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雁秋泪流满面,想到那天妹妹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她只顾着高兴,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丁点儿不对劲,如果自己能发现,是不是还可以见到汐儿最后一面?愧疚和后悔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秋儿,你开开门,妈妈有话和你说。”叶美良抬手用力敲门。
楚雁秋置若罔闻,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泪如雨下。
叶美良无可奈何地回到房间。
“还在哭吗?”楚文彬问,同时吐出一口烟圈。
“嗯!”叶美良低低地应了一声。
“要不然我去拿钥匙把门打开吧!”楚文彬说。
“还是别了!”叶美良沉吟片刻:“明天再说吧,她现在正在伤心着呢,给她点时间接受。”
楚文彬没再说话,继续抽烟,烟缸里满是烟蒂,男儿有泪不轻弹,发泄内心苦闷的方式除了喝酒就是抽烟。
“很晚了,睡吧!”叶美良率先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身叶芸汐的身影还有楚雁秋带泪的脸庞。
生离死别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痛苦的事情,这样的伤痛或许过了一辈子也无法愈合。
“别胡思乱想了!”楚文彬在她身边躺下,见她辗转反侧,不由得开口劝道:“我们那么做也是没有办法,若不是赶在高考的关键时刻,又怎么可能瞒着秋儿呢!”
“唉!”叶美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理谁都明白,可是却不会那么容易接受。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楚文彬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秋儿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等过两天就好了。”
“我想汐儿了。”叶美良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人走了,就真的连个念想都没有了,再也摸不到她的脸,听不到她的声音,我都怕自己哪天就记不得她的模样了。她生病以后,我无数次的后悔当初把她生下来,可是她告诉我,做我的女儿很幸福,其实我这个母亲一点都不合格,从小就让她受苦,好不容易经济条件好了,她却病了,她那天告诉我,下辈子还要做我的女儿,你说,等以后我老了,脸上长满皱纹,头发全白了,牙齿也掉光了,汐儿还能记得我的样子吗?”
“当然能!”楚文彬红着眼眶说:“我们汐儿最孝顺,一定会记得你的样子。”
叶美良毫无睡意,尽管身体很疲惫,但还是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全是叶芸汐小时候的事情,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太阳跳出地平线,划破黑暗,带来光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楚文彬蹑手蹑脚地起床,先是到楚雁秋房门前侧耳细听片刻,没有什么动静,然后就出了家门来到公司。
可他到公司还没有两个小时,就被叶美良一通电话叫回了家:“秋儿离家出走了。”
楚文彬用力一踩油门,连闯两个红绿灯,终于把三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压缩到了二十分钟,一把推开门,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回事?”
叶美良一边将信递给他一边说:“今天早上我起床之后,就去敲秋儿的房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我想可能在睡觉,也就没有理会,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拿了钥匙去开门,结果没想到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只留下了一封信。”
楚文彬接过,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小纸条,上面简单明了地写着:我要出去散心几天,你们都不要来找我。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女儿会来这么一招,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有人接,最后估计是不耐烦了,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不要再打电话了,我已经在动车上面了。
“怎么办?”叶美良无措地问。
楚文彬也是一筹莫展,揉揉眉心说:“我先给她打点钱吧。”
“对对对!”叶美良推了他一把,催促道:“你快去,出门在外,哪里都少不了用钱,你多打一点。”
楚雁秋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在她面前飞快略过,她设想了无数次见到妹妹的情景,却没料到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动车靠站了,不断地有人上车下车,喧闹不已,楚雁秋烦躁地塞上耳机,隔绝外界的一切嘈杂。
突然,一个女孩站到她面前,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楚雁秋望着窗外,没有看到,不为所动。
女孩伸手扯扯她的衣服。
楚雁秋皱眉,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和你换个座位。”女孩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不换!”楚雁秋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来,重新把耳机塞上。
女孩满脸不高兴,目光搜寻到自己想找的人,拉扯着他的衣袖,嘟着嘴说:“宸杨哥哥,那人不同意换位置。”
“那你就坐自己的位置。”于宸杨面无表情地说,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不耐烦压下。
“我不嘛,我想和你一起坐。”女孩撒娇道。
“人家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于宸杨说。
“你去和她说!”女孩拉着他就往前走。
于宸杨无奈,只好跟上她的步伐。
“你好,方便换个位置吗?”于宸杨礼貌地问。
“不换!”楚雁秋脱口而出,随即感觉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愣住了。
于宸杨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楚雁秋,十分的惊喜。
女孩见楚雁秋直盯着于宸杨,心里不满,哼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别人和你说话也不回答。”
“你……”楚雁秋开口,但没有继续往下说,既然是熟人,那看在于宸杨的份上就换个位置吧,只是她刚站起来,就看到对方不着痕迹地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施施然又坐了下去。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怒气冲冲地问:“你怎么又坐下去了?”
“这是我的座位,我又没说要换,为什么不能坐。”楚雁秋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你……”女孩怒不可遏,但又无可奈何,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于宸杨。
“回你的座位去!”于宸杨说。
“宸杨哥哥……”女孩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回去!”于宸杨的语气更加冷漠了几分。
女孩见他脸色阴沉下来,也有几分害怕,跺跺脚往后跑去。
于宸杨在楚雁秋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楚雁秋觉得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说:“你不去安慰一下她吗?”
“不用,她的脾气就那样。”于宸杨飞快摇头,见她露出了然的神情,又急急补充道:“她是爸妈朋友的女儿,前段时间去我家做客,我爸妈让我送她回家。”
“哦!”楚雁秋点点头。
“你要去哪儿?”于宸杨问。
“天水市!”楚雁秋回答。
“巧了,我也去那里。”于宸杨笑着问:“你一个人吗?”
“嗯!”楚雁秋点头应道。
“宸杨哥哥!”女孩走了过来,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于宸杨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问。
“我打不开!”女孩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柔弱无助地说。
楚雁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又捂住自己的嘴巴,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于宸杨觉得自己丢脸极了,抿着唇将瓶盖打开,粗鲁地将瓶子塞到她的手上。
等了片刻,见她还没有移动脚步,于宸杨挑眉问:“还有事?”
“我……我一个人害怕!”女孩咬着嘴唇说,她本来不想在楚雁秋面前丢脸,可是更不想于宸杨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尤其,那个女生还长得比她漂亮。
楚雁秋虽然还朝着窗外,但女孩的话一字不错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导致她想笑又不敢笑,结果肩膀一耸一耸,都快瘪死了。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怎么不怕?”于宸杨问。
“想着要见到宸杨哥哥,我就什么都不怕啦!”女孩娇羞地说。
楚雁秋再也忍不住了,忙站了起来说:“让让,我出去一下。”
于宸杨的脸色更黑了,昨天父母提出让他送女孩回家的要求时,他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母亲的威逼利诱之下,他只好无奈地同意了这件事情,虽然知道一路上不会太平静,但是谁知道会闹得这么尴尬,还让楚雁秋看了笑话,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雁秋特地在别门口的位置逗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回到自己的座位,见那女孩不在,打趣道:“人家小姑娘害怕,你怎么不去陪她?”
于宸杨瞥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揶揄,结果没想到过了一会,一个矿泉水瓶递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宸杨哥哥,我打不开!”
楚雁秋说完,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于宸杨的额头上划下无数条黑线。
楚雁秋却没有收回手,仍旧拿着矿泉水瓶。
于宸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接过瓶子,打开,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
“那是我的水!”楚雁秋瞪大眼睛。
“我还以为是你孝敬我这个老师的呢!”于宸杨将剩下的半瓶水塞回去,说:“既然不是,那还给你吧!”
“你都喝过了还给我干嘛!”楚雁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不好意思,误解了你的意思!”于宸杨装模作样地说。
“假模假式!”楚雁秋冷哼一声说。
“嘿,你这丫头,尊师重道懂不懂,好歹我也教了你两个月呢,态度这么差!”于宸杨不满地说。
“你要好态度就去找你的好妹妹,人家肯定对你千依百顺,要不要我把位置让出来啊!”楚雁秋挑眉看他。
于宸杨瞬间妥协了,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楚雁秋嘻嘻地笑了起来。
于宸杨微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灿烂的笑容,唇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那一瞬间,他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也不知道于宸杨和那女孩说了什么,接下来的时间,那女孩再也没有过来。
楚雁秋打了个哈欠,昨晚她一夜没睡,现在倒是觉得有些困了。
“睡会吧,到了我叫你!”于宸杨开口。
楚雁秋求之不得,道了声谢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功夫,就睡了过去。
于宸杨脱下自己的衬衫给她披上。
车子一路疾驰,等楚雁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你……”
“你睡着了,头歪过来,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让你靠了一路。”于宸杨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故意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上的,故意揉揉肩膀,转移话题道:“肩膀都酸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楚雁秋也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请你吃饭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一下车就给我跑了啊!”于宸杨飞快地说,丝毫不给她反悔的余地。
“一顿饭而已,我又不是请不起。”楚雁秋撇嘴道。
“对了,还没有问你,你去天水市干什么?”于宸杨问。
“散散心!”楚雁秋说。
“待几天?”于宸杨又问。
楚雁秋思索片刻说:“一个星期左右吧!”
“天水市我还挺熟的,要不要带你逛逛?”于宸杨问。
“不要!”楚雁秋立刻拒绝。
“为什么,免费的导游耶!”于宸杨有些受伤地问,送上门还被嫌弃,没有比他更惨的了。
“我可受不了你的好妹妹,这要跟在旁边,一口一个宸杨哥哥,我的鸡皮疙瘩肯定掉一地。”楚雁秋摇摇头说。
还好,不是嫌弃他,于宸杨顿时高兴了,忙解释道:“下了车,我把她送回家,任务就完成了,怎么可能带着她玩!”
听他这么说,楚雁秋放下心来,想着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个免费导游也是很不错的,就点头答应下来。
于宸杨装着不在意的样子,眼里却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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