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小雨,滴滴答答,今年冬天的雨水似乎特别多。
楚雁秋坐在窗边发呆,三四天过去了,桂少亭没有一丁点儿消息,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吧,男生会不会都是喜新厌旧的,追求到手之后就不会再珍惜了,她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
或许有些人就适合做朋友,而不适合当情侣,她伤感地想。
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彩信,她有些疑惑地点开一看。
背景是医院,有一个人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虽然没有拍得很清晰,但是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桂少亭。
楚雁秋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自己的椅子。
“秋儿,怎么了?”叶美良正闭目养神,听到响动睁开了眼睛,疑惑地问。
“没事!”楚雁秋摇摇头,快步走出病房,颤抖着双手拨通了他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不死心,又打了一个,终于有人接起电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哪位?”
“我是少亭的同学!”楚雁秋怯生生地问:“请问您是?”
“我是她的妈妈,你找他什么事?”林玉芝的声音毫无波澜,还透着一股冷漠。
“班主任让我和他一起讨论校报的事情。”楚雁秋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
“少亭生病了,现在还在医院,等他醒来我会转告他。”林玉芝的语气少了几分警惕,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雁秋一时语塞,最后脱口而出:“我叫柳思琪。”
“柳思琪?”林玉芝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少亭班上好像没有叫柳思琪的女生啊!”
“我和他不是一个班的!”楚雁秋没想到她对桂少亭班级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急忙改口道。
“是吗?”林玉芝狐疑地问,现在是高考的关键时刻,她必须要严防死守,不能让任何一个女生靠他太近。
“他的班主任也是我的语文老师!”楚雁秋说。
“这样啊!”林玉芝点点头,心里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打消。
“嗯!”楚雁秋连连点头,不等她在开口问什么,说了一句“阿姨再见”就挂了电话。
林玉芝盯着手机半晌,自言自语地说:“不行,我得给他班主任打个电话,证实一下是不是有这件事。”
“怎么了?”桂春生正好推门而进,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
“刚有个女生打电话来……”林玉芝和他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同学之间打个电话有有什么关系,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桂春生不以为意地说。
“我现在就是要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林玉芝指责道:“你这当爸的心可真大,你也不怕孩子早恋!”
“那我问你少亭现在成绩有退步吗?”桂春生问。
“那倒没有!”林玉芝摇摇头。
“那他现在有夜不归宿,抽烟打架这些坏毛病吗?”桂春生又问。
“当然没有!”林玉芝快速否认,骄傲地说:“我们少亭可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之间的好榜样。”
“那你担心什么?”桂春生不明白地问:“既然他还是如此优秀,那早恋也没什么啊,你何必如此紧张!”
“他还是学生,当然不能早恋了!”林玉芝梗着脖子说,只是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喜欢是一种情感,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你越是阻挠,他就会越想要尝试!”桂春生接着说:“而且,如果他真的早恋,你应该觉得高兴,毕竟优秀的男孩才会有女生喜欢!”
“你这是什么歪理!”林玉芝瞪他一眼,说:“我自己儿子有多优秀,我心知肚明,不需要其他女人告诉我!”
“是是是,你的宝贝儿子最优秀了!”桂春生无奈地说。
“你啊,一点都不关心儿子!”林玉芝责怪道。
“你有没有没过作家小霍丁·卡特说过一句话?就是:我们希望有两份永久的遗产能够留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是根,另一个是翅膀。‘根’就是让孩子有着根植于内心的素养,而‘翅膀’就是和孩子保持界限,对孩子放手,给予孩子做自己的勇气,支持他们的每一次决定。”桂春生说:“你就是管得太严了,这样对孩子也不好。电视上演的那些妈宝男,什么事情都说我要去问问我妈,你不是也对这种嗤之以鼻吗?难道你想让我们儿子也变成这样的人吗?”
“他还那么小,我当然……”林玉芝振振有词地说。
“每个妈宝男的母亲都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的孩子永远长不大!就算年龄增长,他们的心智还是发育不全。”桂春生严肃地说:“他们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我……”林玉芝嗫嚅着说:“我也是为了他好!”
“是,我知道!”桂春生握住她的手说:“我从来不否认你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你把他照顾得很好,培养得很优秀。但是,我们要知道,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思想和自由,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也不能将他局限在一个小天地里,他现在慢慢长大,我们要做的就是学会慢慢放手。”
“可是我怕他犯错!”林玉芝说。
“只要不危害社会,不危及生命,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桂春生说:“又有哪个人是一辈子不犯错误的呢!”
林玉芝抿着唇没有说话。
“少亭今天怎么样?”桂春生转移话题问道。
“还是没有醒来。”林玉芝忧心忡忡地说。
“别担心,他会没事的!”桂春生拍拍她的手说:“晚上我来守着,你回家好好睡一觉。”
“回家了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就在这里,看到他醒来也能放心一点。”林玉芝说。
桂少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喉咙干涩干涩的,他想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少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玉芝扑了上去问,连珠炮似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疼?”
“你让他喝杯水再说话。”桂春生倒了杯水递过去。
桂少亭慢慢地将整杯水喝下去,这才感觉好了许多,嘶哑着声音问:“我这是怎么了?”
“发高烧引起的肺炎!”林玉芝回答,嗔怪地说:“你可把妈妈给吓死了。”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桂少亭歉疚地说。
“没事就好,菩萨保佑!”林玉芝双手合十,小声念叨。
桂春生不由得失笑,站起来说:“好了,少亭醒了,你也该放心了吧,回家休息下吧!”
林玉芝突然想起什么,说:“你好好照顾少亭,我去市场买条鱼炖汤给他喝。”
楚雁秋拍拍自己的胸膛,能感觉的心还在紧张得砰砰乱跳,桂少亭的母亲从小就不喜欢自己和他玩,现在应该更不赞成吧,还好自己反应快,没有露出马脚来。可是站在该怎么办呢?她思索片刻,拨通了给自己发信息的那个号码。
“你好,哪位?”温子叶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
“你是谁?”楚雁秋问,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
温子叶笑了一声:“你给我打的电话,你还问我是谁?”
“是你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楚雁秋说。
“短信?什么短信?你打错电话……”温子叶不耐烦地说,然后噌一下坐了起来:“你是少亭的青梅竹马?”
楚雁秋囧了一下,说:“我是他的朋友。”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温子叶明知故问。
“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楚雁秋有些难为情地说,又问:“他怎么住院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高烧引起的肺炎,已经住院三四天了,一直昏迷不醒,我早上去看他的时候,还没有醒来。”温子叶说。
“这么严重!”楚雁秋担忧不已,原来这几天他没有联系自己是因为生病了,可自己还那么猜疑他,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十分愧疚。
“是啊!”温子叶煞有介事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也不知道醒来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住在什么医院,几号病房?”楚雁秋问清楚之后,转身走进病房,说:“妈,我有事出去一趟!”
“去哪儿?”叶美良问。
“玉宁找我有点事,我去一下就回来。”楚雁秋撒谎道。
“好,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叶美良嘱咐道。
“知道了!”楚雁秋穿上外套,疾步向外走去。
楚雁秋转了两趟公交车,又兜兜转转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了那家医院,她刚踏出电梯,就看到林玉芝迎面而来,吓得赶紧往另一边窜去。
“现在的小孩子啊!”林玉芝摇摇头说:“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稳重,医院里面也跑得这么快,撞到人怎么办!”
楚雁秋身体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偷偷探出头来,确认她进了电梯之后,才走出来,来到桂少亭的病房前。
她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去,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她无法进去,可是确认他已经醒过来,心里的担忧也消除了一半。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桂少亭恰好看了过来,双眼一亮,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说:“爸,我有点饿了,能不能去给我买点吃的。”
“好!”桂春生站了起来,就往门口走。
楚雁秋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去,见他慢慢走远,赶紧推开病房门偷偷摸摸地闪了进去,还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雁秋!”桂少亭躺在床上高兴地叫了一声,问:“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楚雁秋担忧地问。
“我没事!”桂少亭摇摇头,拉住她的手在自己旁边坐下:“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如果不是那天我执意要山上,你也不会淋雨发烧,现在更不会肺炎住院,都怪我!”楚雁秋歉疚万分地说。
“你怎么知道?”桂少亭疑惑地问。
“你朋友告诉我的。”楚雁秋回答。
“不要听他乱讲,不是因为你住院的,我是……”桂少亭顿了顿,接着说:“我是肠胃有点不舒服,和你有什么关系,傻丫头!”
“你这个笨蛋!”楚雁秋红了眼眶。
“别哭,我会心疼的。”桂少亭温柔地说。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出院了就给我打电话。”楚雁秋吸吸鼻子说:“下午给你打电话,是你妈妈接的,差点把我给吓个半死。”
“好!”桂少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柔顺地应道。
“那我先回去了!”楚雁秋说,脚步却没有移动半分。
“雁秋……”桂少亭轻声唤道。
“嗯?”楚雁秋抬头看他。
“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你不理我,我的心里好难过!”桂少亭趁机撒娇道。
“嗯!”楚雁秋点头:“但是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保证!”桂少亭咧嘴一笑,把她揽进怀里,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地嗅了一下,缱绻地说:“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楚雁秋羞涩地小声说。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不理我了!”桂少亭在她脖颈出蹭了蹭,委屈巴巴地说。
“痒!”楚雁秋笑着挣扎:“谁让你自己做错事情的,就要受到惩罚。”
“你要惩罚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理我!”桂少亭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说。
“看你以后表现!”楚雁秋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要不然被你爸爸妈妈看到就不好了,今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和你妈妈说我是你隔壁班同学,班主任让我打电话给你一起讨论校报的事情,你妈妈如果问你,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知道了!”桂少亭恋恋不舍,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好啦,你好好照顾自己哦!”楚雁秋说:“等你出院了,我们再一起看电影。”
“好!”桂少亭不舍得松开了她的手。
楚雁秋朝他挥挥手,很快走出了病房。
桂少亭感受着指尖她残余的温度,心里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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