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针扎进他的手背,透明的液体顺着针管送入体内,楚昊然感觉到疼痛,低低地哭出了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父亲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疼!”
楚文彬轻拍着他的背,以前,他并不怎么懂得照顾孩子,楚雁秋从一出生就扔给了父母,楚昊然有自己的母亲,所以他只要负责赚钱养家就好了,孩子的事,他几乎不怎么操心。后来,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并且身患重病,他跟着照顾了一段时间,对于哄孩子也算得上熟能生巧。
困倦袭来,楚昊然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折腾了一夜,高烧总算是退了下来,楚文彬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爸爸!”楚昊然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
“醒了?哪里还难受吗?”楚文彬问。
“我想妈妈!”楚昊然眨巴着大眼睛,带着哭腔说。
“妈妈有事情在忙,等过两天就回来陪你了。”楚文彬安慰道。
楚昊然泫然欲泣,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家里那个是妈妈请来照顾你的阿姨吗?”楚文彬问。
“嗯!”楚昊然点点头,撅着小嘴说:“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啊?”楚文彬好奇地问。
“就是不喜欢!”楚昊然皱着眉头说。
“妈妈会经常出门,好几天才回来吗?”楚文彬问。
楚昊然掰着手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嗯……一共四次!”
“每次要去很久吗?”楚文彬又问。
“好几天!”楚昊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有时候三天,有时候五天。”
“你要是不想回家,爸爸带你去公司好不好?”楚文彬说。
“好!”楚昊然点点头,伸手紧搂住他的脖子。
“哟,这不是小昊然吗?今天怎么过来了?”走进公司,有人打招呼道。
楚昊然蔫蔫的,像失了水分的花朵一样,趴在父亲的肩上不想讲话。
“他生病了。”楚文彬解释道,抱着他进了办公室,关切地问:“饿不饿?”
楚昊然点点头。
“想吃什么?”楚文彬问。
楚昊然很是为难,思索片刻也没有得到自己想吃的食物是哪个!
“现在先喝点白粥,晚上爸爸再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楚文彬和颜悦色地问。
“好!”楚昊然点头。
楚文彬埋头处理公司事务,楚昊然坐在旁边的茶几安安静静地喝粥,不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就趴在沙发上睡觉。
小小的人儿蜷成一团,楚文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拿起椅背上的衣服给他盖上。
“爸爸,不要走!”楚昊然喃喃出声。
楚文彬摸摸他的脸庞,有些心酸,低声说:“爸爸不走,爸爸在这里陪着你。”
楚昊然咧嘴一笑,又熟睡过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楚文彬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思绪万千,又想起已经逝去的小女儿,更是心如刀割。
“叩叩叩……”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楚文彬快速走过去,在秘书要说话之前摆摆手,将门关上,这才问道:“什么事?”
“季总晚上约你一起吃饭。”秘书恭敬地回答。
“帮我推了吧!”楚文彬揉揉太阳穴,说:“另外再约个时间,我这周都没时间。”
“好的,我知道了。”秘书说完踩着高跟鞋就噔噔噔地走远了。
“爸爸!”楚昊然揉揉惺忪的睡眼,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楚文彬推门而进:“醒了,饿不饿?爸爸带你吃饭去。”
“我想吃牛排!”楚昊然说。
“好,爸爸现在就带你去吃。”楚文彬刮刮他的鼻子说。
“爸爸,那是姐姐的学校!”楚昊然指着校门兴奋地说:“我们去找姐姐一起吃牛排吧。”
“姐姐……”楚文彬顿了两秒,接着说:“姐姐要上课,我们不能打扰她!”
“可是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姐姐了!”楚昊然嘟着嘴说。
“等姐姐高考结束,我就带你去找她玩好不好?”楚文彬说。
“什么是高考?”楚昊然歪着头问。
“就是一次考试,对姐姐很重要!”楚文彬说。
“像我们期末考试一样吗?”楚昊然问。
“对!”楚文彬点点头:“但是比你们的期末考试更重要。”
“姐姐考不好会被打吗?”楚昊然天真地问,他想起自己每次成绩不好都会被妈妈揍的场景,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不会被打,但是……”楚文彬思索片刻,还是不知道怎么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解释高考的重要性,只能含糊道:“这段时间姐姐都会很忙,我们都不能去找她知道吗?”
楚昊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姐姐什么时候高考结束?”
“还有一个多月。”楚文彬解释道:“就是差不多四十天。”
“还要这么久啊!”楚昊然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等姐姐高考结束,爸爸带你们去玩几天好不好?”楚文彬笑眯眯地说。
“好啊!”楚昊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问:“去哪里?”
“你们想去哪里,爸爸就带你们去哪里!”楚文彬说,无论如何,这几个孩子身上都流着他的血,在有限的生命里,他想尽可能地陪伴他们,给他们更多的欢乐和记忆。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其实用在孩子身上也合适,等他们长大,就会离开父母的怀抱,而父母只能抬头仰望着他们的背影。
“太棒了!”楚昊然拍着手鼓掌道。
“好吃吗?”楚文彬问,抽出一张纸巾擦擦他的小嘴。
“嗯嗯!”楚昊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力点头,等他将整块牛排全吃进肚子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拍着自己的小肚子念念不忘道:“爸爸,我们下次带姐姐一起来吃,她肯定也会喜欢的。”
“你姐姐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楚文彬欣慰地摸摸他的头说,除了父母,就是兄弟姐妹之间关系最亲密,虽然雁秋和昊然不是同一个母亲,但他希望两人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互相扶持。
第二天早上起床,楚雁秋只觉得神清气爽,她伸伸懒腰,从床上跳下来,睡衣也没换就跑到了客厅。
叶美良正在厨房做早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说:“先去洗漱,换好衣服,马上就能吃饭了。”
楚雁秋深吸几口气,一边嘟囔一边回了自己房间。
吃过早饭,叶美良递给她一个袋子,说:“这里装了一点零食,你要是饿了就吃一点。”
楚雁秋打开一看,琳琅满目,有面包,牛奶,杏仁,核桃,巧克力,饼干,糖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春游呢!
“带着吧,要是吃不完就分给同学吃,你们现在备战高考,体力和脑力都消耗过大,要及时补充。”叶美良说。
楚雁秋就带着母亲的拳拳爱意出门到学校了,课间将零食拿出来分的时候还惹来上官玉宁嫉妒的眼神。
“我妈怎么都不会想着给我准备这些,我难道是捡来的吗?”她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忿忿不平地说。
“就是人家妈妈比较细心体贴,我们是羡慕不了的。”安小米嘴里咬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没关系!”楚雁秋豪迈地说:“以后我妈妈给我准备的东西,我们三个人一起吃。”
“那怎么好意思啊!”上官玉宁装模作样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点都没看出来她的不好意思。
“有什么的,我们是好闺蜜嘛,有好东西就一起分享咯!”楚雁秋毫不在意地说。
“还是雁秋大方!”上官玉宁拍拍她的肩膀说:“我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楚雁秋被她拍得差点摔在地上,哭笑不得地说:“这么一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这要是搁在抗战的时候,你就是当汉奸的料啊!”
“切!”上官玉宁嗤之以鼻:“这么点东西就想收买我,那我也太廉价了,起码要十倍以上,我才会考虑考虑,我也是一个有节操的人好吗?”
楚雁秋和安小米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本来就是!”上官玉宁不以为然地说:“绝对不能被轻易收买。”
楚雁秋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素质,参加革命也肯定没人要你。”
“没眼光!”上官玉宁不满地嘀咕。
两人又哄笑一堂。
上官玉宁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晚上我要回去和我妈宣传一下雁秋妈妈的所作所为,让她深刻反省一下,就算不给我准备零食,也应该多给我点零花钱。”
“你的零食都拿来买汉堡喝奶茶,你妈妈肯定不会同意的。”楚雁秋摇头晃脑地说。
“这些东西多好吃啊!”上官玉宁甩甩头发说:“我真是感谢发明这些东西的人,要是没有它们,人生都少了一大乐趣呢!”
“强词夺理!”楚雁秋说:“以前人没有这些东西,生活照样很有乐趣。”
“那是他们没有尝试过,要不然肯定也会像我一样难以忘怀!”上官玉宁一脸陶醉地说。
“我打赌阿姨不会多给你零花钱。”楚雁秋信誓旦旦地说。
“你就不能别泼我冷水啊!”上官玉宁哀怨地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我也猜我妈不会。”
“那你还要做垂死的挣扎?”安小米好奇地问。
“必须啊!”上官玉宁斩钉截铁地说:“万一她今天脑子一时发热,答应给我了呢,那我不是赚到了嘛,不同意我也没什么损失啊,这么合算的买卖我为什么不做啊!”
安小米无言以对。
楚雁秋无话可说。
上官玉宁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拿着零花钱在向她招手。
晚上,叶美良亲自到学校接楚雁秋放学。
楚雁秋刚坐进副驾驶,就迫不及待地说:“妈妈,我今天看见一辆车,很像爸爸的,车牌号也很像。”
叶美良打方向盘的手一滑,差点没把车撞到树上。
“不过,爸爸不在家,应该是我看错了吧!”楚雁秋继续说道:“车子开得太快了,车牌号的最后两位我没有看清楚,但前面的字母还有数字和爸爸得一模一样呢!”
“应该是凑巧!”叶美良勉强笑着说:“你爸爸在外省照顾妹妹呢,怎么可能是他呢!”
“嗯!”楚雁秋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说:“可是我好像都没有在停车场看见爸爸的车。”
“嗯……”叶美良急中生智,说:“你爸爸给停到公司的停车场去了。”
“原来是这样!”楚雁秋点点头。
叶美良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楚雁秋吃完母亲的爱心宵夜,美滋滋地睡觉去了。
叶美良拨通了楚文彬的电话,刚一接通,劈头盖脸就问:“你今天路过秋儿学校了?”
“路过了。”楚文彬说,又加了一句:“我没进去看她。”
“你还想着进去找她!”叶美良暴跳如雷,随即意识到女儿就在隔壁房间,又压低声音道:“秋儿今天差点就发现你了!”
“啊!不会这么巧吧?”楚文彬诧异地说:“那时候也不是他们放学的时间啊!”
“他们班那时候刚好在操场上跑步,要不是车子太快,她没有看清楚车牌号,肯定就露馅了!”叶美良怒不可遏地说:“你明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敢在她学校经过,你是不是想让秋儿知道真相啊!”
“是我一时大意,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凑巧,我以后会注意的。”楚文彬识趣地认错。
“你以后给我绕着秋儿的学校走听见没有,要是在最后关头出了差错,我就唯你是问!”叶美良怒气冲冲地说。
“我知道了,以后肯定绕道走。”楚文彬连连点头保证。
“这还差不多!”叶美良满意了,啪地一声就将电话挂断了。
“美良……”楚文彬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电话被挂断了,有些哀怨地嘀咕道:“真是的,挂这么快干什么,两三天不见,好不容易打通电话,结果就是来骂我的,也不说想我,唉,简直就是没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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