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一路往北疾驰,五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楚雁秋伸伸懒腰,从位置上站起来,背着背包准备下车。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娇娇羞羞地拉着于宸杨的衣摆,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
楚雁秋摸摸自己的鼻子,她这是多招人讨厌啊,明明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地就被记恨上了。
于宸杨还没来得及和楚雁秋说一句道别的话,就被女孩拉走了,看着手腕处的印子,他很是怀疑她说的打不开瓶盖的话,这力气提一桶矿泉水都绰绰有余了。
楚雁秋也不在意,悠哉悠哉地走出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区,到了于宸杨给她说的宾馆之后,扔下背包,洗了把脸,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边休息边等他来找自己。
结果谁知道等了三个小时,肚子都开始饿得咕咕叫了,他的影子还是没有出现,楚雁秋气愤不已,在心里将他问候了几百遍,然后独自出门觅食了。
出了宾馆,驻足思索片刻,她抬脚往右边走去,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没有看到于宸杨说的美食街,一问才知道自己走错方向了,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多小时,她默默地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姑娘第一次来我们这里玩啊!”司机热情地说。
“是啊!”楚雁秋点点头,随即警惕地说:“你可别带着我绕路啊,我知道路线怎么走的。”
“年纪小小,防心倒挺大!”司机笑了起来说:“我怎么可能欺负你一个小姑娘啊。”
楚雁秋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街口,看着鳞次栉比的小摊,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闻着阵阵香味,口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快步地走向第一个摊位,炸得金黄的丸子串在竹签上,咬一口,香汁四溢,她满足得眯起眼睛。
第二个摊位卖的是糕点,晶莹透亮,和老家的桂花糕有点相似,尝了两块之后,她又迅速地移向第三个摊位。
很快就祭完了五脏六腑,她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算回宾馆休息,走过一条街的时候,突然瞥见一家店铺,是卖手工编织品的,她抬脚迈了进去,每件工艺品都栩栩如生,让她爱不释手,几乎都舍不得离开了。
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她拎着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慢悠悠地往宾馆走,远远地,就看到于宸杨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脚步更加慢下来。
于宸杨见她以乌龟的速度向前移动,知道她是不满,心虚地摸摸鼻子,快步朝她走过去。
楚雁秋却当作没有看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雁秋……”于宸杨讨好地叫道,问:“你刚出去吃东西了?”
楚雁秋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我知道错了,这不是有事耽误了嘛!”于宸杨解释道:“看在我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的份上,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再生气啦!”
楚雁秋瞥她一眼,仍旧一言不发。
“晚上我请你吃饭。”于宸杨可怜兮兮地说:“您老人家宰相肚子能撑船,就别和我计较了吧!”
“我等了你三个小时耶!”楚雁秋控诉道,伸手三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差点没把我饿死。”
“我……”于宸杨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爸的朋友一直挽留,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逃脱出来的。”
“是不是你的好妹妹不舍得你走啊?”楚雁秋揶揄道。
“你就别笑话我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于宸杨瞪了她一眼,不满地说。
“宸杨哥哥!”楚雁秋故意拖长声调叫了一声,然后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于宸杨只觉得有一根羽毛在他心上扫过,痒痒的,这感觉让他万分惊奇,他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楚雁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丝毫不知道桂少亭找不到她有多着急。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洗个脸,我带你去看夜景。”于宸杨笑着说。
“不想去!”楚雁秋无精打采地说。
“累了?”于宸杨跟在她身后问:“不是刚睡醒吗?”
楚雁秋摇摇头。
“心情不好?”于宸杨挑眉问。
“这附近有酒吧吗?我想喝酒!”楚雁秋问,她刚刚梦见叶芸汐了,老家的房子旁边有一片竹林,妹妹从竹林里慢慢走出来,可还没有走到面前就化为一团云消散了,任她怎么呼喊也没再出现,所以她现在心情糟糕得一塌糊涂,急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
“喝酒不好吧!”于宸杨有些为难地说。
“算了!”楚雁秋翻了个白眼,把这个想法默默压下。
“我带你去城楼看夜景吧,或许心情会好点。”于宸杨劝道。
古城墙上,灯火辉煌,人群川流不息,晚风送来阵阵欢声笑语。
“妹妹,你慢点,别摔着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话音未落,“啪”地一声,奔跑的小女孩摔了个五体投地,嘴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都和你说了不能跑,非不听我的。”高个女孩连忙跑上来,扶起摔倒在地的妹妹,上下打量几眼。
“疼!”小女孩将手伸到姐姐面前,可怜兮兮地说。
“姐姐吹吹!”高个女孩虽然嘴里埋怨着,但还是很温柔地拿起她的手,在她手心轻轻地吹了几口气,问:“还疼吗?”
小女孩破涕为笑,摇摇头说:“不疼了!”
“姐姐带你去买糖葫芦吃。”高个女孩牵起她的手。
“好!”小女孩高兴地笑了起来。
两人越走越远,只遗留下一串悦耳的笑声。
于宸杨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楚雁秋没有跟上来,转身疑惑地问:“怎么不走了?”话刚说完,就注意到她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于宸杨快步走回她身边问。
楚雁秋傻傻地站着,泪流满面。
“你别哭啊,告诉我怎么回事?”于宸杨手足无措地问,抬手给她擦拭泪水,可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怎么也擦不完。
楚雁秋紧紧咬着嘴唇,竭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看上去分外可怜。
于宸杨心疼不已,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眼泪的温度通过衬衫传到他的身上,滚烫滚烫的,他整个人像着火了一般,想将她推开可是又有些舍不得。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着她,楚雁秋吸吸鼻子,难为情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于宸杨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楚雁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擦拭了一下眼泪。
“你怎么哭了?”于宸杨问。
或许是太多的情绪需要宣泄,或许是沉重的压力需要分担,或许是这样的夜晚太过宁静,楚雁秋开口:“其实我也有一个妹妹,只是现在去了天堂。”
于宸杨张大嘴巴,过了半晌只干涩地吐出两个字:“节哀!”
“她的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病情反反复复,到最后无药可救,只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说到这里,楚雁秋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于宸杨静静地听着。
“甚至于我是昨天才知道她去世的,因为我爸妈怕影响我高考,所以隐瞒了这件事情。”楚雁秋吸吸鼻子,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能接受,难道一条生命的消逝比不上一场高考来得重要吗?就算我因为她发挥不好,我明年还可以再继续参加高考,可是我妹妹呢,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天地之间,我再也看不到她了!我不会原谅他们!”
于宸杨将她拉了起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楚雁秋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开口询问。
“你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不怕我把你卖了?”于宸杨挑眉问,不知道该担心她的单纯不设防还是欣慰她对自己的信任。
“我又不值钱!”楚雁秋沙哑着声音说。
“你在一些人眼里可是无价之宝!”于宸杨意有所指地说。
楚雁秋没有领会他话里的含义,将头转向窗外,晚风带着一丝清凉,拂过她的脸庞,吹散了一点燥热,却吹不散心里的哀愁。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楚雁秋跟在他的身后下了车,抬头一看,“蓝度酒吧”几个字在灯光下闪闪烁烁,还没有踏进去,就听到了重金属的喧嚣。
“你不是说喝酒不好吗?”楚雁秋疑惑地问。
“今天允许你放纵!”于宸杨说,他不想看到她如此伤心的样子,所以尽管知道喝酒不好,他还是选择带她来到这里。
这是楚雁秋第一次来酒吧,她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里面灯光昏暗,嘈杂不已,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小圆桌边喝酒划拳聊天,调酒师飞快地舞动着手里的杯子,调制出一杯杯颜色各异、味道不同的酒,伴随着音乐,男男女女在舞池里尽情地扭动腰肢、挥洒汗水。
于宸杨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右手边,尽量不让别人触碰到她,选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下,问:“你酒量如何?”
“我应该能喝……两瓶啤酒。”楚雁秋有些难为情地伸出两根手指。
于宸杨忍不住扶额:“酒量这么差,还嚷嚷着要来酒吧,你也不怕喝醉了出什么事情!”
“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不是还有你吗?怎么可能会出事!”楚雁秋理直气壮地说。
于宸杨无言以对,不知道她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魅力还是对他太过放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以后不要单独和男生去酒吧,不安全!”
“知道啦!”楚雁秋点头,这么吵闹的环境,她也不会想来第二次。
“以前来过吗?”于宸杨问。
“没有,第一次来,以前只有在电视上看过。”楚雁秋说。
“酒吧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以后少来。”于宸杨不放心地说:“想喝酒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不一定非来这里。”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好奇。”楚雁秋老老实实地点头。
服务员端了酒上来。
楚雁秋指着桌子上的五瓶啤酒,哼了一声说:“你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嘛!”
遭到了她的鄙视,于宸杨的心情很是不美妙,拿起起瓶器打开一瓶啤酒递给她说:“我喝一箱也不在话下,但是我们俩总不能都醉了吧!”
“也是!”楚雁秋点点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大半瓶啤酒,放下瓶子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
“你慢点,又没人和你抢!”于宸杨说。
“真难喝!”楚雁秋吐吐舌头。
“酒本来就不好喝啊!”于宸杨慢慢地喝了一口。
楚雁秋仰头,把剩下的喝完,皱了皱眉头说:“但是我想知道喝醉了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真的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借酒消愁是骗人的,因为当你清醒过来的时候会感觉更难过。”于宸杨悠悠地说。
“那为什么还要喝?”楚雁秋疑惑地问。
“为了获得短暂的快乐,为了逃避无力改变的现实。”于宸杨看着她说:“就像你现在这样,想用酒精来麻醉自己,尽管知道无济于事,但还是乐此不疲。”
“人活着真痛苦!”楚雁秋咧嘴笑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可多少人拼尽全力就为了活下去!”于宸杨说。
“对啊!”楚雁秋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像我妹妹,化疗那么痛苦,她的头发慢慢减少,到最后一根都没有剩下,还有她的脸也因为肿瘤变形,眼睛看不见了,甚至连记忆都在退却,我想她应该对这个世界充满恐惧,可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一天天坚持下去,从来没有轻言放弃,只可惜她最后还是离我们而去……”
“别难过,你妹妹在天堂会幸福的。”于宸杨安慰道。
“可是我好想她啊!”楚雁秋喝下几口啤酒,眼泪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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