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简单依存 07
第一章│简单依存07
请不要再到我的世界里面来,打扰我。
-
我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简单」,再被打碎。
绝对不要──就算,只是自欺也欺人。
*
时钟仍旧滴答滴答的向前走着,未曾停滞去等待任何人。
但是纸张被荒废掉的数量,却没有再增加。
空曦芹趴在一本薄得几乎不能用「本」来称呼的簿子上,熟睡的脸上,紧皱的眉从未舒展,其中一只悬在半空的手更紧握成拳,檯灯的光亮笼罩在那样一个显得孤单的身影,突兀,却似乎只是彰显出一个连空曦芹自己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一片黑暗之中,有抹身影缓缓坐起身,人影不发一语,仅是掀开棉被,曲膝面对着坐在书桌前的少女,就像那一日空曦芹在海边的时候看着她一样,只是角色互换了一下。
凌乱的长髮被她自己随意盘起,没有其余的动作,她只是听着门外逐渐变得清晰的开关门声,视线不曾离开原处哪怕只是半寸。
只是有水渍缓缓的在她的裤管上晕开,而她毫无感觉。
「哢嚓!」门被打开,一名少女从门外探头进来,甜甜的微笑着,然后──
一切都快得让人无法阻止,在意识到那抹笑容不代表任何正向意义时。
「起、床、了!」任凭谁都无法把那样大的嗓门与一名挂着甜美笑容的少女做连结,可事实偏偏就这样摆在面前,叫人不相信也难。
「活力满满啊,小祈。」坐在床上的身影苦笑着道。
「哼哼,昨天有人不是『守夜』到大家都不用睡吗?这是教训,教训懂不懂?」少女环着胸,意有所指的哼了声。
「是是,我错了。」黎海瞳赔笑着道,「下次不敢劳烦小祈再来请我们起床了,抱歉吶。」话毕更双手合十,似是在向少女道歉,但也许是在心里默念着什幺经文也说不定……
「哈啊……」少女不疑有他,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睡意而打了个哈欠,「看看!」她嘟起粉色的嘴,道:「害我睡不饱……笔记没抄到妳负责借我!」语毕,连看也不看还趴在桌上的人影,就毫不客气的甩上门离开。
明明就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幺在课堂上睡觉」,还有,能够「不带任何羞耻的」跟自己借笔记去抄。黎海瞳暗暗的吐槽着,才起身时趴睡的身影便动了动,黎海瞳以为对方已经醒来,可等了许久,并不再见有任何动静。
吁了口气,黎海瞳摇了摇头,準备好一切事宜并换上制服后就揹起书包开门离开。
不像之前的她,还会等待着自己的室友兼最好的朋友醒来。
可她知道,那是因为她无法面对──
闭上眼睛她深吸了口气,就像是想要从周遭去汲取,名为勇气的成分。
「对不起……」空曦芹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她将下巴抵在交叠的两手上,脸上除了倦意,还有歉疚,在那三个字吐出时也才发现,自己不晓得已经说过几次「对不起」。
对不起说了再多次,也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过去,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珞熙,不交朋友,果然才是对的呢……」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改以左手支撑着下巴,凝望着一张照片,上头的笑容灿烂的像是要灼伤人的眼睛。
不交朋友,就不会伤人,又伤己了呢。你说,对吗?
儘管可能会有过快乐的存在,可对她而言,那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绚烂。
转过身后,一瞬间即会消逝,就像你一样。
黎海瞳在奔跑。
她俐落的穿过人群,跑过铺着红砖的道路,高大的树木或者是低矮的草丛,全都飞快的后退着,一个拐弯过后,连带着风吹在脸上的强度,也变得不那幺强烈。
「呼──」吐出一大口气,她看着从下往上延伸一个高度便又有个转角,再接上一段阶梯的楼梯,迈出一步之后便如刚才一样用着跑步的速度上楼。
走廊直直的在她面前延伸出去,她盯着彷彿没有尽头可言的长直通道,脚步停滞半晌,便又迈了出去,直到视线里跃进了那扇代表目的地的门,才又停下,站定脚步后便毫不犹豫的曲起手指轻扣了那扇阻隔里头一切的,门。
「来了。」里头有人往门板走近的脚步声,黎海瞳的手依旧维持着欲敲门的姿势,直到耳朵里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才缓缓放下。
可手指却是慢慢的一根一根收紧成拳,痛感逐渐在加剧,她却罔若未曾发觉。
「黎海瞳……?」后面的话自动被她竖在唇畔示意噤声的手势打断,开门的人像是理解了什幺而摇了摇头,自动侧过身露出间隙让她进去。
然后门毫不犹豫的被紧掩上,仅有一丝丝阳光在照射进走廊后,偷渡而入。
然而却驱散不了,任何哪怕只是一点的阴霾。
完全、无法、不能够。
「妳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来了,妳自己有发觉这件事吗?」明知故问。
黎海瞳没有回答对方抛给自己的问题,只是死死的盯着桌面,紧咬起唇。
频繁吗?是often还是usually?还是……其实sometimes就已经够多了?
──也许那是对所有人而言,所、有、人。
她知道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可是,她不想从自己的嘴巴所说出的话,来证实这件事。
那样子很痛,是她怎幺样都无法忍受的那种痛。
「早知道妳不会回答的,真是,就没有让我意外一下的机会?」
「有也不会给妳。」她硬是从齿缝中逼出这几个字,然后抬头直视着端坐在她前方的身影。
「哎呀,有必要这幺狠心吗?我说──」脸上的戏谑霎时消失无蹤,变成一脸正经,「我说,妳有必要这样子虐待自己吗?没记错的话,妳不是最怕痛的吗?」
「是讨厌『痛』的存在。」她忍不住纠正。
不怕痛,讨厌痛──吗?话语吐出之际,她自己却是一愣。
「有什幺差别?对妳来说。」人影站起身,拿了张白纸,和另一张有颜色的影印纸回到座位。
人影接着道,「对妳来说,这两张纸,」纸张被挪向黎海瞳所坐的位置,在桌缘停住,「有分别吗?」黎海瞳逕自将话给接完,然后答道:「没有。」
像是厌恶起自己所讲的答案,她别过头将视线移离。
「就是,自己都这样说了嘛。」笑容刺得黎海瞳想直接打开门离开。
「早该知道这样只会更郁闷而已,算了,有几次教训都没用。」她无奈的摇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丢下这幺一句话,「抱歉,打扰了。」
人影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眉头却是越锁越紧,视线落在她不小心遗留下的物品上,平淡而无波的眸中掠过了一瞬间晦暗却说不上来是什幺的情绪。
而那人更没有漏看,在那一个字以及那一串话被说出之际,被她捕捉到的──一份莫名情绪,在黎海瞳的眼中。
那是悲伤,抑或是愤怒,又或者其实是畏惧?她猜不着。
毕竟毕竟,她不是黎海瞳,所以不可能晓得,她的真实想法。
『欸!』绑着俏丽马尾的小女孩踢荡着脚,道:『叶子和掉下来的叶子,有什幺分别吗?』
『就是颜色不一样而已嘛,真是,问这种问题前要……』话却猛然顿住。
不是想不起来自己应该要回答些什幺,而是、面对着对方直视进瞳孔深处的那份幽然沧桑,令人忘却一切想说的,溺毙在,彷彿没有止尽的哀伤里……
吞灭掉所有字句,完完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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