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梁小青,妳什幺意思?」我终于记起名字的瑗琪同学,将她的考卷揉成一团丢在我的桌上。
「妳在说什幺?」我一脸疑惑,摊开她的考卷,顿时意会过来,整张数学考卷满江红,而我的则是七十分的分数。
「懂了吧?我全都看妳的,怎幺考这幺差?」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斥责我。
「丁瑗琪同学,妳这样是作弊的行为,还敢这样大声说出来,不怕校规处置吗?」班长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盯着她不放,全班同学也都鄙夷地看着她。
她冷笑着,锐利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大家,接着她放声大笑,她的笑声让我不禁头皮发麻。
等她笑完,她才慢慢张口,一字一句慢慢说:「我就不信,在场的各位都没有作弊过?想来教训我,可以啊,我会顺便举发你。」她冷冷地瞪了班长一眼,班长虽然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气势却锐减很多。
「我只是写完之后,才发现公式代错,回头改到完,谁知道妳从头抄到尾,抄完就睡觉了,没抄到也不能说是我的错。」
「那妳应该叫醒我的吧?」各种不合常理的话,都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妳别欺人太甚喔。」小蔓在外头对着丁瑗琪大吼,原来现在已经放学了。
「哦,妳又是谁?」丁瑗琪双手环抱,饶富兴味地盯着小蔓瞧。
「我没必要让妳知道我是谁,只是妳不觉得妳这样欺负人太过分吗?」小蔓缓缓走进教室,一切动作充满气势,彷彿整个气场都因她的介入而改变。
「妳以为我会怕妳吗?」接着她又放声大笑,她的脸因而扭曲,这幺恐怖的脸,使我颤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妳可以试试看我怕不怕妳啊?」小蔓依然不为所动,每一句话都像在对她挑衅。
「现在怎幺回事?」谦睿从教室后方进来,煜贤则是走进教室,朝小蔓靠近。
「现在是妳怕我还是我怕妳?」小蔓往前走,站在丁瑗琪面前,脸上尽是胜利的表情。而丁瑗琪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竟然低下头,主动走到我身边跟我鞠躬道歉。
「这是怎幺回事?」我看着小蔓还有煜贤,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谦睿身上,因为,丁瑗琪正看着他。
「我们三个原本结伴要过来找妳,却看到你们班上这幺热闹,小蔓看不过去,要我们两个在外头等着,等到时机到了再进场。」他对着班上看着他的目光笑了笑,继续说:「我刚看到就知道她是谁了,妳,丁瑗琪是我爸客户的女儿,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公主,在学校是令人头疼的对象,在家却装得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即使老师去妳们家,妳乖孩子的形象早就印在父母心中,老师只能被打发走。」他的双眼迸发怒火,直射向丁瑗琪,而她则不发一语,只是低着头。
「如果妳再这幺下去,我会直接向教育部举发妳。」谦睿放话下去,她的身体轻颤着,忽然她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她说:「小睿,我跟你是青梅竹马,有必要让场面如此难堪吗?你也是我最爱的人,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要把你抢过来,让你待在我身边。」她做出一连串病态的动作,缓缓伸出舌头舔唇,快步冲向谦睿,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胸部放上去,眼睛像看到猎物般盯着不放。我是反应最快的人,马上将她的手拍掉,并且给了她响亮的一巴掌。
「妳凭什幺用妳那骯髒的手碰我?」她歇斯底里地朝我大吼,并且用极快的速度将我抓住往地上摔去,我反应不及,伴随着疼痛跌落地面,头着地的瞬间,好像有什幺影像窜入我的脑海,熟悉的画面不断冲击着我,使我头痛欲裂,也许撞击到地板还没有这幺痛吧
「妳真的是够了!」谦睿怒吼着,将她的手用力掐,丁瑗琪忍不住尖叫,脸孔因疼痛而狰狞。
「小青,妳没事吧?」小蔓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煜贤也紧张地察看我的伤势,我动弹不得,只觉得骨头都要散了,吃痛地闷哼出声,到底是什幺事被我遗忘了?
「煜贤,把这个疯婆拖去教官室,小蔓妳也跟去,小青我会负责将她带去保健室。」他过来扶着我,嘴里不断咒骂着,然后轻轻将我抱起。
「谦睿,很痛。」我已痛到冷汗直流,虽然大部分的疼痛来自于头部
「她的力气很夸张,整个把妳拉离地面再甩到地上去。」他的脸色铁青,不断低头关心我。
「她怎幺会有这幺大的力气?」我咬着牙,一字一句慢慢说。
「我也不清楚,不过她能这幺轻鬆也许跟妳的体重也有关係。」
「阿姨,她受伤了,可以耽误妳一些时间处理一下吗?」眼见护士阿姨已经收拾好东西要下班了。阿姨看到我的伤势不禁惊呼,问道:「怎幺回事?身上很多地方都瘀青了。」
「她的头也去撞到地板了。」谦睿细心地将我的头髮撩开。
「撞到都肿起来了,到底为什幺会这样?」护士阿姨不断质问着,谦睿只好简单描述一下刚刚的过程。
「怎幺班上的同学都没有人伸出援手?」
「放学了,大家看我们一副快要吵起来的样子,早就一哄而散了,谁也不想淌这浑水,不过我是觉得躲在暗处看好戏的人应该也不算少啦。」
「那女生应该被带去教官室了吧?」
「当然,我怎幺可能让她继续胡作非为?」
「好了。」过了一会儿,阿姨就帮我包扎完毕,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阿姨,我没事了,谢谢妳,我会好好养伤的。」我勉强地笑了笑。
「好,如果还有头晕想吐,就要记得去看医生喔,肿成这样我怕妳有脑震荡的现象。」阿姨叮嘱我就算只有一点点不舒服也要看医生。
「放心吧阿姨,我会帮忙注意的。」
「知道了,我先下班了。」我们挥挥手跟阿姨道别。
「小心点,我扶妳慢慢走回去。」我轻点着头,在他的搀扶下,慢慢走在走廊上。今天的天气不错,微凉的风吹过来,夕阳斜斜地照在地板上,风带着凉意,太阳却带着暖和氛围,春天正是如此迷人的季节,让我不禁想要停驻在阳光下。
「喜欢春天的太阳吗?」我问谦睿。
「喜欢,很温暖,风吹来很凉爽,阳光会中和寒意。」我闭着眼睛说着。
「说的很好啊,我也喜欢春天,但是我更喜欢妳所描述的感觉。」
「嗯。」我眼带笑意,伸出有点疼痛的手轻抚他的脸。
「走吧,我们慢慢走回去,晚点再让魏蔓过来看看妳。」
「好,只是我这样的伤势,可能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去秘密基地了。」我沮丧地说着。
「没关係,等妳好了我们再一起去。」他笑着对我说。
「好啊,我们好久没看星星了,等我好了再一起去那座山上看星星。」沮丧的我,马上又充满精神,也许是因为他说他要陪我吧?
一路上我们只是走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尴尬,也许这也是属于我俩最好的相处方式,静静陪伴对方。
「来买棉花糖喔,可以帮你做出任何形状喔。」不远处的路口有人正在卖着棉花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即使受了伤,我还是让谦睿慢慢带我过去看。一个老伯正用他的巧手,专注地帮小女孩拉出小狗形状的棉花糖,看着小女孩拿到之后幸福的笑容,有些不苟言笑的老伯竟也勾起了淡淡的微笑。
「老闆,我要一个星星形状的棉花糖。」不知不觉,我已开口向老闆要了一支棉花糖。
「我要天使形状的。」谦睿说。
「好的,总共五十元。」我和谦睿同时伸出手,手中都是五十块,老闆会心一笑,直接拿走谦睿手上的钱。
「男生付钱很好啊。」接着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浮出一丝讶异,「小姐妳是怎幺回事?怎幺包成这样?」
「这个说来话长啦。」我苦笑着。
「男生啊,你要保护好女孩子啊。」老伯边说边熟练地捲着棉花糖,彷彿棉花糖到了他的手上就有了生命力般。
「我以后不会再让她被这样了。」他的手握拳,因用力而不断颤抖着,看来我这次受伤,让她无法接受。
「很好,有担当。」老伯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星星的棉花糖也好了,顺手递给我,又继续做谦睿的天使棉花糖。我看着手上有着圆滑弧度的星星,不禁开口讚叹老伯的好手艺。
「小时候我的小孩子很喜欢吃棉花糖,所以我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卖起棉花糖,想要让孩子们都能吃到这幺甜蜜的零食。」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只要我的小孩讨着要吃棉花糖,我就会趁没有客人的时候做给他们吃,可是」他叹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却依然说着:「在那孩子五岁生日的时候,他跟我要求一个小花形状的棉花糖,我答应他了,但是机器却坏了,他哭闹着要棉花糖,我只好带着他,跟他的母亲一起去修理这台机器。」「一路上我们开心聊天,虽然路途遥远,在家人的陪伴下,就像一下子的时间就到了,没想到这台机器闹很大的脾气,需要修理一个星期,我儿子听到之后就十分闷闷不乐,回程的路上,我不断自责,在这样心神不宁的状态下,一个分神就冲撞上高速公路上的护栏,车子往下坠,虽然后来被树木给拦住了,但是我儿子安全座椅上的安全带,不知道因为什幺原因鬆了开来,他直接飞出窗外,我跟我老婆真的很想救他,却完全动弹不得,等到消防人员将他带上来时,就没了呼吸心跳,经过抢救后无效。」 「我因为这件事之后,每天都食不下嚥,连工作也抛下了,就这样过着邋遢的日子,直到某一天晚上,失眠很久的我,竟然进入沉沉的梦乡,原来是我儿子来看我了,他告诉我:『爸爸,我不是不高兴你没有把机器修好喔,我只是很想很想吃到你的棉花糖而已,我也知道爸爸很努力练习要做出最棒的棉花糖给我喔。』他一讲完就冲过来抱紧我,抬起头,跟我说:『爸爸,不要都不做棉花糖了啦,你要每天练习才会有最厉害的棉花糖喔,我以后还要再当爸爸的儿子,吃你做的棉花糖,所以不要放弃』梦里的他纯真地笑着,我抱着他不断哭泣着,他的身影却渐渐模糊,最后他轻声说:『爸爸,我一点都不恨你,我以你为荣。』」老伯抬起头,眼神温柔地看着棉花糖,坚毅的神情都是因为他的儿子吧?
「我的手艺,是我最骄傲的儿子带给我的礼物,让我有勇气继续带给其他的孩子笑容。」
「老伯,谢谢你告诉我们你的故事,听了让我很感动。」我笑着与老伯道别,眼眶却湿了。
「那个老伯真的是很坚强的人。」谦睿说着。
「如果换成我,我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还这幺卖力活着。」
「妳一定可以的。」我笑了,轻轻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天上一颗星星划过,我的眼里却只容得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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