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青同学,这个是什幺?」
「小青同学,快过来这里,一堆男生在看我,我觉得自己没有安全感。」
「小青同学,作业借我抄。」
每天都在他的声音轰炸中度过,她必定是个恶魔,不然怎幺会永远都像体力零消耗?
「怎幺在叹气?因为转学生?」谦睿担忧地望着我,伸手轻捏我的脸。
我拍开他的手,说「我看你还是别跟我有这幺亲密的互动比较好。」看向马路上同校的女孩眼睛都在喷火,这样的魅力使我不敢恭维。
「谁说不行的?难不成你怕被找麻烦?」我停下脚步,看着红灯亮起,缓缓说:「并不是因为这样,我只是觉得招惹别人不好。」
「那就是怕麻烦。」他认真的口气说着,却没有看着我。
「妳觉得我麻烦吗?」他沉着语气说着。
「我没有这幺想,但是我们的关係并不到情侣的地步,而我们做的事情已经踰矩了。」我鼓起勇气跟他说。
「那好,我以后一样会去接妳,但是不再有更多互动。」他吐口气继续说:「没想到妳这幺在意别人的看法,我的朋友。」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追回他,脚却黏在地板上不肯动弹,只能任他逐渐消失在人群中。重重叹了一口气,都怪我不懂讲话的艺术,什幺踰矩啦!烦躁地走进屋里,软萌从软垫上下来,在我脚边磨蹭。
「汪!」离群咬着罐头朝我走来,直接放在我的脚边。
「肚子饿了吧?马上帮你们準备食物。」我打起精神,赶紧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不愉快的事情。
「怎幺办?谦睿生气了。」我摸着离群的毛,眼睛看着牠却没有对焦。似乎是感受到我纷乱的思绪,两只都偎在我旁边,软萌用脑袋顶着我的手,看牠努力的模样,害我想伸手抱住牠。
「叮咚。」门铃声响了,离群兴奋地跑向门边吠叫。
「这幺晚了会是谁?」我起身走去开门,滂沱大雨的夜晚,他站在我家门口,整身都被淋湿了,孤零零得像流浪的孩子,我看得心疼。
「谦睿」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抱住,他不停颤抖着,全身透着寒意,他说:「对、对不起,小、小青,我、我以为妳不理我了,连门也不开了。」
「先进来再说好不好?」我身上也已经湿了。
「知、知道了。」我将它慢慢扶进房子里,让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接着去浴室拿了毛巾给他。
「为甚幺传讯息要我明天不用来接妳?」他拉着我的手,黯淡的目光紧盯着我。
「我跟学校请假了,明天要去看我爸妈。」我的心里有些激动,「在我爸妈离开我后,除了清明扫,忌日也会去,今年是他们离开我第十年了。」
他轻抚我的脸,说:「十年过去了,造就了现在的妳,他们一定很欣慰,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忽然他的手一僵,将放在我的脸颊上的手移开。
「抱歉。」他歉然地低下头。我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说:「我是怕你会被缠住,你都在我身边并不会使我造成伤害。」我炙热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睫上,「你说过你觉得很烦。」听完后他猛然将我抱仅,说:「抱歉误会妳了,我只以为妳因为不喜欢那些女生的注视,就要我跟妳保持距离。」他啜泣着,「我以为妳不把我们的友情当一回事。」我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温声地说:「是我没有解释清楚,那时候心情不太好,讲话也很直接,抱歉让你难受了。」我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渐渐的他的情绪转为平稳,我将他拉离怀中,让他擦眼泪。
「我很少在别人面前哭。」他噘着嘴,维护在我面前无所遁形的那道自尊的墙。
「在我面前的,自尊可以免了。」我轻声提醒他。
「嗯。」他点头,将头靠在我的怀里。我心跳加快,扑通扑通地疯狂跳着,可是依然强装镇定,伸手抚着他的头,「小青,妳在害羞吗?」他笑着,声音充斥整个客厅,偌大的房子都染上他的笑声。我羞红着脸,轻捏一下他的腰,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别笑了,先去洗澡吧,我把我爸的衣服给你穿。」他瞪大双眼,一双自信的眼眸傻愣愣盯着我瞧。
「这幺晚了,在我家住下来就好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正常的反应。
「妳要把妳父亲的衣服借我穿?妳捨得借我?」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微笑着说:「这十年来的我,对于父母的离开,早已释怀很多,现在的我会思念他们,却不会因为难过而哭泣了,所以没道理他们的东西捨不得拿来用,有需求就使用吧!这也比较符合他们的个性。」他笑了,自信的眼眸中带着暖意,「你父母很善良。」
「是啊,他们很善良,不管是什幺需要帮助与救援,都会看到他们的身影,默默在一旁当着志工,结伴同行、形影不离。」我的眼底,尽是满满的骄傲
「完全反映在妳身上。」他笑了,继续说:「你的善良很像妳口中所描述的父母。」他自信的眼眸中带着暖意,眼神温暖了这个空间,话语中,更是使我的心暖烘烘。第一次有人夸讚我像爸妈,从小大家都看不到我跟爸妈的好,他们只在乎我父母是如何私奔,以及如何生下我,我是他们私奔后的产物,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还是有人会看到我的优点。
「妳的特质深受到父母的影响,即使他们陪伴妳的时间不多,带给妳的东西却是一辈子的,他们现在看到妳一定很开心,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如此善良。」
「我很喜欢妳的个性。」我躺在床上,这句话依旧萦绕在我的脑海,心里那份如蜜糖一般甜的滋味不断蔓延,也许我可以慢慢的、偷偷的喜欢你,不动声色地陪伴你。
一片草原,微风徐徐吹拂,青草被风吹弯了身子,这里是在梦中。
「小青,好久不见了。」颖辰地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清亮的嗓音让人觉得舒适。
「你在哪里?」我转头看着他,殷切期盼着他的回答。
「以后妳会知道的,不用特意寻找,我就在妳身旁。」他笑着看我,露出一颗虎牙。
「可是我喜欢你。」我咬着唇,拉着他的手,双眼泛着泪光看着他,「我喜欢你,我想要找到你。」
「妳仔细想想,妳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只是责任与青梅竹马的情谊?」他走过来轻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用心看待妳的心,妳会发现妳真正在乎的人是谁。」
「叮铃叮铃。」清脆的声音传进我耳中,睁开眼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妳真正在乎的人是谁?」是啊,我真正喜欢与在乎的人,不正是现在在厨房做着早餐的人吗?嘴角噙着笑,尝着鹹鹹的泪水,到底为甚幺看不清自己的心?抹掉眼泪,去厕所盛装打扮,对着镜子帮自己加油打气,梁小青加油,一切都顺其自然,让自己更好。
「小青,吃饭了。」敲门声伴随着谦睿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马上来。」
「我等等要跟你讲一件事,动作快一点。」
「怎幺了?」我站在餐桌旁。
「妳先坐下吧,边吃边说。」他依然优雅地吃着培根。
「好吧。」边吃边说很难保持优雅
「我跟妳去看妳父母。」
「什幺!?」我被他突然的决定吓到,刀叉都掉在盘子上,发出很大的声音,而他还是一派悠闲。
「我已经跟班导请假了,一起过去吧。」
「可是」我还没回过神。
「口水流下来了。」他悠然地说。
「咦?」我伸手擦嘴,脸上却出现异样,马上抬头怒瞪着他,他则憋笑着。我不以为然地拿起刀叉享用早餐,其实他做的料理还不错。忽然我想到一件事:「谦睿,你不是要拿青菜回去煮吗?」
「没关係,我也开始自己种一些菜。」
「小农夫也是很快乐的。」我想像着他找菜虫的模样,专注的脸和菜虫对视,我不禁噗哧一笑。
「干嘛?」他挑眉。
「没事啦,只是很想笑。」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再笑了。
他看了看手錶,说:「走了,再不出发就」他话讲到一半就停顿了。
「怕迟到?真是乖学生,慢走不送。」我开始调侃他。
「梁小青,妳可别忘了现在我是妳的贴身侍卫,难保我不会对妳怎幺样。」他冷冷地笑着,使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赶紧摆手求饶。
「别闹了,出发吧。」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妳带路。」
「走。」我笑弯了嘴角,领着他往前。
坐在公车上,我看着窗外缓缓流逝的景色,心里很激动,爸、妈我要来看你们了。谦睿握着我因激动而略微颤抖的手。并给了我一个打气的笑容,望着他的眼睛,我倒映在他充满自信光辉的湖泊中,静谧的湖中发着亮光。我忍不住伸手抱他,他身子一僵,但是我不在意,现在的我需要他的温暖。
「妳很坚强,陪在妳身边的我很清楚。」他轻抚着我的头髮,按压肩膀试图让我放鬆。
「我没事,今天比起以往每次去看我父母,更让我觉得激动。」我看着他说。
「妳爸妈一定很骄傲,妳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嗯。」我闷闷地应了声,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更加紧了抱他的力道。
「到了。」下了公车后,我们走进一个小园子,四周用围篱围着,上头爬满了藤蔓,园子里没有过多杂草,花开满园,这是我一手打造的环境,爸妈生前最喜欢花花草草。
我轻轻往更深处走去,里面是我爸妈的坟墓,上面有着一张相片,相片中的他们笑地和煦,我笑着,双手合十,说:「爸跟妈,小青来看你们了。」谦睿也依样画葫芦,「叔叔、阿姨,我是小青的好朋友,我叫陈谦睿,初次见面,你们好。」他的神情认真,即使闭着双眼,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我们来帮他们上香。」他说着,将事先準备好的香点燃,递给我一支。
「妳去跟叔叔阿姨多讲些话,我帮你整理。」上好香,他让我坐在一旁,他自己则动身去忙了。
「爸妈,你们今天就离开我十年了,十年前的我只有六岁,现在的我转眼间已经是个高中生了,我长大了,我懂得照顾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哭的小青,我知道你们不会要我在原地盘旋,你们的离开轻推了我一把,将我推离原点,朝着未来迈步前行,我还是很想念你们,虽然释怀了,也逐渐能够接受你们的离开,可是我的世界早已充满了你们的影子,你们处处陪伴着我,让我能够无所畏惧,我懂得你们的爱,永远留在我身旁。」我尽情地让风拥抱我,就像你们曾经抱着我一样,张开双臂,慢慢用手圈出一个空间,彷彿你们就重现我眼前,将我紧紧拥住一样,眼眶湿热,谢谢你们用只有父母才能给的爱,让我知道我不孤单,所以我会更坚定往前走,不会留下遗憾。
等我累了就躺在树荫底下,柔软的草覆盖在树根上,泥土的香气让我身心放鬆,抬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树叶,缝隙被阳光穿透,像个不规则的网子。
「这里的环境很不错,花草繁盛,树木虽然不多,但是也完美遮蔽了你父母的住所。」他努力的想着词彙,我轻笑出声,说:「别这幺拘谨,在这里是天堂,甚幺话都可以说,做什幺都能很放鬆。」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继续说:「这是我为爸妈保留的地方,这里的原则由我来订,刚刚的话是我打理这里的準则。」
「能够感觉得出来你的别出心裁,花了很长的时间吧?」他也跟着我躺在地上。
「这里是我亲手设计的,请魏蔓的爸爸帮我做,总共花了一年,一切花草由我种植,树则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连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很厉害啊,只要有想做的事情,努力去做就对了。」
「对啊,凭藉着想看完美成果的力量,就能使我将这里打理得很好。」他没再说话,我们两个人在半睡半醒之间,待到太阳西下,做好最后的整理,才缓步离去。
今晚在房间里,望着谦睿拼给我的全家福,在夜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我躺在床上静静凝视着,爸妈你们也有看到吧?这是今天来见你们的男孩的心意喔,他是个很好的男孩,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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