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美良耐心地喂楚雁秋喝了一碗粥,哄着她睡着,心里记挂着叶芸汐,就想要过去看看。
楚文彬不耐烦地挥挥手,似乎是迫不及待让她离开。
叶美良仔细地给她掖掖被子,转身走出病房。
楚文彬看着她的背影凝神思索片刻,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了出去。
叶美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压根就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
重症病房!映入眼帘的是这四个大字,楚文彬透过窗户,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瘦弱的人躺在床上,容貌并不清晰,叶美良低下头和她说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心慌意乱,逃也似的跑回了病房,心砰砰直跳,深呼吸好几下才平静下来。
傍晚时分,叶美良又回来了,见楚雁秋还在睡觉,压低声音问:“秋儿怎么样?有醒来吗?”
“醒了一次,又睡了。”楚文彬简短地回答。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叶美良又问。
“好多了,情绪稳定了很多。”楚文彬说。
“医生怎么说?”叶美良问。
“说明天可以出院了。”楚文彬思索片刻说:“你那么忙,秋儿就由我带回去吧,你有时间就多来看看她。”
“她答应了吗?”叶美良不确定地问。
“还没和她说!”楚文彬皱眉道:“总不能一直住在医院。”
“等她醒来问问。”叶美良有些疲惫地揉揉太阳穴,说:“我要回去一趟,顺便给秋儿煲个汤,这里你多看着点。”
楚文彬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虽然并没有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可却莫名地让他有些牵挂,于是,他再一次来到了那个病房前,却不敢伸手推门,只是静静地站着。
叶芸汐正迷迷糊糊地醒来,嗓子有些发痒,她嘶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妈妈,无人应答,她只好用没有打针的左手笨拙地给自己倒水。
不料,手上一滑,水杯倒了,里面的水流出来,晕湿了她的被子。
叶芸汐有些无助地看着湿漉漉的被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无比痛恨自己孱弱的身体,她恨恨地捶打一下自己,可是无济于事,她吸吸鼻子,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突然,门被推开,她抬头一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她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问:“叔叔,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在外面看到你,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楚文彬问,有些不解自己的善意。
叶芸汐嫣然一笑:“叔叔,你能帮我把被子换一下吗?被子湿了,盖得不舒服。”
她这一年缠绵病榻,形销骨立,并不好看,楚文彬却觉得她的笑容很美,好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可以吗?”叶芸汐见他呆立不动,再次开口问。
楚文彬挥去心底的疑惑,点点头上前去帮她换了一床被子,又倒了杯水给她。
“谢谢叔叔!”叶芸汐笑着说:“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你生得什么病啊?”楚文彬问,明明是叶美良和其他人生的孩子,他应该讨厌才是,为什么会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医生说我这里长了一个肿瘤。”叶芸汐指指自己的脑袋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楚文彬问。
叶芸汐歪着头想了一会,有些迷茫地说:“我不太记得了,好多年了。”
“疼吗?”楚文彬怜惜地问。
“疼!”叶芸汐可怜兮兮地回答:“但是我不敢和妈妈说,妈妈会哭,我不想让她难过。”
“你真是一个乖孩子!”楚文彬摸摸她的头说:“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疼爱你。”
“叔叔,你可以抱抱我吗?”叶芸汐仰着头渴望地问。
楚文彬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伸手轻轻抱住她,她很瘦,几乎全是骨头,让他觉得有些心酸。
叶芸汐在她怀里蹭了蹭,笑魇如花:“如果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你爸爸呢?”楚文彬装作不经意地问。
“我没有爸爸!”叶芸汐失落地说。
“怎么会没有爸爸?”楚文彬有些疑惑。
“嗯!”叶芸汐点点头:“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说爸爸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你见过他的照片吗?”楚文彬问。
叶芸汐摇摇头:“家里没有爸爸的照片,妈妈把照片都烧了。”
“你想他吗?”不知道为何,楚文彬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跳突然有些加速。
叶芸汐点头又摇头,抿着唇说:“我没有见过他,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想他,可是我很想有一个爸爸,如果我有一个爸爸就好了,他可以给我讲故事,带我出去玩,还可以让妈妈不要那么辛苦,妈妈要照顾我还要上班,我希望她可以不要那么累,叔叔,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
“你的爸爸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你,但是我相信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很爱你!”楚文彬说。
“真的吗?”叶芸汐不确定地问。
“当然!”楚文彬坚定地点点头:“你是一个好孩子,大家都会喜欢你!”
“那叔叔也会喜欢我吗?”叶芸汐仰着头问。
“叔叔很喜欢你!”楚文彬摸摸她的头,又问:“平常都是你妈妈照顾你吗?”
“嗯!”叶芸汐说:“如果妈妈上班,就会让一个阿姨来照顾我。”
“那你有兄弟姐妹吗?”楚文彬问。
叶芸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有一个姐姐,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她很漂亮,成绩又很好……”
“她会来看你吗?”楚文彬好奇地问,他似乎从没有在楚雁秋的嘴里听到关于妹妹的事情。
“会啊!”叶芸汐点头,随即又有些失落:“本来姐姐每周五都会来看我的,可是这周不知道为什么没来?”
“或许是有事情耽误了吧!”楚文彬解释道。
“嗯!”叶芸汐赞同道:“妈妈说姐姐高三了,学习很忙,不能每周都来看我。”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楚文彬见她打了个哈欠,体贴地说:“累了就睡会吧,不要勉强自己。”
“叔叔,你能在这里等我睡着了再走吗?”叶芸汐期盼地问。
“好!”楚文彬点点头,笨拙地拍拍她,确认她熟睡之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楚雁秋已经醒来,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响动,惊慌地坐了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秋儿,是爸爸!”楚文彬出声。
楚雁秋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抓着被子的手并没有放下。
楚文彬在离她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问:“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楚雁秋低声回答。
“可是你还要上学。”楚文彬有些无奈地说。
“我不想去了。”楚雁秋抗拒道。
“怎么可以不上学呢,你现在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候!”楚文彬劝道:“你们万老师也打过电话来关心你的情况。”
“我害怕!”楚雁秋瑟缩了一下,低低地说,这几天,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地闪过,让她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那两个混混已经被警察绳之以法了,以后再也不能伤害你了。”楚文彬苦口婆心地说:“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也不用害怕,这个世界上虽然会有不好的事情,但更多的人是善良的。”
“我还是不想去!”楚雁秋执拗地说,掩在被子下的手握成拳,指甲抠进肉里,很疼,却抵不过她心里万分之一的恐惧。
“不可以!”楚文彬干脆利落地说:“以后爸爸接送你上学放学,这样总放心了吧!”
楚雁秋抿着唇不说话。
“怎么了?”叶美良走进病房,就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于是开口问道。
“我让秋儿明天回学校上学,她居然说不去。”楚文彬有些气恼地说。
“给她一点时间吧!”叶美良说。
“她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浪费太多时间。”楚文彬不赞同地说。
“可是她现在还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你就逼着她上学,心里要是留下阴影怎么办,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再给她几天时间,我会给她做心理疏导。”叶美良说。
“那行吧!”楚文彬思索片刻道:“再给三天时间,下周必须要去上课。”
“秋儿,今天感觉怎么样?”叶美良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问。
楚雁秋在她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妈,我想去看看汐儿。”
“等你好了再去看她,要不然她也会担心的,这几天还一直缠着我问,姐姐为什么没去看她,我告诉她你这几天学习很忙,这才糊弄过去了。”叶美良擦拭着她的脸说。
“那好吧!”楚雁秋不情不愿地应道。
“下周就要回学校上课了知道吗?”叶美良说道:“你爸爸说得没错,现在是关键时刻,不可以掉以轻心。”
“可是我不想去!”楚雁秋嘟着嘴,不高兴地说。
“你忘记自己答应汐儿什么了?”叶美良问。
楚雁秋仍旧撅着嘴,但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妈妈知道你很害怕,其实妈妈也很害怕,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简直就是要了妈妈半条命,但是我们不能一遇到问题就缩起来,而是要勇敢去面对,这样才是成长!”叶美良语重心长地说:“而且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更不要走小路,这样太危险了。”
“我知道了!”楚雁秋点点头。
“妈妈答应你,会经常去看你的,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学习。”叶美良叮嘱道。
“妈妈不用来看我,照顾汐儿要紧。”楚雁秋贴心地说。
“你和汐儿都是妈妈的宝贝!”叶美良笑着说:“虽然妈妈陪伴汐儿的时间比较长,但你们俩在妈妈的心里同样重要。”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楚雁秋认真地说。
“妈妈相信你。”叶美良竖起大拇指说:“汐儿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中年妇女脚步急促地冲了进来,着急地拉扯她道:“小叶,快走,汐汐的情况不太好!”
叶美良一惊,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顾不上交代两句,就跟着兰姐跑了出去。
楚雁秋见状,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也跟了出去。
楚文彬有些烦躁地掏出一支香烟,并不抽,只是任由它在自己指尖燃烧殆尽,浓烈的烟草气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刚一接通,就传来何海琴有些着急的声音,问:“你在哪里?”
“你说我能在哪里!”楚文彬不耐烦地回答:“还不是在医院。”
“昊然发烧了,三十七度九,你快回来一趟。”何海琴心急如焚地说。
“那你赶紧给他送医院来啊,叫我回去干什么!”楚文彬没好气地说。
“你不能回来载我们过去吗?我一个人没有办法……”何海琴有些不高兴地说。
没办法?楚文彬打断她的抱怨:“秋儿一个人在医院,我怎么走得开!”
“她妈妈不是也在吗?”何海琴呛道。
“你是缺胳膊少腿了,带个孩子来医院都不行?”楚文彬质问。
“你……”何海琴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现在是守着女儿前妻,就不要我和儿子是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楚文彬皱着眉头说。
“我问你,你回不回来!”何海琴怒不可遏地问。
“我回不去!”楚文彬冷冰冰地回答,但终究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说:“你叫辆车,把昊然送医院来。”
何海琴没有回应,“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楚文彬揉揉眉心,又静站片刻,抬脚往楼梯走去,病房里面空无一人,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来,就往叶芸汐的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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