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丹桂飘香,如米粒一般大小的花儿点缀在枝头,随着微风,沁人心脾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校园里。
楚雁秋独自一人快速办理好入学手续,就站在走廊上等待着柳思琪的到来。
“雁秋……”远远地,柳思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楚雁秋回头一看,就见她小跑着向自己靠近。
“哼……”柳思琪满脸不高兴的神色,在她跟前站定,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我一点都不想分班,和你不在同一个班就算了,我们教室还离得那么远,要找你聊天都不方便,真是太没意思了……而且,你知道吗?我居然和徐菲菲一个班级,真是让人生气!”
“徐菲菲?”楚雁秋挑眉问,似乎有些耳熟。
“就是那只开屏的孔雀!”柳思琪翻了个白眼说。
楚雁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你这是什么比喻?”
“你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目中无人的模样,不就是像是一只孔雀吗?高高在上,自以为比所有人都高贵,我就看不上她那惺惺作态的样子!”柳思琪撇嘴道。
“人家或许是有骄傲的资本呢!”楚雁秋笑着安慰道:“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不值得。”
“反正我就是不开心啦!”柳思琪嘟着嘴说。
“我请你喝奶茶!”楚雁秋说。
“不喝!”柳思琪拒绝,一副蔫蔫的样子。
百试百灵的招居然没用了?楚雁秋觉得有些奇怪,挽着她的手臂问:“你怎么啦?”
“天气太热了,烦!”柳思琪随意找了个理由,视线移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雁秋在她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问:“你觉得这种烂借口我会相信吗?”
“我早上给他发了信息,结果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复我。”柳思琪闷闷不乐地说。
花季的少女,总是这样多愁善感,对方不回复信息这样的小事,就好像天塌下来似的,忍不住胡思乱想,自我否定,可难能可贵的不也正是这一份纯粹吗?在经历生活百态,看遍人生风景之后,最怀念的往往也就是这一份没有任何杂质的懵懂的悸动了。
果然是为了计彦衡!楚雁秋不由得感叹,有些疑惑:暗恋中的女孩都是这样吗?有一点甜蜜,有一点忧伤,有一点茫然,心情就如同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可惜自己没有经历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过随即又摇摇头,这种自己还是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好,她可不想自己的情绪都是因为另一个人而变换。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楚雁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感情的事,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就像是一张白纸,自然也没有办法给她出谋划策了。
柳思琪也没指望她给自己出主意,就是心里烦闷,需要有个人倾诉罢了。
今天只是办理入学手续,并没有正式上课,但两人都没有提回家的事情,而且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今天早上……”楚雁秋突然开口:“我看到一位捡瓶子卖纸皮的中年妇女,给她女儿买早餐,自己都舍不得吃,为什么所有人都有妈妈,而我却没有?”
柳思琪有些错愕,因为她从来没有听她主动提起自己的家庭状况,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我就是多余的吧!”楚雁秋自嘲地说。
“雁秋……”柳思琪讷讷地叫了一声。
有晶莹的泪水落下来,楚雁秋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流泪了,她抬手抹抹自己的眼泪,唇边却绽放出一个微笑。
柳思琪的心头犹如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鼻子微微发酸,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其实这么久以来,我都应该要习惯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贪心?”楚雁秋喃喃地说。
话说得含糊不清,柳思琪听得云里雾里,并不明白,她只是轻拍着好友的背,告诉她自己在她身边。
楚雁秋发泄了一阵,心情也就平静下来,神情颇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事情,总以为自己不在意,其实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慢慢发酵,等到被牵引出来的时候,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人生有很多痛苦,有很多悲伤,但是时间能抚平一切伤口,那些在今天看来再大的事情,到了明天或许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今天无法理解的事情,到了明天或许就突然释怀了,生命车轮滚滚前行,每个人都被迫着成长,也学着去体谅,或许现在的楚雁秋还做不到,但是她迟早能明白母亲疼爱她的心和当初的迫不得已。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我们去凑凑热闹吧!”柳思琪转移话题道。
楚雁秋还没回答,突然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应了几声之后就挂断电话,说:“少亭和彦衡要过来。”
“那我先回去了!”柳思琪一顿,随即说道。
“回去干什么,一起吃饭啊!”楚雁秋抓住她的手说。
柳思琪有些别扭,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想见又不想见,干脆一言不发地站着。
没过多久,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学校门口,叫到柳思琪也在,两人也没觉得奇怪,打过招呼之后,四人结伴往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走去。
四人许久未聚到一起,除了心不在焉的柳思琪,其余几人倒是聊得热火朝天,特别是计彦衡,似乎是要把暑假两个月没说的话一齐说了,整个饭桌上不停地回荡着他的声音。
“话唠!”桂少亭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我这叫健谈!”计彦衡反驳道。
桂少亭瞥她一眼,不理会他,凑近楚雁秋问她的近况,虽然放假时间经常电话联系,但总不如见面来得直接。
“雁秋,你可不能这么偏心,只和少亭讲话!”计彦衡不满地大叫。
“我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桂少亭翻了个白眼说,刚才自己本来是打算单独约楚雁秋吃饭的,结果谁知道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被他听见了,硬是厚着脸皮跟来,怎么也赶不走。
“小时候的事情还能记得多少?”计彦衡对此嗤之以鼻。
“自然是所有的事情都记在心里。”桂少亭信誓旦旦地说。
“大言不惭!”计彦衡哼了一声,问:“那你记得雁秋多大会走路的吗?”
桂少亭一滞,随即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计彦衡得意地大笑起来:“我看你就是忘记了。”
桂少亭无言以对,又有些不甘心,于是拉着楚雁秋絮絮叨叨小时候的事情。
计彦衡气得跳脚,大喊他作弊。
楚雁秋沉闷的心情被两人这么一搅和,倒是好了不少,只是看着两人斗嘴,就好像两个小孩在争抢一件玩具,不由得有些好笑。
又笑闹了一阵,几人方才散去。
楚雁秋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随意地踢着一颗小石子,一下一下,心绪却又不平静起来,就连喜欢的桂花香都觉得太过浓烈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楚雁秋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为自己的不平静找到了原因。
“姐姐……”电话接通,叶芸汐欢呼雀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汐儿……”楚雁秋有些诧异地问:“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在忙吗?”叶芸汐问。
“没有啊,汐儿找姐姐有什么事吗?”楚雁秋再次问。
电话那头却没有了回应,隐约听见她在和谁说话。
楚雁秋也不催促,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叶芸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姐姐晚上可以和我还有妈妈一起吃饭吗?”
楚雁秋思索片刻,应道:“好啊!”
“太棒了!”叶芸汐欢呼一声,说了一个地址之后,就急急挂断了电话。
楚雁秋慢悠悠地前往约定的地点,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她有些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自己的母亲。
叶美良坐在餐厅里,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
“妈妈,不用担心,姐姐一定会来的。”叶芸汐安慰道。
“嗯!”叶美良点头,却仍是不由自主地盯着门口。
楚雁秋深呼吸几下,缓缓推开大门,向着母亲走去,在她面前站定,然后抬头,她有些微的错愕,不过是一个多月不见,母亲似乎显得苍老了许多,头上竟然出现了白头发,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母亲才四十多岁,怎么就有了白头发呢?是早就出现了自己没发现呢,还是最近才出现的?
“秋儿……”叶美良有些激动。
楚雁秋有些心酸,闻言主动挽住了母亲的手臂。
“你不生妈妈的气了吧?”叶美良有些愧疚难安,或许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为儿女忧而忧,为儿女喜而喜,会担心她挨饿受凉,会担心她愁眉不展,会担心她受了委屈,只怕自己给予的太少,可又有多少人明白她的无可奈何!
“妈,我没生气。”楚雁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环顾四周,问:“汐儿呢?跑哪儿去了?”
“汐儿去卫生间了,马上就来。”叶美良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几眼,问道:“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啊?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这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没有瘦,反而还胖了呢!”楚雁秋笑着说:“整天吃饱睡,睡饱吃,都快和猪一样啦!”
“你这孩子,口无遮拦的!”叶美良笑着拍拍她的手说。
就在这时,叶芸汐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脸色苍白,捂着胸脯大口地喘气。
“汐儿,你怎么了?”楚雁秋忙从座位上站起来,着急地问。
叶美良见状,有条不紊地从手提包里拿出几个瓶子,倒出数量不一的药丸,让叶芸汐就着自己的手吞下去,然后又轻拍着她的后背。
叶芸汐手撑着桌子,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平稳下来。
“汐儿这是怎么了?”楚雁秋担忧地问。
“我没事。”叶芸汐勉强微笑了一下,说:“就是有点贫血。”
“很严重吗?”楚雁秋问。
“就是今天天气太热,所以有点头晕。”叶芸汐解释道。
楚雁秋转向母亲,见她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又见她头上戴着帽子,伸手就想给她摘下来。
叶芸汐猝不及防,慌忙往旁边一闪,差点摔在地上。
叶美良的心差点从胸口处蹦出来,神色焦急地去扶她。
叶芸汐不着痕迹地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怎么了?”楚雁秋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说热吗?怎么还戴着帽子,这样岂不是更热?”
叶芸汐紧紧捂住自己的帽子,说:“我上周剪了个难看的发型,可不想被姐姐看到。”
楚雁秋伸手在她脸上刮了一下,笑道:“小小年纪也学会爱美了?”
“我好久才看见姐姐一次,当然要留下好印象啦!”叶芸汐娇俏地说。
“这是怪姐姐咯,那我以后经常来看你好不好?”楚雁秋说。
“那当然好啦!”叶芸汐拍手道。
叶美良自然高兴两个女儿和和睦睦,亲亲爱爱,可是看到小女儿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有点心疼,于是转移话题,招来了服务员点菜。
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好似有说不完的话,直到天色晚了,叶芸汐脸上带上了倦容,却还是缠着楚雁秋谈天说地。
“汐儿,我们该回去了,姐姐明天还要上学呢!”叶美良说,随即意识过来,又含糊地补充道:“你也一样,要早点休息。”
叶芸汐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拉着楚雁秋的手不放。
楚雁秋一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就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汐儿乖,早点回去休息,上学第一天可不能没有精神,等姐姐有时间了就来看你。”
“那好吧!”叶芸汐嘟着嘴放开了她的手。
出租车掉了个头,绝尘而去。
楚雁秋抬头望望天,抬步向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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