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楚雁秋一言不发。
桂少亭绞尽脑汁,也没有办法让她消除怒气,急得手足无措,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
下了车,楚雁秋径自奔向医院,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辛苦求来的平安符送给妹妹。
桂少亭伸手拉她:“雁秋,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试探你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我认为如果两个人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就没有必要在一起了。”楚雁秋严肃地说。
“我……我就是不安!”桂少亭着急地解释。
“我们各自想一想吧!”楚雁秋说完转身走进医院。
桂少亭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抿着唇好半晌才离去。
楚雁秋推开病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她的心瞬间像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差点不能呼吸,她急奔出房门,迎面撞上了化疗回来的叶芸汐,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秋儿,你来了?”叶美良有些疲惫地说。
“姐姐!”叶芸汐微扬起嘴里,空洞无神的双眼看向前方。
“汐儿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楚雁秋问。
叶芸汐有些茫然,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可是她想不起来是谁,这种感觉让她恐惧,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脑袋。
“汐儿,我是姐姐。”楚雁秋拉过她的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平安符放到她的手里,说:“这是平安符,你要随身带着,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让你早日康复!”
“姐姐?”叶芸汐说,显然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她又默默地重复了两遍,想要努力记住。
“你去哪儿求来的?”叶美良问。
“法源寺,我朋友说那边的香火比较灵验。”楚雁秋回答。
“那不是很远?你什么时候去的?”叶美良问。
“昨天去的。”楚雁秋说。
“昨天不是下大雨吗?”叶美良问。
“那里雨不大!”楚雁秋满不在乎地说。
“难为你了!”叶美良摸摸她的头说。
叶芸汐说了几句,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没多大会功夫,就开始呕吐,吐得昏天黑地,直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叶美良和楚雁秋看得心疼不已,却是无能为力。
叶芸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浑身像被车子碾过似的,疼得额头直冒汗,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妈,我好疼!”
叶美良只能无力地安慰:“汐儿乖,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叶芸汐用手攥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楚雁秋于心不忍,红着眼眶走出了病房。
叶芸汐最后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叶美良给她掖好被子,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看着她骨瘦如柴的身影,心如刀割。
外面晴空万里,楚雁秋却觉得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头顶是黑沉沉的乌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由远及近,她转头看去,几人推着一张床从她面前经过,她不知道白色被单下的人走得是否安详,只知道这些丧失亲人的人有多痛彻心扉。
人群渐渐远去,她仍呆呆地站着,一种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
叶芸汐是被疼醒的,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可是无济于事,疼痛席卷她的全身,仿佛钻进了她的血液和骨头里,让她痛不欲生。
“医生,能不能给她打止痛针?”叶美良心疼地问。
医生沉吟片刻,说:“可以,但是止痛针会上瘾,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美良点点头,泣不成声。
止痛针的效果很好,叶芸汐清醒的时候终于不再受病痛折磨,她躺在床上,听母亲和姐姐讲话,偶尔缓慢小声地回应一两句。
叶美良的心情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
“汐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多调皮吗?”楚雁秋问。
叶芸汐迷茫地摇头。
“有一次,你们学校老师布置你画一张动物的图画,你不会,结果把邻居家的猫抓过来按在纸上,把那只猫吓得不停挣扎,后来看见你就跑。”楚雁秋笑着说。
叶芸汐歪着头认真地听着,突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词,她不自觉地吐了出来:“爸爸……”
叶美良不由得顿住了。
叶芸汐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个人,问:“爸爸呢?”
“你爸爸……”叶美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看得出来她有多渴望父爱,可是她不能讲真相揭露开来。
“我要爸爸!”叶芸汐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不高兴地拍打着被子。
“汐儿,你的爸爸已经去世了!”叶美良抓住她的手说。
“去世?”叶芸汐努力回想这个词的意思,可是大脑一片空白。
“就是去了天堂,再也看不见他了!”叶美良解释道。
“骗人骗人!”叶芸汐不满地大叫。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叶美良走过去开门,见楚文彬站在门口,不解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秋儿回去一趟,明天家里有长辈来!”楚文彬解释道。
楚雁秋站起来喊了一声:“爸!”
“爸爸!”叶芸汐高兴地叫道,眼睛转向门口。
“汐儿,那不是你的爸爸,叫叔叔!”叶美良纠正道。
叶芸汐倔强地摇头:“就是爸爸,我的爸爸!”
叶美良有些无奈地解释:“汐儿的记忆出现了一点问题,你不要介意。”
“不会!”楚文彬笑着和叶芸汐打了个招呼。
叶芸汐笑得灿烂,朝他伸出手:“爸爸抱!”
楚文彬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问:“今天还好吗?”
叶芸汐身上摸摸他的脸,笑着说:“爸爸来了,开心!”
叶美良在旁边坐下,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五味杂陈,随即低声问:“她知道吗?”
楚文彬顿了顿说:“我没让他知道,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那你快回去吧,免得让她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叶美良催促道。
“不碍事,我陪她一会儿。”楚文彬说,低头陪着叶芸汐说话。
叶美良看她如此高兴,私心作祟,也就不再叫他离开。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在何海琴的夺命连环call之下,楚文彬终于起身要离开。
叶芸汐抓着他不肯放手。
“汐儿,你乖,叔叔要回去了。”叶美良劝道。
“不要!”叶芸汐摇头:“爸爸留!留!”
“你乖乖的,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楚文彬摸摸她的脸说。
“真的吗?”叶芸汐有些迟疑地问。
楚文彬点头,随即意识到她看不见,说:“我答应你,明天再来陪你好不好?”
叶芸汐伸手摸索一阵,然后“吧嗒”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
“和叔叔说再见!”叶美良开口。
“爸爸再见!”叶芸汐朝他挥挥手。
“秋儿,你和爸爸回家,明天叔公过来,想要见你!”楚文彬说。
楚雁秋点点头,俯下身对着叶芸汐说:“汐儿,姐姐要回家咯,明天再来看你!”
叶芸汐点点头,显得有些低落。
叶美良起身送两人出去。
楚文彬看着她有些发白的两鬓,有些心酸,转身对楚雁秋道:“秋儿,你先去停车场等爸爸,我和妈妈说几句话。”
楚雁秋乖顺地点头离去。
楚文彬深深地看了她两眼,而后开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说话,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绝对义不容辞,虽然……我们俩走到了这个地步,但毕竟还是有情谊在的,当年我一贫如洗的时候,你没有嫌弃,我一直感恩在心。”
叶美良鼻子发酸,险些落下泪来,一个女人这么多年独自支撑一个家庭本就辛苦,还要照顾重病缠身的女儿,这里面的心酸苦楚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她也无处诉说,只能把这些痛苦难过藏在心里,渐渐地,心就成了黄莲,苦不堪言。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将当年的实情说出来,这样自己或许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她张张嘴,正想说话,一阵尖锐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楚文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挂断了电话。
“你刚想说什么?”楚文彬问。
“没什么!”叶美良摇摇头,冲动褪去之后,她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口。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楚文彬接着说:“自己的身体要保重!”
叶美良点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楚文彬一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踏进去,就受到了何海琴的质问:“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不是告诉你要去接秋儿回来吗?”楚文彬有些不耐烦地说。
“接个人需要去这么长时间吗?你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又背着我和你前妻眉来眼去?”何海琴怒气冲冲地问。
“你别整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好不好,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楚文彬将公文包往沙发上一甩,接着说:“我也没去很长时间!”
“你离开公司到现在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你告诉我没有很长时间?”何海琴瞪圆双眼问。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离开公司?”楚文彬霍地一下站起来,看向她。
何海琴自知失言,闭上嘴巴没有说话。
“说话!”楚文彬铁青着脸问:“你是不是跟踪我?还是在我的车上或者办公室里装了什么监控设备?”
“我……我是根据你平常的下班时间推算的。”何海琴弱弱地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楚文彬反而平静下来,说:“是你自己老实坦白还是要让我查出来?”
“我没有!”何海琴仍旧摇头。
“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如果让我查出来,那就没那么容易了了。”楚文彬看着她说:“你坚持否认也没有关系,最好不要让我查出来,否则的话,我们就只能民政局见了。”
“你……你说什么?”何海琴的身体摇摇欲坠。
“你应该知道我是认真的。”楚文彬严肃地说。
沉默了半晌,何海琴终于开口:“我收买了小叶,让她随时告诉我你的情况。”
“小叶!”楚文彬发出一声冷笑:“多长时间了?”
“就……就半个月!”何海琴小声地说。
“她都和你汇报了哪些情况?”楚文彬问。
“没多少!”何海琴在他冷冽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就是你接待了什么人?还有几点下班?”
楚文彬倚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她应该也不是无偿为你做这些事的吧,说说,价码是多少?”
“五千!”何海琴伸出一个手掌说。
“五千!都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难怪她会心动!”楚文彬冷哼一声:“我是该欣慰我的消息值这么高的价格,还是该愤怒我的妻子居然通过这种方式来监督我,何海琴,你告诉我,如果夫妻两人一点信任都没有,那么这段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何海琴听着他的质问,内心慌乱无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是关心你,想要知道你多一些情况而已!”
“不要打着关心的名义,你若是真正关心我,大可以直截了当地问我,而不是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楚文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海琴,你真让我失望!”
“文彬,你听我解释……”何海琴慌乱地抓着他的手。
楚文彬一把甩开:“我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所以在和你结婚之后,尽量对你好,让你衣食无忧,让你不用上班受累,你的一些缺点我也没有在意,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夫妻,应该互相包容,互相迁就,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天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怀疑我和这个女人有关系,怀疑我和那个女人有来往,还跑到医院大吵大闹,丢人现眼,让别人看尽了笑话!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还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太在乎你了。”何海琴着急地解释。
“这不是理由!”楚文彬揉揉眉心:“我想我们有必要考虑一下了。”
“不……我以后不会了!”何海琴连连摇头。
楚文彬却没有理会他,大步跨过她的身边,开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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