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美良和楚文彬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好像严阵以待的士兵。
阿姨小心翼翼地在厨房忙活,生怕一不小心发出大的声响,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楚雁秋依依不舍地和桂少亭分开,刚推开家门,看到父母齐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小跑过去,带着点欣喜,又有点疑惑地问:“爸,妈,你们怎么在家?汐儿呢?是不是也回来了?”
“秋儿,我们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楚文彬开口道。
“什么事?”楚雁秋放下书包,在旁边坐了下来问。
“我想让你去万老师家住一段时间。”叶美良说。
“万老师?”楚雁秋疑惑地问:“是我的班主任吗?”
“对!”叶美良点点头,说:“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
“为什么要让我去万老师家里住?”楚雁秋很是不解。
叶美良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我们都在医院照顾汐儿,你现在又是关键的时候,我们不放心,就想让你去万老师家里住一段时间,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回来。”
“要这么久才能回来吗?”楚雁秋问,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不安。
“现在距离高考差不多是三个月的时间,最好是等考完试再回来。”叶美良说。
“那我可以去医院看汐儿吗?”楚雁秋问。
“不行!”叶美良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楚雁秋不解地问,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让自己去看望妹妹了呢!
“我们要带汐儿去帝都治病。”叶美良解释道:“估计要几个月才会回来。”
“哦!”楚雁秋点点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叶美良叮嘱道:“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住到万老师家里要听话,不要给老师惹麻烦知道吗?”
“妈……”楚雁秋迟疑片刻问:“我可以不住万老师那儿吗?在家里我也会认真学习的。”
“秋儿,不要让爸爸妈妈担心好吗?”叶美良摸摸她的脑袋说。
“我知道了!”楚雁秋最终还是乖顺地点头。
“一定要注意安全!”叶美良不放心地嘱咐,想起上次的事件仍然是心有余悸。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不用担心!”楚雁秋说完又问:“汐儿什么时候转院?”
“明天就走,相关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叶美良回答。
“啊!”楚雁秋的脸上写满失望:“这么快,我还想去看看她呢!”
叶美良有些心酸,但还是强忍着说道:“等你高考结束后,汐儿或许就已经康复了,到时候你们姐妹俩就可以见面了。”
“嗯!”楚雁秋的小脸绽放出笑容,说:“希望汐儿可以快快好起来,这样她就能和我一起玩耍了。”
叶美良胸口一滞,说不出话来。
“秋儿,你要记住……”楚文彬突然开口,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嗯?”楚雁秋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
“没什么,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就好了。”楚文彬说。
楚雁秋茫然地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却在渐渐扩散,她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没人告诉她。
“好了,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我们也该回医院了。”叶美良缓过来,说着站了起来。
楚雁秋也跟着站起来,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才怅然若失地回到房间。
“雁秋,起床了!”阿姨在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大叫。
“唔……”楚雁秋痛苦地睁开眼睛,昨天晚上心绪繁杂,她胡思乱想到三四点才睡着,现在又被吵醒,有些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你们老师来了!”阿姨解释道。
楚雁秋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匆匆忙忙换好衣服,连头发也来不及梳,就跑出了房门,果然看到万佳慧坐在沙发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我来太早了,是不是影响到你休息了?”万佳慧笑着问,现在差不多八点,她是按照上课的作息时间来的,却忽略了周末孩子都爱睡懒觉。
“没有!”楚雁秋连连摇头,有些难为情地说:“平时我都很早起床的,就是昨天太晚睡了。”
“没关系,多休息精神状态才会饱满!”万佳慧不以为意地说,大多数情况下,她是一个比较随和宽容的老师。
楚雁秋觉得自己的辩解有点多此一举的感觉,挠挠蓬乱的头发,没有说话。
“去吃早餐吧,吃完我们收拾下行李,我带你去我家。”万佳慧开口打破她的尴尬。
“嗯!”楚雁秋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洗漱,等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了,她拿起筷子,突然又放下,走到客厅问:“老师,你吃过了吗?”
万佳慧莞尔一笑:“我吃过了,你去吃吧,不要着急,慢慢来!”
楚雁秋小脸一红,低着头小跑回饭厅,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食物,吃完一小碗白粥之后,她就放下筷子擦擦嘴,又跑回房间推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万佳慧看着小小的行李箱,挑眉问:“就这么一点东西吗?”
“嗯!”楚雁秋点头,她就带了洗漱用品以及几件换洗衣服,所以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都没有塞满。
“也好,缺什么到时候再买或者再回来拿也可以!”万佳慧说。
车子慢慢地向前行驶,十几分钟之后,停在了一个小区的车库。
“我住在八号楼五零二。”万佳慧说着伸手在按钮上按了五。
电梯徐徐上升,很快就停住了,楚雁秋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门。
这个一套单身公寓,并不很大,仅有五六十平,但却布置得很温馨,打扫得也很干净,所有东西都整齐有序地摆放着,没有一点儿凌乱。
“这是你的房间!”万佳慧打开房门说:“这些枕头被褥都是新的,刚买来洗过的。”
“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楚雁秋感激地说,为了她的细心体贴,因为她看到床头还放了一只娃娃,和家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客气!”万佳慧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收拾一下东西,然后休息一会,不要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好!”楚雁秋打量了房间几眼,这里应该是由书房改造而来的,靠墙的位置有两个书架,上面塞了满满的书,各式各类,不一而足。
她把自己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进衣柜,躺了半个小时,也无法睡着,干脆起床看书,可不知不觉地又有些走神,忍不住去猜测昨天晚上父母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万佳慧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摇头时而点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吗?”
楚雁秋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到地上。
“小心点。”万佳慧说完又解释道:“我刚刚敲门,没有听到声音,所以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没有关系的。”楚雁秋说,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如今寄人篱下,总是没有那么自在的。
万佳慧微微一笑,知道她还没有习惯,也没有勉强,于是转移话题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去超市买菜。”
“都可以,我不挑食!”楚雁秋说。
万佳慧见她拘束,也没有再追问,嘱咐她一句乖乖在家不要乱跑的话之后,就转身出了家门,直奔超市而去,她鲜少做饭,一是手艺有待提高,二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是在懒得做饭,三是因为平常工作忙,也没功夫下厨,一般都是外卖打发过去,现在家里住进一个新成员,还是即将高考的孩子,一定要保证她每天的营养需求,她掏出手机查阅了一番,然后将超市逛了三圈,买回了一堆东西。
楚雁秋看着客厅地板上七八个袋子,有些目瞪口呆。
万佳慧将其中三个袋子递给她,说:“这是我给你买的零食,都是不上火又有营养的,还有牛奶,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喝一瓶。”
“谢谢老师!”楚雁秋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万佳慧拿过一瓶大豆油,边拆解着包装,边说道:“我上网查了一下,都说这个牌子的油做饭比较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中午我们就试试。”
楚雁秋没有说话,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东西。
“你回房间看书或者休息吧,等我做好饭了再叫你。”万佳慧说。
楚雁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说:“我可以一起帮忙!”
万佳慧见她坚持,只好任由她帮着洗菜切菜,整理桌子。
一个小时以后,三菜一汤终于被端上了饭桌,只是颜色看上去似乎有些怪异。
万佳慧有些尴尬地说:“我厨艺一般,又太久没有下厨了,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吧!”
“没关系!”楚雁秋摇摇头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
万佳慧见她表情正常,放下心来,也开始吃饭,尝了几口,虽不难吃,但也确实算不上好吃,她勉强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
楚雁秋不疾不徐地吃着,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万佳慧很是感动,她居然如此赏脸,是不是证明自己的厨艺并没有那么糟糕。
楚雁秋将碗筷收起来放到水槽里,正准备清洗干净。
“放下!”万佳慧忙阻止了她的动作:“你父母把你交给我,是让我照顾你,可不是让你来给我做家务的。”
“只是洗个碗,我在家里也经常做的。”楚雁秋说,这话倒是不假,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又年迈,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要帮着做家务,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易如反掌。
“那不行!”万佳慧夺过她手里的碗筷,说:“回房间午休一个小时,然后就开始复习。”
“好吧!”楚雁秋见她坚持,于是洗洗手进了自己房间。
昨夜没有睡好,再加上今天精神紧绷,楚雁秋躺到床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叶芸汐是五六岁的模样,白白胖胖,全然不是现在这样骨瘦如柴,她眨着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她,亲热地唤她:“姐姐,姐姐……”
楚雁秋激动地跳了起来,伸出双手抱住她,语无伦次地说:“汐儿,你的病好了是吗?可是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不过没关系,痊愈了就好,以后不要再生病了,把我们都吓死了……”
“姐姐,你怎么哭了?”叶芸汐眨巴着大眼睛问,一脸天真无邪。
“姐姐是高兴!”楚雁秋用力抱着她说。
“姐姐,我要走了。”叶芸汐突然推开她。
“走?你要去哪里?”楚雁秋着急地问。
“爷爷奶奶过几天要来接我了,我要跟着他们走了。”叶芸汐仍旧笑盈盈地说。
楚雁秋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不可置信地拉着她的手问:“你说什么?”
“爷爷奶奶要带我去玩了。”叶芸汐显得很开心。
“你不能去!”楚雁秋紧紧抓住她的手。
“为什么?”叶芸汐疑惑地问,小脸上有些委屈:“可是我想去。”
“汐儿,答应姐姐,不要去。”楚雁秋的语气有些严厉起来。
叶芸汐却没有听见她的话,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只有银铃般的笑声还在回荡。
“汐儿!”楚雁秋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她怔怔地坐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是做噩梦了,但是那个梦如此真实,让她胆战心惊,惶惶不安,她抹抹额头上的汗水,喝了杯开水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翻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很多事情闪过,但是速度太快,她根本抓不住,心里空荡荡的,让她莫名难受,她忍不住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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