强了吧!
楚雁秋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越想越觉得喝醉的事情不能怪自己,于是就把这件事丢开了,狼吞虎咽地开始吃早餐,昨天晚上喝醉之后吐了一番,她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很快就把桌子上的小笼包全部扫进自己的肚子里,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这才注意到桌上一片狼藉,他似乎没吃多少东西,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随手一指说:“那里风景不错,我过去看看!”然后就落荒而逃。
于宸杨又叫了两笼灌汤包,悠哉悠哉地吃完,免得自己过去找她的时候,她还在尴尬之中。
吃完饭后,两人搭车前往紫金公园,在门口遇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楚雁秋踮着脚尖挑选了两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将其中一串递给于宸杨。
于宸杨有些为难,长大以后,他已经不吃糖葫芦了,觉得这是小女生吃的小零食,更何况这里人来人往的,他拿着那串散发着丝丝甜味的糖葫芦左右为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楚雁秋咬了一口,眯着眼满足地点点头:“酸酸甜甜,老板没有骗我!”回头发现他直盯着糖葫芦,好奇地问:“你看什么啊?糖葫芦又不会长出花来,快吃啊,味道很不错!”
于宸杨看了她一眼,决定破罐子破摔,狠狠地咬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很像恋爱的味道。
两人并肩向湖边走去,上了一条小船,湖水悠悠,清风徐徐,倒让楚雁秋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她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于宸杨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只有船夫在哼唱着小曲,悠悠扬扬,煞是好听。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番模样吧!
多希望时间可以静止,让你我停留在最美的时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