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
陈南津顺利得到家人的许可,週末抽一天来我家担任我的家教。
时间订在每个星期六下午一点到三点,十月第一次段考结束后开始。
直到此时,我才向妈提起这件事,她很意外我最后决定找家教而不是去补习班,更惊讶我连老师都找好了。
她问起家教老师的身份与来历,我却故意只告诉她陈南津的名字,其他一律闪烁其词,坚持等对方来家里再向她介绍。
因此当陈南津第一次出现在家里时,妈的反应果然如我所料,既错愕又惊讶。
我假装没察觉到妈僵硬的神情,以轻鬆的语调说:「这位是陈南津学姊。她的国文和英文成绩向来都在三年级生里独占鼇头。我文科比较弱,所以特别请她每个礼拜来家里教我,南津学姊讲解得很仔细,比老师教得还容易理解。很多同学也都想请她当家教,我可是拜託了她好久,她才肯答应。」
「原来是这样。」妈笑得尴尬,对陈南津说:「不好意思,因为鞦韆之前只告诉我妳的名字,我一直以为妳是男孩子。」
「没关係,很多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误会。」陈南津对妈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以后每週六都要过来打扰了,我会尽量不吵到吴妈妈的。」
「哎呀,妳不用这幺客气,谢谢妳专程来帮鞦韆补习功课。妳是三年级啊??那妳也认识妡瑞?」
「您是说罗妡瑞吗?我和她是同班同学,但她不知道我要过来帮鞦韆补习。有不少学弟妹想要我抽空指点他们课业,我都婉拒了,要是我帮仲谦学弟补习这件事传出去,他们恐怕会抱怨,所以我和学弟说好,这件事暂时先保密。」
「是啊,妈,如果妳碰到妡瑞,可别告诉她,我不想让她知道。那我们就先上楼了!」
我迫不及待地拉着陈南津往楼梯上走,进到房间后,还刻意锁上房门。
我们停在门边不动,留意片刻,直到陈南津悄声问:「怎幺样?」
「没有脚步声,应该过会儿才会上来查看。」我瞥了她一眼,「妳有近视?」
「没呀,我视力很好,两只眼睛视力都是一点五。」
「那妳干幺戴眼镜?」
「我想说戴副眼镜看起来会比较聪明,也比较有说服力。你不用那样看我,这副眼镜没有度数。」
我注意到她今天还绑了两条辫子,「髮型也是特地换的?」
「是呀,这样不是更有模範生的感觉吗?」她抓起一条辫子,「我刚才表现得怎幺样?会不会不自然?」
「比我预期还好。」
「太好了,不枉费我在家练习了好几次,其实我刚才紧张得双脚发软哩。看来事先做过仪式果然就是不一样!」
「什幺仪式?」我好奇。
陈南津略显尴尬,「??我不好意思说。」她接着环顾我的房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上课?」
「嗯,为了能让我妈看见,我才请妳来我家当家教。」
「可是你把门锁上,她不就看不见了?」
「就是要这样。」我简扼回答,走到书桌前拉开两张椅子,「我妈随时可能会上来,妳快坐下吧。」
「好。」她匆匆就定位,从红色背包里拿出一本週记簿,忽然一笑,「好奇怪,明明说是要来当家教,结果却是来你家写作业。」
「不然妳真有办法教我?」我觑她。
「干幺用那种眼神看我啦?虽然我成绩是没妡瑞好,不过我文科确实还不错,搞不好真的可以教你些什幺,别小看我!」她鼓起双颊,再度往房门一瞥,轻声说:「不过你妈妈真的不会告诉妡瑞这件事?要是哪天不小心传进她耳里怎幺办?」
「到时再说。妡瑞今天要补习,不可能跑来我家,而且刚才我已经那样叮咛过我妈,她应该不至于马上说出去。只要我二哥不在妡瑞面前多嘴,妡瑞应该不会知道。」
「可是,你刚才在你妈妈面前那样形容我,万一她告诉你二哥,不是也有可能会穿帮?」
「所以我才说妳是『国英文』成绩最好,而不是『总成绩』最好,没人会无聊到专程跑去查全校国英文成绩最好的人是谁吧?至少我相信我二哥绝对不会。」
她一脸不可思议,「你早就已经设想好了?」
「既然要计画,本来就该考虑各种情况不是吗?」
「是没错,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厉害。你为了妡瑞这样用心良苦,真的非常了不起!」
我望向她,「就算因此伤害到了人也无所谓?」
她愣住。
「其实还有件事我没有对妳解释清楚。我妈之所以会把妡瑞排拒于外,并不是因为讨厌她,或者是怀疑我和她之间真有什幺,而是我和妡瑞那时的行为,让她想起某个不愉快的回忆。」
我口气平静地缓缓道:「妡瑞并不是真的犯下了多严重的错,只是倒楣,碰巧踩到我妈心中最不容许被碰触的地雷。但是那件事和妡瑞完全无关,妡瑞并不知情,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让她受到牵连,变成最无辜的受害者。」
陈南津没有作声,彷彿若有所思。
我继续把话说完:「接下来我计画再次触碰我妈深深忌讳着的那个记忆,将她的注意力从妡瑞那里转移到妳身上,这也就表示,我妈很可能会用相同的态度对待妳。也就是说,我其实是在利用学姊,要妳当妡瑞的代罪羔羊,也许下一次我妈就不会给妳什幺好脸色,甚至可能做出一些让妳难过的事。即便如此,妳还是愿意继续帮我吗?」
陈南津看着我,话声轻快地说:「愿意呀,反正我这个人向来就习惯看别人的脸色,而且有时候又很迟钝,明明人家在骂我,我却没有听出来,加上我脸皮厚,不会这幺轻易就受伤难过的啦!」
她灿然一笑,「更重要的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妡瑞,不是为了让你妈妈喜欢我,要是她真的讨厌我,不就表示我们的计画成功了?反正我来你家当家教也只是暂时的,事成之后,我也不用再过来看你妈妈的脸色啦,这对我其实没损失呀。所以学弟你别客气,儘管利用我吧,你想怎幺做就怎幺做,我一定会尽全力配合。」
她的爽快乾脆,实在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执行计画的第一天,在我和她的协力合作下,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这日爸爸和二哥都在陈南津离开后才返家。
吃晚餐的时候,爸问我:「鞦韆,刚才听你妈妈说,你的家教老师是你同校的学姊?」
二哥闻言马上插话:「真的假的?谁啊?」
妈回:「是个叫陈南津的女孩子,跟妡瑞同班,听说功课很好,还很受学弟妹欢迎。阿棠你知道她吗?」
「谁啊?我怎幺不知道有这号人物?」他不以为然地呿了声。
我淡淡反讥:「以你的程度不知道不是正常的吗?」
「吴仲谦你找死啊?」
「鞦韆,今天妈妈送点心上去的时候,发现你把门锁住了,只是上个课,应该用不着锁门吧?」
「抱歉,因为我不太想让别人打扰。」见妈一愣,我继续说:「下次我会记得不要上锁的。」
「哇,居然还锁门,是怎样?什幺课需要这幺隐密啊?」二哥邪笑。
我故意不反驳他,对坐在对面的爸说:「对了,爸,我想办一支手机。」
「哦?为什幺?」
「因为我可能会需要经常和南津学姊讨论课业,手机比较方便联络。我打算用自己的存款买一支,可是需要监护人同意,所以我想请爸帮忙。」
「要是想讨论课业,打家里电话不是也可以吗?何必特地买手机?」妈又道。
「是没错,可是除了讨论课业,我也有其他事想和学姊聊聊。」我话声一停,「我希望可以保留一点**。」
妈的表情再度凝滞。
「看来这位学姊相当得鞦韆的信赖呢。」爸莞尔,爽快答应,「好啊,你平常很少会主动开口要求什幺,而且确实越来越多人都有了手机,你把自己的存款收着吧,爸爸直接买给你就行了。」
二哥也开始吵着要爸买只手机给他,我充耳不闻,继续低头吃饭,直到离开餐桌都没有和妈对上目光。
睡前,躺在床上,一室黑暗。我想起自己今天和陈南津说的那些话。
明明已经铁了心当坏人,为何我又要跟她解释那些?
是她自己决定答应的,我也不曾强迫她,我只要默不作声循着计画进行就好,不需要冒着对方可能反悔的风险,告诉她那些事,不是吗?
结果我还是想减轻一些内心的罪恶感。
这样的我,比真正的坏人还要更可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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