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琴失魂落魄地站在客厅,连楚昊然叫她都没有反应,她的心被恐惧紧紧攥住,和楚文彬生活十多年,她很明白他的性格,很多事情他不爱计较,但他一旦较真起来,事情就到了无法转圜的余地!
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快地左转着,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春节热闹的气氛还没有消散,家家户户仍旧喜气洋洋,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有人说,一盏灯代表一个温暖的家,楚雁秋却一点儿也感觉到温暖和愉悦,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转身出了家门。
叶美良正在吃饭,见她推门走进来,疑惑地问:“秋儿,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吵架了!”楚雁秋耸耸肩说:“不想在家里待着,就过来了。”
“吃过饭了吗?”叶美良问,身体不自觉地挡住后面的小桌子。
“还没!”楚雁秋摇头,却已经注意到母亲的晚饭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问:“妈,你怎么就吃这些?一点营养都没有!”
“嘴里没滋没味的,就想吃点咸菜。”叶美良解释道,用纸巾擦擦嘴说:“我去给你买饭。”
“我自己去吧!”楚雁秋说,不想让母亲那么劳累。
“也好!”叶美良点点头,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元钱递给她:“想吃什么就买,不用省着,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充点营养。”
楚雁秋默默接过钱,转身走出病房。
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光,月亮也不见踪影,风吹过树梢,划过脸庞,她瑟缩了一下,加快步伐穿过安静的走廊,向医院外走去。
外面冷冷清清,她张望片刻,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饭店,角落里,一对情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桂少亭的脸庞,她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爱情是门高深的学问,她还不是很明白。
她想到了父亲和那个女人的争吵,为什么情侣夫妻之间就不能互相信任呢,可如果两个人彼此猜疑,那么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呢?这样的生活难道不会觉得疲惫吗?
那时的她还太小,不知道当一个人太过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患得患失,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去证实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与众不同,无可替代的,她不明白桂少亭的心!
“要买什么?”服务员的问话打破了她的沉思。
楚雁秋收敛心神,买好食物,裹紧外衣,独自走进寒风里,夜色中,她的身影被拖得很长很长,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寂寥。
楚文彬一夜未回,他仰靠在驾驶座上,脑海里闪过这些年和两个女人的点点滴滴,心里五味杂陈,又浮现出两个孩子稚嫩的脸庞,更是百感交集。
他掏出一支香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双眼。
人生,为什么如此辛苦?要背负如此重压?
莎士比亚曾说:“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笨拙的怜人,登场片刻,便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现在的楚文彬就是这种感受,他突然感觉到了厌倦,对所有一切的厌倦,他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起早贪黑赚钱没有意义!娶妻生子没有意义!买房买车没有意义!
人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的日子不超过一百年,无论是功成名就的科学家,还是大腹便便的官员,或是身价过亿的企业家,亦或者一贫如洗的乞讨者,死后还不是化为一抔黄土,既然如此,那所有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他觉得很困惑,却无人为他解答,可日子仍旧是往前走的……
黎明划破黑暗,带来了新的一天。
“几点了?”叶芸汐一睁开双眼就问。
“现在是早上九点!”叶美良回答。
午睡过后,叶芸汐又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叶美良说。
叶芸汐掰着手指认真地数:“九、十、一、二、三……”
“汐儿,你在干什么?”叶美良好奇地问。
叶芸汐的小脸耷拉下来:“爸爸为什么还没有来,我想他了。”
叶美良顿了顿,随后撒谎道:“爸爸今天有事,不能过来看你,他让我告诉你要乖乖听话,养好身体。”
叶芸汐小嘴一瘪,瞬间哭了出来。
“汐儿乖,要听话……”叶美良哄道。
“爸爸……”叶芸汐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开口呕吐,吐完之后又继续哭,谁劝都没用。
叶美良无奈,只好拨通了楚文彬的电话。
“美良啊,什么事?”楚文彬问。
这一声称呼让叶美良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初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喂?”楚文彬没有听到回应,不由得有些疑惑。
叶美良回过神来,自嘲一笑,有些难为情地说:“你现在有时间吗?能过来一趟吗?”
“出什么事了吗?”楚文彬有些紧张地问。
“那个……”叶美良支支吾吾地说:“如果你忙就算了。”
“我现在就过来。”楚文彬抓起桌子上的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谢谢你!”叶美良低声说。
“我很快就到,别着急!”楚文彬安慰道。
叶美良仿佛一叶扁舟历经风雨,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她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楚文彬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气喘吁吁地问:“出什么事了?”
“是汐儿……她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看她,我告诉你忙,没时间过来,然后就一直哭,怎么哄都没用。”叶美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事!”楚文彬摇摇头,坐在了床边,抽了几张纸巾为她擦拭脸颊上的泪水,问:“汐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芸汐瞬间止住哭声,扑到了他的怀里,抽抽噎噎地叫道:“爸爸……”
楚文彬细心地倒了一杯水让她喝下,摸摸她的小脸问:“为什么哭了呢?”
“爸爸不来!”叶芸汐委屈兮兮地瘪着小嘴。
“还记得我昨天答应过你什么吗?”楚文彬问。
“爸爸来!”叶芸汐回答。
“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可是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哦!”楚文彬拍着她的后背说:“你没有乖乖听话!”
叶芸汐自知做错事情,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之间蹭来蹭去。
“以后听不听话?”楚文彬问。
“嗯!”叶芸汐微微点头。
“真乖!”楚文彬赞许地摸摸她的头。
“读!”叶芸汐准确无误地从床头扯过一本书,塞进他的手里。
“要我读书给你听是吗?”楚文彬问。
“读!”叶芸汐说,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好!”楚文彬随意翻开一页,读道:“一九四二年一月八日,在伦敦,有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诞生了,他的名字叫……”
没过多久,叶芸汐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沉沉入睡。
楚文彬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病房里陷入沉默,没有人开口讲话。
过了好一会儿,楚文彬站了起来,说:“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再给我打电话。”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叶美良低着头说。
“没关系!”楚文彬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我明天再来。”
“还是……别来了吧!”叶美良犹豫片刻说:“这些会影响你的工作,而且……让她知道了也不好!”
“我答应了的,你难道想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楚文彬问。
“我……我是怕你不好做!”叶美良说。
“你不用担心!”楚文彬迟疑几秒,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目前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和汐儿。”
“我听说……”叶美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昨天晚上,你和她吵架了?是不是因为来医院的事情?”
“我和她吵架不是因为你,你别胡思乱想!”楚文彬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来医院是接秋儿,顺便陪汐儿说说话,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别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叶美良心里又酸又涩,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她曾经爱过又恨过的男人,在她生命中最难过的时候,给了她一点支撑下去的勇气,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好了,我先回去了。”楚文彬说完转身就走。
“谢谢你!”叶美良喃喃开口。
楚文彬刚回到公司,他的秘书小叶就迎了上来,问:“楚总,您刚去哪儿了?”
“怎么?”楚文彬冷笑一声,问:“我去哪里还要和你汇报一声吗?”
小叶被他的眼神盯着,后背不自觉沁出冷汗,勉强扯起笑容,谄媚地说:“哪……哪能啊!这……这不是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吗?”
楚文彬朝她伸出手。
小叶双手将文件恭敬地放到他手上,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做了两手准备。
“小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楚文彬看了文件一眼,突然问道。
“嗯?”小叶不明所以地问:“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扪心自问,觉得我对你如何?”楚文彬将外套脱下来,随意地扔在椅子上。
“楚总对我自然是很好的,您的栽培之恩,我一辈子都会铭记于心。”小叶低眉顺目地说。
“你去年毕业,进了我们公司,我自认对你不薄,可我却没有想到……”楚文彬将文件“啪”地一下扔在地上:“竟然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小叶吓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楚总,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叶,如果没有人教过你,那么今天我给你上一节课,那就是忠诚!”楚文彬说:“你出卖我消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做人,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你逃过今天,不代表你可以逃过明天!”
“楚总……我……”尽管是这样寒冷的天气,小叶的额头还是沁出了汗水,她惊慌失措地想要解释。
“没什么好说的了!”楚文彬指着门口的方向道:“从这里出去,到财务那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了,明天不用再来上班了。”
“楚总……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叶红着眼眶哀求道:“你别开除我,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楚文彬冷漠地说。
“我……我妈妈生病了,我急需要钱,我是没有办法,楚总,求求你了,我鬼迷心窍,我不该贪图这些钱,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小叶哭着说。
“没有任何理由!”楚文彬看着楚楚可怜的她,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难处,但这并不是你犯错的理由,更不是你逃避后果的借口。”
“楚总,求你了,我一定改正……”小叶可怜兮兮的乞求道:“我现在急需用钱,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这样吧!”楚文彬沉吟片刻:“你去财务那领两个月的工资,也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小叶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开除自己,抹抹脸上的泪水,朝他鞠了一躬,哽咽地说:“谢谢楚总!”
“出去吧!”楚文彬挥挥手,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外面想起扣扣的敲门声。
“进来!”楚文彬睁开眼睛说。
小叶推开门走了进来。
楚文彬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还有什么事?”
“楚总……”小叶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说吧!”楚文彬兴致缺缺地开口。
小叶低着头说了几句。
“真的?”楚文彬铁青着脸问,周身的气温迅速下降。
小叶有些害怕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楚文彬说。
小叶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果然是好样的,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楚文彬攥住自己的拳头在桌子上重重砸了一下,仍然觉得不够解气,抄起桌子上的水杯,用力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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