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的下午一点,稀疏平常的车流,街角咖啡厅,角落不起眼的座位,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孩子狠狠挖了一大口杯子里的奶油放进嘴里。
“唔——”太甜了。
赵谨言微微皱眉,不一会儿面前推过来一杯白水,他说了声谢谢,服务生安静的退下去了。他朝坐在前面一桌的吴樊举了举杯子,那边的人像是不认识一样,假装吃惊的举起杯子也扬了扬,掩住一边勾起的嘴角。
两点钟,咖啡厅的客人不多,爵士音乐散漫而悠扬,赵谨言昏昏欲睡,一点都没有将面对赵先生的紧张感。吴樊的视线扫过咖啡厅门口,确认了手表,两点钟整。
推门进来的人,不是他见过的赵先生。本来已经准备移开目光的吴樊,被那个女人找人的样子引起了注意。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看向了赵谨言这边,然后走过来落座。
服务生适时地走上去递上菜单,王思瑶面色憔悴,指着赵谨言的白水说一样,服务生退了下去。赵谨言本来了懒散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你……”
王思瑶穿着衬衫和棕色的修身毛衣外套,条纹裤更衬得她的腿长而直。她是职业女性,没有因为嫁给了官场得意的赵先生而荒废自己的事业,而安心做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她有自己的服装公司,一身得体的打扮和妆容是必须的。但今天,她藏在化妆品后面的失眠的脸却因为她疲倦的表情而再也遮不住了。
“短信,是我回复的。你爸爸他不知道,我很抱歉。”
赵谨言说:“我不明白。”眼神却越过王思瑶,示意吴樊情况有变
“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些事情烦心,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王思瑶端起服务生刚刚送上来的白水,喝了一口,因为喝得太急呛到了,咳嗽了很久,赵谨言坐在她对面等她平静下来。王思瑶冷笑一声:“知道什么?呵?知道你妈妈未婚先孕,还拿你当筹码要挟一段本不该结合的婚姻?”
赵谨言深吸一口,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看着王思瑶,四十多的年龄,不算年轻却有气质,这样一个自强的女性。他想想了,说:“这是你插足我父母婚姻的理由?”
王思瑶脸色瞬间就变了,痛苦而隐忍,她哑声:“从一开始,你爸爸就和我在一起,是蒋妍逼着他结婚,逼我离开。”
“可是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王思瑶闭上眼睛,回忆起那段黑暗压抑的日子:“你爸爸他来找我。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因为蒋妍的原因分开。我不相信他爱蒋妍,他结婚是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是为了你。我开始做他的情人,很多年。直到被你妈妈发现”
王思瑶猛然睁开眼睛,半个身子探过圆桌,双手撑在桌子边,盯着赵谨言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为了孩子,不能离婚。还拿出一大堆你爸爸的黑料来找我,说如果不离开他,就把这些东西放出去。哈!——她真的很厉害。”
王思瑶瘫回到座位里,眼神似有似无的看着赵谨言,无力说道:“我那么爱你爸爸,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轻而易举就能毁掉。我却不能阻止,毫无办法,我舍不得。”
赵谨言背后渗出了冷汗,蒋妍当年对人心了解的程度之深,一出手就狠狠抓住王思瑶的软肋。但蒋妍信里面还提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他沉声说“你没有离开。你被她激怒了,你想杀了她。所以你在她的车上动了手脚。”
王思瑶眼睛瞪大,“什……”话说了一半,却想到什么似得,再次痛苦的闭上眼睛,“是我,是我要杀她。”她摇摇头,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冷静的说:“但是我后来想通了,为了她脏了我的手,我的人生,不值得。我拆了她车上的的东西。”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次轮到赵谨言吃惊了,“你的意思我妈妈出车祸去世和你无关是吗?”
王思瑶摇摇头,不再说话。
“难道车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赵谨言扶住下巴,开始思考。
王思瑶叹了口气,犹豫着开口“你找了信?在哪里找到的……还有、还有其他东西吗?”
“几张磁盘。”
“是什么?”
赵谨言看着王思瑶没有说话。
王思瑶想到了什么,先是吃惊而后目光狠厉,死死咬住赵谨言说:“赵谨言,我不管你多恨我。但是那个人是你父亲,你不能毁了他。你妈妈收集那些东西的初衷,也不是为了送他去坐牢。你不可以将那些东西公开出来,你明白吗?”
赵谨言被王思瑶突然的气势吓到,但他只是摇摇头说:“他是我父亲,也不仅仅是我的父亲。他做了错事,就要得到惩罚。”
“不!不不!你不可以这样做!”王思瑶站了起来,抓住赵谨言的肩膀狠狠晃动。赵谨言的小卷毛随着他的晃动上下跳跃,让她想起当年的蒋妍。也是那么好看的人,不同的是一个眼神厌恶,一个明明冷漠疏远却略带怜悯。
“客人,您不能这样!请先冷静下来!”一旁的服务生过来拦住王思瑶,前面一桌的吴樊也冲过来挡在赵谨言身前。
“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
赵谨言推开吴樊,他其实没事,只是感到难过:“他犯了错,你不能让他再那样下去了。”
王思瑶已经完全混乱了,被两个服务生架在中间,半点优雅精明的女强人样子都没有:“他没错!他们那个圈子,这种事情那么多。你不能这样对他!他是你爸爸!”
赵谨言很累,拉着吴樊的手走过王思瑶身边,径直出了咖啡厅。
“你会后悔的!”
王思瑶歇斯底里的声音将整个咖啡厅的气氛都毁了。桌上两杯白水,谁都没有喝完。一场对话,被掩埋的当年,在赵谨言身后慢慢合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w-
☆、第19章:班主任换座位总能把情侣排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装
赵谨言不知道王思瑶有没有将两人见面的事情告诉赵越,他度过完十七年来最慌乱的一个周末,然后在周日的下午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想起了没写完的作业和余额不足的假期余量。
吴樊在公交站台等他,坐在站台的木头椅子上,身侧放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杯。他坐在银杏黄了的秋天,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微微滑下,露出底下细密的睫毛,每眨一下都像扫在赵谨言心上。
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抬起的眼睛,温柔地快将赵谨言溺死。
“你来了。”
“你,你等了多久”
“不久。”吴樊将他拉过来,自己靠在赵谨言的肩上,装作不经意的瞥过他的脸色。还好,至少没有哭的样子。
其实从早上就等在这里了,因为赵谨言的电话打不通,想到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继续去打扰他。没有约好时间,就在这等着吧。
总不会逃学吧。
赵谨言心里叹了口气,推了推吴樊的身体:“起来,沉死了。”
到学校的时候,吴樊很奇怪的看着坐在自己位子上正在和唐翊邵雅萱打牌的周雨辰。
“你怎么坐这?”
“对二!诶?你回来啦。啧,什么叫‘怎么坐这’,之前不是你要和我换座位的吗?”周雨辰甩出两张牌,一副嫌弃的口吻。
“那你也得跟问过班主任吧。”赵谨言坐在座位上,转过身来说。
周雨辰眉毛一皱,本来就小的眼睛更看不见了,他嚷嚷道:“这位子挺好的,打牌多方便啊!离门口也近,以后吃饭都快人一步。而且我瞧你们俩,嗯?不是那什么……那么回事嘛,对吧小邵!嘿你别偷看我的牌啊!”朝邵雅萱挤眉弄眼。
邵雅萱把牌一丢,说了句不玩了,没劲。周雨辰和唐翊不乐意了,想把她拦下来,旁边吴樊走上前说:“我来玩玩。”推推眼镜,嘴角一抹温文尔雅的笑。
邵雅萱绕到周雨辰原来的位子坐下,朝赵谨言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两个人跟地下党接头似得,说话说得小小声,弄得赵谨言挺不好意思。
“你和吴樊在一起了?”
“嗯,你看出来了啊。”
“切,就他看你那个眼神,我又不是瞎。”
“你不反感这种吗?”
“我是祖国娇艳的花朵,当然有先进的思想开放的理念。不过,我们都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了。”邵雅萱顿了顿,婴儿肥的脸配上深沉的表情有一点违和,“你们啊,也别太张扬了。学校对男女交往都反对呢。”
赵谨言点点头,深以为然,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啊,之前顾湘仪不是喜欢吴樊嘛,”
“什么?!”赵谨言惊呼出声,后面三个打牌的看过来,前面陶珏和顾湘仪也看过来,几股视线交织在赵谨言和邵雅萱身上。赵谨言:“哈,哈,没事没事。”低下头去跟邵雅萱继续说,眼角撇了撇顾湘仪,没想到她也在看自己,两人视线相撞,一触即离。
赵谨言是难过,好不容易有个女生跟自己表白,但是怎么喜欢的是自己对象呢?太奇怪了!
顾湘仪则在暗搓搓的想,赵谨言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代表两个人还有戏?又看了看跟赵谨言交谈甚欢的邵雅萱,默默转动手中的笔。
“你肯定弄错了,她前段时间跟我告白来着。”
邵雅萱恨铁不成钢:“都说了是之前了!可真惨,一连喜欢两个,都没戏。明明那么可爱的妹子,你们两个都瞎了吧。”说完也抬头去看顾湘仪,越看越觉得顾湘仪很温婉可爱。又转过头,继续说:“你要不要跟她说一说,开导开导她?你拒绝了她,转头就跟吴樊亲亲抱抱举高高了,人家妹子心里会很受伤的。”
“什么‘亲亲抱抱’?说什么你们?”
吴樊走到赵谨言身边,低下头听两个人的私房话。邵雅萱抬起头,就看见吴樊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默默打颤,敷衍了几句又跑了。
吴樊摸着赵谨言的小卷毛,跟给狗顺毛一样,手指在里面穿插划过。赵谨言对吴樊喜欢折腾自己头发这点挺无语的,用头去撞吴樊的肚子,被一手固定住,整个背都靠在吴樊身上。
班主任无声无息的走进来,看见两个靠在一起的男生:“快回座位。”又转过头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周雨辰:“哟,周姑娘,你怎么坐这?”
周雨辰哭丧着脸,班主任是个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性格,学着班里人的叫法习惯了直接喊他那个讨厌的外号:“老班,我叫周雨辰。”
“我当然知道你叫周雨辰,你坐吴樊位子干嘛?”班主任瞪着周雨辰。
“他、他、那什么、那什么赵谨言说他英语不好,想跟吴樊一起坐,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我就忍痛割爱,把我的宝座贡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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