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如既往,一天天重复着,就连起床时间都变得固定,即使是周末,也常常在六点惊醒,然后紧张地洗漱换衣,突然发现今天不用上课,接着倒头再睡。
楚雁秋觉得自己有点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但她并不排斥这样的感觉,起码有事可做的感觉很不错,她想起村里那些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青年,每天抓猫逗狗,眼里一片茫然,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第一次月考,她全力以赴,取得了全班第五的好成绩,倒是让万佳慧刮目相看,不由得对她更好了几分。
楚文彬大为满意,直说明年还要请于宸杨来给她补课。
楚雁秋站在一边直翻白眼,明明是自己努力,怎么到最后就成了他的功劳了,可是又不能和父亲讲明真实情况,就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了。
楚文彬当然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笑呵呵地看着那张成绩单,大手一挥,豪放地说:“这次考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告诉爸爸,爸爸给你买!”
“我要换一部手机,最新款!”楚雁秋说。
“没问题!”楚文彬笑眯眯地说。
“给钱!”楚雁秋直接伸手:“两千!”
楚文彬干脆利落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也没数就递给了她:“应该是够了。”
“谢谢爸!”楚雁秋高兴地回了房间。
何海琴从旁边经过,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
楚文彬有些讪讪地把钱包收起来,自从楚昊然不小心受伤的事情至今,她和女儿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仿佛陌生人一样,让他颇为头疼。
何海琴伸出手。
“怎么了?”楚文彬不明所以地问。
“两千!”何海琴面无表情地说。
“做什么?”楚文彬问。
何海琴微微抬头,说:“她有的,昊然也要有。”
楚文彬只觉得她像变了个人,眉头紧皱,说:“等昊然期中考成绩出来。”
“偏心!”何海琴指责道。
“海琴,别闹了行吗?”楚文彬无力地说。
“我闹?”何海琴伸手指着自己,伤心欲绝地说:“你怎么不说是你那宝贝女儿的错,当初你离婚,还有一个孩子,我父母说什么都不肯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以绝食逼迫他们,他们才最终妥协,我委曲求全嫁给你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来受委屈的吗?这么多年来,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难道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既然你觉得这么委屈,那就离婚吧!”楚文彬揉揉自己的眉心,烦躁地说。
“你说什么?”何海琴瞪圆双眼,不敢置信。
楚文彬却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家门。
楚雁秋在房间里听见两人的争吵,不由得冷笑一声,心情愉悦地睡着了。
楚文彬靠在椅背上,点燃香烟,生意越来越难做,他背负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每天回到家还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模样,让他倍感无力,想要逃离。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呵出来的气都清晰可见,楚雁秋每天就开始上演和床难分难舍的一幕,起床很痛苦,顶着寒风出门更是痛苦。
寒风呼啸,电闪雷鸣,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滂沱大雨,她躲避不及,被淋得全身湿透,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楚雁秋在床上躺了5天,高烧才真正退了下去。
“爸,我想住校。”楚雁秋再一次提及这个话题。
楚文彬沉吟片刻,问:“想好了?”
“天气太冷了。”楚雁秋说:“我起不来!”
“那行吧!”楚文彬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先去试试,不习惯再回家。”
“嗯嗯!”楚雁秋忙不迭点头。
桌子上的台历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楚雁秋用手按住,不经意地一瞥,十二月三日,明天不就是汐儿的生日了吗?自己也好久没有见她了,明天去她学校找她,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这般想着,她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楚雁秋将书本胡乱地一塞,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
“你干嘛去啊?还没放学呢?”百里泽宁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问。
“我有事!”楚雁秋掰开他的手说。
“你要逃课?”百里泽宁挑眉问。
“关你什么事啊!”楚雁秋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这家伙抽了什么疯,居然会选文科,而且还私底下找了班主任,说他的数学成绩好,可以帮助自己,结果两人就开始了同桌生涯,真是烦不胜烦。
一阵冷风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外套落在了座位上,在心里咒骂了百里泽宁八百遍,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忘了外套,可现在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去拿,只好缩写脖子向校外走去,急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叶芸汐的学校。
两鬓斑白的保安大叔拦住了她:“小姑娘,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啊?”
“叔叔,我是来找我妹妹的,她在这里上学,是初二六班的,叫叶芸汐。”楚雁秋详细地解释。
“那你不是这个学校的了?”保安大叔问。
“我不是!”楚雁秋摇头:“我……”
“那你不能进去!”保安大叔打断了她的话,义正言辞地说:“学校有规定,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不允许进入。”
“叔叔,我进去找下我妹妹就出来。”楚雁秋说。
“不行不行!”保安大叔摇头。
“我把我的学生证压给你,你就通融一下吧!”楚雁秋说。
“不行!”保安大叔仍旧拒绝:“私自放你进去,被发现是要扣工资的。”
“我保证不惹事,而且你看我的校服和他们的一样,不会有人知道的。”楚雁秋说。
保安大叔看她几眼,最后还是摆摆手说:“不行,我不能破坏学校的规章制度。”
见他软硬不吃,楚雁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从书包里拿出两个药瓶说:“我妹妹生病了,等着我去给她送药呢!”
“真的?”保安大叔不太相信,凑近身子看。
“你看嘛!真的是药!”楚雁秋把药瓶递给他,里面确实装有药丸,但却是她生病不吃药留下来的,本来想找个机会扔了的,结果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保安大叔打开药瓶闻了闻,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这才相信了她的说辞,打开旁边的小门让她进去。
楚雁秋朝他挥挥手,一溜烟跑远了,她顺着指示牌向初二六班走去,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妹妹的身影,她不放心地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她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妹妹并不在初二六班?以防万一,自己还是把每个班级都看看吧!她将初二年级所有班级都找了一番,仍旧一无所获,会不会今天没来上学,想到这里,她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汐儿今天有去上学吗?”楚雁秋开门见山地问。
“汐儿……”叶美良顿了一下,说:“当然有去上学啊。”
“汐儿是初二六班吗?”楚雁秋又问。
“对……对啊!”叶美良不太确定地回答,问:“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楚雁秋挂断了电话,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在初二六班门口等着吧。
铃声终于响了起来,有个女孩走了出来。
楚雁秋忙走上去,友好地问:“同学,你能帮我叫一下叶芸汐吗?”
“叶芸汐?”女孩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对!”楚雁秋点点头。
“叶芸汐已经休学一年了。”女孩说。
“休学?”楚雁秋瞪大眼睛,问:“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女孩摇摇头说。
“谢谢你!”楚雁秋机械地说完,转头就走,脑海里不停地会想起女孩和母亲的话,一个说汐儿在上课,一个说汐儿已经休学,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的?
她再次拨通母亲的电话,未等对方开口,就快速地说:“我刚刚来汐儿学校,她的同学告诉我,汐儿已经休学一年了。”
对面是良久的沉默,而后才缓缓开口:“你回家,妈妈有话和你说。”
楚雁秋像迷茫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方向,她飞奔出学校,想要拦一辆出租车,可正值放学下班高峰期,无车可坐,她只好一边跑一边拦车,最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母亲面前,额头满是汗水,精疲力尽地瘫坐在沙发上。
叶美良慈爱地拧了毛巾给她擦拭,又倒了杯水递给她。
楚雁秋胡乱地擦了一把,咕咚咕咚地将水喝完,急不可耐地问:“汐儿怎么了?”
“汐儿生病了。”叶美良平缓了一下心情说。
“什么病?”楚雁秋颤抖地问。
“脑肿瘤!”叶美良回答。
“怎么会这样!”楚雁秋简直不能相信,她感觉自己的心上拴着一条绳子,绳子忽然扯起,她的心和旁边的血管硬生生分离,这种疼痛感差点让她窒息。
“你还记得那一年我将你送到你爸爸那儿吗?”叶美良用手捂着脸,哽咽地问。
楚雁秋当然记得,因为她无数次的回想那一天的情景,母亲的决然,她的乞求,妹妹的不舍,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播放,难道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吗?她没有开口,等着母亲说下去。
“那时候,你妹妹刚查出来脑肿瘤,医生说要手术,于是我用你的抚养权和你爸爸换了十万元。”叶美良断断续续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知道你那时候心里肯定是恨我的,但是我没有办法,那么高昂的手术费我负担不起,况且接下去的治疗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你去了你爸爸那儿,或许还能有更好的生活,看着你走,哭得撕心裂肺,我也是心如刀割。”
楚雁秋目瞪口呆,没有想到事实竟是这样,自己无数个日夜怨恨的人,独自咽下了所有的苦,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不会一帆风顺,不会花团锦簇,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埋藏着许许多多的痛苦,在你春风得意的时候,张牙舞爪地出现在你面前,狠狠地将你拍打在地上,让你清晰地知道,原来着才是生活!
“我纵然痛不欲生,可还是要活下去。”叶美良抹抹脸上的泪水,其实也没有多少泪珠,这么多年来,她的泪水都快流干了,纵然这样,命运也不会高抬贵手,怜悯她这个无助的女人。
楚雁秋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了母亲。
叶美良凄凉一笑,摸摸她的头,继续说:“手术过后,她恢复得还算不错,可是家里因此欠下了许多外债,所以我只能拼命工作,拼命工作。”
那无数个不能眠的夜晚,是她的两个女儿给了她前支撑下去的勇气。
“妈,对不起!”楚雁秋放声大哭,从小,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可怜,埋怨自己的父母不能给自己一个完整幸福的家,抱怨母亲偏心妹妹,总是不能来看自己,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愚蠢无知,这一刻,她心里所有的怨恨全部化为了深深的愧疚,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快要不能呼吸。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母亲为她抵挡了无数的风雨,倾洒了无数的爱,只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妈妈对不起你,把你带来这个世界,却没有尽过做母亲的责任,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寄生在我的肚子里了。”叶美良悲伤地说。
楚雁秋泣不成声,拼命摇头。
“我以为这个世界总是善报多,可谁知,老天爷还是觉得我的惩罚不够!汐儿的病又复发了!”叶美良声音缥缈,她曾无数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刀片放在手腕,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如果她都放弃了,那她的汐儿要怎么办?她还那么小,还有这么多的风景没有看过,就要这么残忍地剥夺她的生命吗?
一次次的治疗,一次次的祈祷,一次次的挣扎,母女俩在这样艰难的道路上互相依偎着前进,没有人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死亡或是新生?可总是要坚定不移地往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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