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唱歌给你听吧!”楚昊然虽小,却敏锐地察觉到楚雁秋的心情不好,他有些不安,绞尽脑汁想着要安慰她,突然想起有一次母亲生气时,自己就是唱歌哄她开心的,于是决定故技重施。
“好啊!”楚雁秋深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摸摸他白嫩的脸蛋说。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楚昊然边唱边表演着动作,举手投足之间颇为认真。
“真棒!”楚雁秋摸摸他的头夸奖道:“我们昊然真厉害!”
楚昊然有些害羞,小脸通红,就像挂在枝头红通通的苹果,分外惹人喜爱。
“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楚雁秋问。
“下棋,画画,跑步,游泳……”楚昊然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
“真是多才多艺啊!”楚雁秋感叹道,想起自己这个时候好像只会在田里玩泥巴,不觉得有些赫然。
“姐姐,我们下棋吧!”楚昊然说。
“什么棋?”楚雁秋问。
“中国象棋吧!”楚昊然有些骄傲地说:“上个月,我们学校举行象棋比赛,我得了低年级第三名呢!”
“可是姐姐不会耶。”楚雁秋有些难为情地说。
“那……”楚昊然思索片刻说:“我们画画吧!”
“好,你等着,姐姐去拿白纸和彩笔。”楚雁秋站起来说。
“我要宣纸和毛笔。”楚昊然开口说。
楚雁秋一愣,小学生不都是用彩色铅笔画画的吗?
“妈妈给我报了国画课,我给姐姐画鱼和花。”楚昊然解释道。
楚雁秋翻箱倒柜,才找出自己初中美术课用过的颜料和宣纸,仔细地给他铺好。
楚昊然坐正身体,有模有样地抓起毛笔,聚精会神地画起来。
楚雁秋的视线透过他,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楚昊然突然出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楚雁秋低头,纸上画着几条游动的金鱼,还有三四朵荷花,亭亭地立着,虽然谈不上栩栩如生,但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副优秀的作品。
“姐姐,这个送给你,喜欢吗?”楚昊然小声问,期待地看着她,生怕她不接受。
“当然喜欢了,谢谢昊然。”楚雁秋笑着说,又问:“你学画画多久了?”
楚昊然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后来发现算不清楚,干脆放下手,含糊地说:“好久了,星期六早上妈妈就会送我去上课。”
“除了画画,你还学习什么?”楚雁秋好奇地问。
“星期一晚上要学习游泳,星期四晚上要学跆拳道,星期六要学习画画和象棋。”楚昊然乖乖巧巧地回答。
“这么多!”楚雁秋觉得很是讶异。
“嗯!”楚昊然点头。
“学习这么多不累吗?”楚雁秋问,她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就是田里山上的玩,压根就没有什么补习班兴趣班,难道现在的孩子学习都这么辛苦吗?
“不累!”楚昊然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说,这些都是为了我以后做准备,如果不想比别人差,就要认真多学习几样本领。”
“真可怜!”楚雁秋感叹道。
“甜甜学习的更多呢,她要学习舞蹈,钢琴,唱歌,画画,书法,英语。”楚昊然说。
“甜甜是谁?”楚雁秋好奇地问。
“是我们班长!”楚昊然回答。
“长得漂亮吗?”楚雁秋问。
“漂亮!”楚昊然响亮地回答。
“你喜欢她吗?”楚雁秋又问。
“喜欢!”楚昊然点头,又道:“大家都很喜欢她。”
“她喜欢你吗?”楚雁秋逗弄着他。
“不知道!”楚昊然单纯地摇头。
“那你想让她喜欢你吗?”楚雁秋笑着问,就像一只引诱猎物上钩的狡猾的狐狸。
“想!”楚昊然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要更加努力学习,变得比她更优秀才可以!”楚雁秋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嗯,我会的!”楚昊然不疑有他,紧握拳头认真地说。
楚雁秋失笑,孩子就是这么单纯,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还这么信誓旦旦地说要努力,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楚昊然问。
“没有啊!”楚雁秋摇摇头说。
“姐姐……”楚昊然仰着头说:“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他要是欺负你,我就揍她。”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打得过吗?”楚雁秋笑着问。
“我会好好学习跆拳道,到时候就能打得过了。”楚昊然挥舞着小拳头说:“别人都休想欺负你。”
楚雁秋正想说话,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接起来。
“秋儿,是妈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妈!”楚雁秋叫了一声,就沉默下来。
“秋儿,妈妈今天休假,带你去玩好不好?”叶美良问。
“我今天有事!”楚雁秋回答。
“秋儿,你是不是在生妈妈的气?前段时间妈妈真的太忙了,没有办法抽出时间来陪你。”叶美良着急地解释道。
“我没生气!”楚雁秋淡淡地回答,每次在她无比迫切需要母亲的时候,她总是不在自己身边,久而久之,她也就没有了那份期待。
“补课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那么忙呢?”叶美良问。
“我难道不可以有自己的事情吗?”楚雁秋不客气地反问。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叶美良认定她是在生气,耐心地哄道:“妈妈下午带你去游乐场玩,带你去吃炸鸡汉堡,披萨薯条好不好?”
“我说了我没时间!”楚雁秋重复道。
“你下午要干什么?”叶美良问:“能不能换个时间?妈妈好不容易有了时间陪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楚雁秋打断了:“你有时间就找我,没时间就不理会我,我难道是你养的一条小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的人!”
“秋儿……”叶美良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楚雁秋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对不起对不起!从小到大,她听了无数句,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想要地并不是无奈的抱歉,她想要的只是母亲的陪伴,难道这很贪心吗?为什么其他孩子都有母亲的呵护关怀,就她没有呢?如果她是一个累赘,那么又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呢?
“秋儿……”叶美良想说些什么来抚慰女儿敏感脆弱的心灵,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忽视所带来的伤害是事实,一刀一刀刻在心上,那是永远也抹平不了的痕迹。
楚雁秋“啪”地一声挂断电话,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下来。
楚昊然手足无措,最后只能伸出白胖胖的小手,笨拙地抱住她,小声安慰道:“姐姐,你别哭了,不要不开心,昊然唱歌给你听。”
楚雁秋紧紧咬着嘴唇,但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她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臂之间,不让他看看自己的狼狈。
楚昊然没了主意,于是开口一遍遍地唱小星星,希望她能高兴一点。
“妈妈!”叶芸汐笑容满面地从房间小跑出来,说:“我已经换好衣服了,我们去找姐姐吧!”
“不是说了不可以跑,要慢慢走的吗?”叶美良故意板着张脸训斥道。
叶芸汐吐吐舌头,催促道:“妈妈,我们快走吧,别让姐姐等我们。”
“姐姐不和我们去,我们自己去玩吧!”叶美良蹲下身,扶正她的帽子。
“啊!”叶芸汐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问:“姐姐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去啊?”
“姐姐有事!”叶美良摸摸她的脸说。
“那我也不想去了。”叶芸汐双手环在胸前,不高兴地说。
“怎么啦?”叶美良问。
“姐姐不去,我也不去!”叶芸汐瘪着小嘴,撒娇道:“妈妈,你叫姐姐和我们一起去嘛!”
“可是姐姐有事情要忙啊!”叶美良有些为难地说。
“我不要我不要!”叶芸汐不满地用力拍打着沙发。
“汐儿,你乖,医生交代你的情绪不能激动。”叶美良轻拍着她的后背。
叶芸汐平静下来,却仍是板着脸不说话。
“我们走吧!”叶美良朝她伸出手。
“不去!”叶芸汐哼道。
“怎么啦?”叶美良耐心地问。
“一个人没意思。”叶芸汐瘪着小嘴,伤心地说:“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姐姐是不是都忘记我了?”
“姐姐当然没有忘记你啦!”叶美良安慰道:“姐姐不在,不是还有妈妈陪着你吗?”
“可是我想要姐姐。”叶芸汐不高兴地说。
“今天妈妈陪你去,下次我们叫上姐姐一起去好不好?”叶美良哄道。
“那好吧!”叶芸汐不情不愿地说。
“我们汐儿真是乖孩子!”叶美良夸赞道。
“妈妈……”叶芸汐摸摸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发什么时候可以长出来?”
“等到汐儿的病好了,头发就会长出来啦!”叶美良说。
“唉!”叶芸汐叹了口气:“那要什么时候病才会好?”
“只要汐儿乖乖地听医生的话,病很快就能好啦!”叶美良忍住心酸说。
“可是……”叶芸汐低落地说:“都好久了。”
“不要心急,很快就会好了。”叶美良安慰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学校了。”叶芸汐低低地说:“再不回去,我的课程都要跟不上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着急。”叶美良说。
“知道了!”叶芸汐无奈地应道,有些讨厌自己如此羸弱的身体,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像个脆弱的瓷娃娃,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可是又无力改变。
楚雁秋发泄过后,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看着担忧的楚昊然,勉强地笑了笑,说:“姐姐没事!”
“姐姐,谁让你不开心了,昊然帮你揍他。”楚昊然用力地挥舞着他的小拳头说。
楚雁秋看着他可爱的模样,不由得破涕而笑,蹂躏着他白嫩的小脸说:“没人欺负姐姐,姐姐有昊然陪着,不会不开心!”
“嗯,昊然会永远陪着姐姐的!”楚昊然郑重其事地许诺。
楚雁秋会心一笑。
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吧!即使没有培养感情,但两人之间的牵扯是怎么都斩不断的,特别是在遇到困难或者挫折时,两人的关系会更加紧密。
吃过饭,楚昊然又黏着楚雁秋要一起午睡。
何海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轻声细语地说:“昊然,和妈妈回房间午睡,你睡觉不老实,会踢到姐姐的。”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的。”楚昊然说。
“你要听话,等醒来再和姐姐一起玩!”何海琴无奈地妥协。
“不要嘛!”楚昊然拉着她的手臂撒娇道。
“听话的孩子,大人才会喜欢!”何海琴收敛起笑意,有些严厉地说。
楚昊然收回手,却倔强地站着,不肯移动一步。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让昊然和我一起睡吧!”楚雁秋开口打破沉默。
“不行!”何海琴的语气有些激烈。
“我会小心,不会再弄伤昊然的。”楚雁秋保证道。
“不用了!”何海琴仍旧拒绝,对于她来说,儿子是她的底线,远胜过于她和楚雁秋维持表面关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不会轻易原谅。
“可是……”楚雁秋看着楚昊然期待的大眼睛,有些于心不忍。
何海琴却突然一把抱住他,将他拎回了房间。
楚昊然不愿意,在她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嚎啕大哭起来。
何海琴气得眼前发黑,停下来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打了几下。
“坏妈妈,坏妈妈,你是个坏妈妈,我不要你了,我要姐姐……”楚昊然撕心裂肺地喊着,晶莹的泪珠不断滑落。
楚雁秋忍不住追上去,却被一道门隔绝在外,她站立许久,听到里面的哭泣声渐渐小下来,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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