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时钟要往后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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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母亲的徒弟(2)
“对,这张照片上的是我和你妈妈。”
顾翰握着那张照片,都记不清这是哪年的活动,却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可以闻到腊梅的味道。自己当时还是个刚到工地参加挖掘的年轻人,跟着蒋妍忙前忙后,一点点的学习实地经验。
“你妈妈,她很厉害。”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又仿佛透过这张相似的面孔缅怀斯人。
顾翰本来是大学里一个讲师,由于讲课风趣而获得学生喜爱。有次上课,有个女生问了个问题把他给难倒了,他课后查了好久才找到相关资料,等再次上课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女生了。直到两个月后,那个女生才再次出现。
“啊那个问题啊,我已经知道了。”蒋妍将头发绑成一个马尾,眼前这个老实老师竟然还记得,她有些意外的说:“顾老师,我不是学生啦,就是来旁听的。”
“哦这样,好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也觉得挺有价值的,也跟学生们讲了讲。你很天赋,额,欢迎你来听我的课。”
“哈——”蒋妍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自己有天赋,就是这个老师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说的话却有些老气。
“顾翰老师,你有没有兴趣去亲手发现历史?”
顾翰看着她的笑容,闪闪发光。
想将书里描写美人的话都送给她,到嘴边了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
然后啊,才知道蒋妍是什么人。被她带到挖掘工地,接触到第一手的东西。一直都是搞理论的他,从头学起,因为蒋妍在旁帮助而进步如飞。
现在往事中的顾翰感慨道:“她才是我的老师。”
赵谨言看着茶杯,里面普通的茶叶起起伏伏,墨绿的茶水浮出袅袅热气。“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对她的印象就停在,嗯,差不多幼儿园的时候吧。很少来接我,不过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我去买学校门口甜点店的蛋糕。很好吃。”
说完自己都笑了,小时候的记忆现在想起来总是美好的,当时的蛋糕什么味道,留在记忆里的却只有“好吃”这两个苍白的字。
母亲也一样,很多年了,都只是一个代号。开始几年,还会在做噩梦的夜晚想,想母亲为什么要那么早离去,会恨父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到后来,即使去墓地打扫,也不想再开口说什么。
只是一块石碑,上面照片里的女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坐在门口的吴樊,撑着脑袋,眼神看的是窗外的走廊,耳朵里却关注着两个人的对话。顾翰喝了一口茶,目光飘远,想起什么似得说:“其实,你小时候我们是见过一次的。”
“是嘛,我都记不得了。我那个时候太小了,很多事情都没记下来。”
“你爸爸带着你来的。是啊,你那个时候才这么高。”顾翰比划了一个高度,也就一米多吧,小萝卜头,长得又可爱十分讨喜,乖巧的站在蒋妍和赵越身边。他顿了顿,问:“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赵谨言说:“我爸爸他再婚了,和我继母一起生了个弟弟。”
“噗通——”顾翰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却没去收拾,他愣愣的看着桌上的泛黄的茶叶,心里五味繁杂,紧紧闭上眼睛痛苦的挣扎。“小言,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有东西留在我这里?”
“什么?”赵谨言吃惊的问,吴樊的也看向了这边,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知道此行不虚。
顾翰睁开眼睛,里面再没有任何动摇,他说:“那个东西,是你母亲的我本来准备等你成年之后再去找你。既然你来了,我现在就交给你。”
赵谨言:“是什么东西?”
顾翰说:“你父亲贪污受贿的资料,还有……出轨的证据。”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启齿。
赵谨言低下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看不清他的情绪。吴樊看着他的背影,失神。想要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在,却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陪伴就能解决。
顾翰也沉默了,他在等,等赵谨言冷静下来,然后谈论这个问题。希望他作为一个理智的人去处理,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想要等到赵谨言成年之后再联系的原因。
很久之后,久到茶水都凉了,十二点的铃声都敲过了,赵谨言的肩膀停止抖动。
“其实,我差不多猜到了。我母亲去世后没几个月,我爸爸就带着阿姨回来住了。”赵谨言抬起头,眼角有一点红。他问:“贪污受贿的资料?我妈妈收集那些做什么?”
顾翰有些吃惊,赵谨言竟然没有追着出轨这个事情继续追究,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清楚。她让我对这些资料作备份,然后没多久她就出事了。”
“你觉得他母亲的死和他父亲有关?”坐在门口的吴樊突然出声,顾翰看了眼赵谨言,见他没有反对,才摇摇头开口:“我不知道。你母亲是死于车祸,而且调查结果是酒驾,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太凑巧了。”
“我母亲的车祸,我外公那边早就确认过了,没有问题。”赵谨言点点头,虽然外公去世之后母方的亲戚基本都断了联系,但在人命这件事上应该不会作假。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我早就该还给你了。但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利用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东西的原因让你再失去一个父亲。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就将那个女人带进来了!”顾翰说道激动处,竟然是要落下泪来了。
他替故人的不值,也心疼赵谨言这些年孤身一人。
窗外咕咕鸟叫,屋内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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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软磁盘里的过去
顾翰的包裹是在周日的早晨寄到的。
当时吴樊正提着吴奶奶准备的早饭,刚刚抵达赵谨言家大门。快递小哥上元气的笑容,递上笔让吴樊签收。
大笔一挥签了个“赵”,吴樊自嘲的想,这算不算自己入赘赵家了。
赵谨言吃着早饭,吴樊在旁边拆包裹,拆完吴谪仙就对着那堆东西发愣。赵谨言凑上去问怎么了,该不会顾老师给寄错了吧?不会吧,这个东西这么重要还能记错。
“你说,你家电脑能读这个吗?”吴樊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那是几张软磁盘。
“这个顾老师怎么还用这么古老的东西?”
吴樊想了想说:“我觉得,顾老师这个人三观挺正的。他说这是你母亲的东西,这么多年他可能都没动过。所以也没转存,这些都是你妈妈留下来的原物。”
两个人在赵谨言家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台已经退休的电脑,连上电源居然还能用。把磁盘塞进去,开始翻看里面的东西。整整一下午,两个人就窝在赵谨言的卧室里。期间,吴樊想过要回避,赵谨言拉住他。
“我不想一个人看这些。”
外面的太阳快落没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显示器幽暗的光,映进赵谨言的眼中。
东西其实涉及的内容不多,但是很细,细节到受贿人和贿赂人之间的交谈,所有的会面,所有对话,还要一些角度偏却依旧清楚地能分辨人脸的照片。
是赵先生赵越。
赵谨言不知道母亲是如何弄到这么详细的东西,但这些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偶然拍到听到的。在所有文件的最后,还有两个文档。一个是关于王思瑶的资料,还有她和赵越之间的交往记录,照片和开房记录,却没有像之前的受贿记录一样有表明金钱往来。
最后一个文件,是蒋妍写给赵越的信。
赵谨言看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呆滞了好久。久到太阳完全下去了,他仍旧低着头闭着眼,靠着吴樊,一声不发。脑中闪过这些年和赵越有关的记忆,明白了为什么赵先生并不关心自己,也明白了自己从前向往的父母之爱是多么可笑的之事。
“我妈,原来这么爱我爸啊。呵,爱到不择手段,爱到连要被杀掉了也可以不在意啊?啊?”他激动地最后一个字都变了调,赵谨言紧闭眼睛,翻身抱住吴樊,将头埋在吴樊胸口,手臂用力之大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完全填满。
吴樊看到那封信的时候震惊程度绝不亚于赵谨言,在他从赵谨言的描述还有顾翰的回忆中,蒋妍从来都应该是个美丽自信的女人。
而不是利用孩子威胁赵越结婚的心机婊,也不该是在知道生命已经受到威胁的时候,还说只要赵越离开第三者就能不追究的卑微求爱的女人。
“吴樊……”赵谨言的眼睛贴着胸口默默落泪,他轻轻问吴樊,痛苦且绝望:“我妈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樊反应过来,他知道赵谨言现在一定很混乱,虽然表面上对母亲的离开早就释怀,也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毁灭他对母亲仅有的影响,哪怕是他母亲自己也是。可这些东西,确确实实的存在,是蒋妍这个人的一部分,也不会因为赵谨言的反感而消失不见。
真没想到,母子之间的矛盾,居然在母亲死后十几年还可以爆发。
吴樊左手搂住赵谨言的腰,右手摸上了他的头。
能成为赵谨言的依靠让他欣慰,但却不希望赵谨言的眼泪,而且他也不希望赵谨言沉溺在一时的消极情绪中走不出来。
他严厉而不失温柔的开口:“她是母亲,你是孩子。你不是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立场去干预、去指责她做的事情。你早就明白这些不是吗?”
赵谨言在抽泣,没有动,哼哼唧唧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吴樊身上。
吴樊继续说:“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影响她是你的母亲,而且她自己也已经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付出了代价。”吴樊顿了顿,眉头紧皱:“还有,我想你应该和你爸谈谈。”
黑暗中,赵谨言睁开眼睛,里面沉静如水。他眼角红红,从吴樊身上起来,借着电脑昏暗的光线摸到桌上被闲置了一下午的手机输入几句话。
——我找到了我妈妈的一些东西,里面有一封信。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吴樊也站起身,从赵谨言的身后抱住他。
“滴——”
回复来的很快,两人同时一震。
——明天下午两点xx咖啡厅。
☆、第18章:两杯白水,谁先喝完谁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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