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了陆以柔的插曲,但三人很快就把这不愉快抛到了脑后,继续兴高采烈地聊天。
整个晚自习,楚雁秋都心不在焉,频频地看向窗户。
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将书本塞进抽屉,背着书包就向校门口跑去。
“妈妈!”她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母亲,飞快地奔向她。
“秋儿!”叶美良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满意地说:“好像还胖了一点。”
楚雁秋撅着小嘴说:“万老师每天都给我炖汤喝,而且要求我都要喝完,所以就胖了。”
“胖点好!”叶美良笑着说:“要不然我都怕一阵风把你给吹跑了呢!”
“妈,你这次回来待多久?”楚雁秋问。
“最起码到你高考结束。”叶美良说。
“太棒了!”楚雁秋手舞足蹈地说。
叶美良摸摸她的头说:“带妈妈去万老师家里,我要好好感谢一下她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
“好!”楚雁秋点点头。
车子疾驰而去,很快就到了万佳慧家里。
“雁秋妈妈,快请进!”万佳慧热情地说。
“万老师,这段时间雁秋给您添麻烦了,谢谢你对她的照顾。”叶美良感激地说。
“不要客气,雁秋她会照顾自己,我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万佳慧笑着说,又对楚雁秋道:“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晚上和妈妈回去吧!”
“嗯嗯!”楚雁秋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跑进房间,三下五除二将所有东西塞进行李箱中。
“雁秋妹妹怎么样了?”万佳慧关心地问。
叶美良脸色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说:“挺好的,她现在也要高考了,所以和她爸爸商量了一下,我先回来照顾她。”
“父母在身边对孩子是很好的。”万佳慧笑着说:“虽然雁秋很自立,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渴望父母的陪伴。”
“因为妹妹的缘故,我们确实是忽略她太多了,总是没办法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叶美良愧疚地说。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你们的难处,也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万佳慧说:“她还告诉我,她的妹妹很可爱,她很爱她的妹妹。”
“就因为这样,所以更觉得对不起她。”叶美良叹了一口气说。
“妈,我收拾好了!”楚雁秋拉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
“万老师,我就先带雁秋回去了,真的很感谢你对她的照顾。”叶美良再次道谢。
“不用客气!”万佳慧起身将母女俩送到门口,走回房子时,突然觉得有些冷清,居然有点不习惯了,她苦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秋儿,出来吃宵夜。”叶美良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声喊。
“来了!”楚雁秋应了一声,飞快地从房间跑出来,吸吸鼻子笑着说:“好香啊!”
“多喝点!”叶美良舀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说:“小心烫啊!”
“妈!”楚雁秋喝了一口问:“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这么大了还要和妈妈睡,羞不羞啊!”叶美良捏了一下她的脸庞问。
“当然不羞啦!”楚雁秋笑嘻嘻地说。
“好,晚上来妈妈房间。”叶美良说。
楚雁秋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完,就像蛇一样缠上叶美良的手臂,乐呵呵地说:“妈,我们去睡觉吧!”
“好!”出于愧疚心理,叶美良对她百依百顺。
楚雁秋把头枕在她的腿上,问:“妈妈,汐儿是不是快好了?”
叶美良抚摸她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楚雁秋拍着手高兴地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和玉宁她们约好了毕业旅行,到时候我到汐儿一起去。”楚雁秋继续说道。
“汐儿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叶美良低低地说。
“为什么?”楚雁秋不解地问。
“汐儿的身体虽然有好转,但是并没有完全康复,还是要继续住在医院!”叶美良解释道。
“妈妈,我想给汐儿打电话!”楚雁秋心血来潮地说。
“不行!”叶美良阻止道。
“不可以吗?”楚雁秋有些失落。
“汐儿这时候可能睡觉了,你给她打电话会影响她休息。”叶美良说。
“也是!”楚雁秋点点头,失落一扫而空,又笑嘻嘻地说:“等我高考完就去看她,好久没看见她了,还很想她呢!”
“嗯!”叶美良胡乱地点头,转移话题道:“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还行!”楚雁秋有些心虚地回答,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很多事情,对她的情绪状态产生了很大影响,所以上周的模拟考发挥失常,排名在年段第四十九名,比平常落后了三四十名。
“妈妈没什么文化,学习上也帮不了你,我知道学习很辛苦,但是为了将来,你还是要努力,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万老师说你成绩不错,你不要骄傲自满,还要继续加油,知道吗?”叶美良说。
“知道啦!”楚雁秋撅着嘴,不满道:“妈,你怎么老是和我说学习的事情,就不能说点别的事吗?”
“你现在是学生,学习最重要!”叶美良理所当然地说。
“好吧!”楚雁秋突然想起什么,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递给她一张奖状,骄傲地说:“妈,你看,这是我在市模拟考得的奖状。”
“秋儿真棒!”叶美良笑着说。
楚雁秋笑得灿烂:“我答应了汐儿要考百川大学,所以我一定会努力的,等汐儿身体痊愈之后重返校园,到时候也去百川大学读书。”
“秋儿!”叶美良有些郑重地叫了她一声,见她抬头,有些忐忑不安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妈妈有事情瞒着你,你会怪妈妈吗?”
“妈妈为什么要瞒着我?”楚雁秋眨巴着大眼睛问。
“妈妈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叶美良看着女儿姣好的容颜,心里有些苦涩。
“我不会!”楚雁秋坚定地点点头,贴心地说:“妈妈肯定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怪妈妈的。”
“乖孩子!”叶美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热泪盈眶,差点忍不住掉下来。
“妈妈!”楚雁秋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问:“你怎么哭了?”
叶美良吸吸鼻子,摇头道:“妈妈没哭,妈妈是太开心了,你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楚雁秋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以前不懂事,总是惹你生气,总认为你偏心妹妹,以后我一定会乖乖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叶美良既欣慰又心酸,人家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太懂事的孩子总是压抑自己的欲望,久而久之,她能就会变得不快乐,她希望女儿懂事,可又希望她不要那么懂事!
“妈妈,你还记得桂少亭吗?”楚雁秋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叶美良思索片刻说:“记得啊,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还挺可爱!”
“小时候,村里的小孩都欺负我,只有他肯陪我玩。”楚雁秋思索着应该要多讲些他的好话,这样母亲才能更容易接受他,于是又继续说道:“有一次偷拿他妈妈的钱给我买糖葫芦吃,结果被她妈妈发现了,还被狠狠揍了一顿,他还带我到山上去摘野果吃,酸酸甜甜的,味道好极了。”
叶美良却会错了意,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讲述,她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重,一个劲儿说:“秋儿,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从小没有给你一个温暖的家,然后备受欺负和委屈,我们对不起你……”
“妈……”楚雁秋满头黑线地从她怀里钻出来,安慰道:“虽然小时候确实经常被人欺负,也偷偷怪过你们,既然把我生下来了,为什么不管我,但是那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们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肯定不会这么做,所以你就别愧疚了,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爸爸,有你,有妹妹,还有一个弟弟!”
叶美良止住了哭泣,说:“我和你爸爸复婚了。”
“真的吗?”楚雁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嗯!”叶美良点点头,问:“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啦!”楚雁秋笑得合不拢嘴,又问:“汐儿知道这个好消息吗?”
“她已经知道了。”叶美良勉强笑着说。
“她肯定也和我一样,高兴坏了。”楚雁秋眉开眼笑地说。
“很晚了,快睡吧,担心明天起不来。”叶美良说,三番两次地提起逝去的小女儿,让她的心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沉重不已,若不是大女儿在身边,此刻她恐怕已经哭出声来了。
“好,妈妈晚安!”楚雁秋乖顺地闭上眼睛,却因为兴奋激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夜深了才进入梦乡。
叶美良看她睡熟了,这才悄悄起身,来到客厅。
今夜,没有月亮,连星星也藏在云层里,从窗外望去,到处灯光点点,可她的心却是一片黑暗。
女儿走了,带走了她一半的生命,想起她来还是心如刀割,泪如泉涌。
楚文彬正在看文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吓了他一跳,他刚接通,就听到那头传来何海琴着急的声音。
“怎么了?”楚文彬问,自从两人离婚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那时候闹得天翻地覆,他没有想到当天苦苦哀求的她,一夜之间突然想通,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带着儿子独自生活,大家好聚好散,他也乐见其成,第二天就相约去了民政局离婚,领了离婚证,他偶尔会去看望儿子,但从来没有再见过她的面。
“昊然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何海琴担忧地说。
“那还不赶紧送医院!”楚文彬揉着眉头说。
“我……我现在不在家!”何海琴喏喏地说。
“你去哪儿了?就昊然一个人在家吗?”楚文彬猛地提高声音。
“我……我有事在外面!”何海琴含糊地说:“你能不能去家里把昊然带去医院?”
“你人在哪里?还不回来吗?”楚文彬不耐烦地问。
“我在外省有事,现在一时半会回不去!”何海琴急切地说:“你快带儿子去医院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这两天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我后天就回去了。”
“到底什么事能比儿子更重要?”楚文彬没好气地问。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也不需要向你报备。”何海琴冷冷地说:“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他现在生病了,你这个做爸爸的照顾他两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不是天天都在医院吗?”
“我把昊然给你,是希望你能照顾好他,而不是他生病的时候,妈妈都不知道在哪里!”楚文彬厉声说道。
“哪个孩子不生病!那个小野种不也是在医院里躺着吗?你要是不去就算了,让你儿子自生自灭好了!”何海琴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楚文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匆忙抓起椅背上的衣服穿上,抓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站在门口,不停地按着门铃,不一会儿,一个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年逾五十的妇女站在门后。
楚文彬愣住了,问:“你是谁?”
“我是这家的阿姨!”妇女回答。
“哦!”楚文彬敷衍地点点头,大步越过他身边,朝着楚昊然的房间走去。
楚昊然蜷缩着身体,浑身滚烫,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满脸潮红,双眼紧闭,无意识地发出几声呻吟。
“昊然,我是爸爸,我带你去医院啊!”楚文彬拍拍他的脸说。
楚昊然微微睁开眼睛,看见父亲,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低低地哭道:“爸爸,我好难受!”
“乖,爸爸马上带你去医院啊,看过医生之后就不难受了啊!”
“嗯!”楚昊然点点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楚文彬将他抱下楼,放在副驾驶的位置,给他系好安全带,这才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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