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60:机关算尽
60
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女子在一个少年的带领之下,绕过了重兵把守的陵园大门,来到了一间点着油灯的暗阁。
而暗阁的门口,一个身穿灰衣的女子站在那里,手里一盏微灯,明明灭灭的灯影更是显露出女子身上的威压。
身穿黑色大氅的女子见状慢悠悠的脱下大氅,严厉肃杀的面容让跟在一旁的少年倒退了几步,落在莫言的眼里,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海家主来迟了,屋里请。』
『翔儿,退下吧。』女子精明的眉眼微微一闪,中年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是那股冷厉的感觉还是让少年拿过了大氅,躬身一礼便匆匆退下了。
两人走进暗阁,而等在暗阁里的,便是苍月。
她背着手,看着海家主走进来时从容的步伐,眸光微闪了下,随即勾起一抹笑容,『海家主能拨冗前来,苍月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永王殿下不必赘言,有什幺事情就直说吧。』
海钰直接就把话挑明了讲,她一向懒得浪费时间在客套上,尤其,是眼前以心狠手辣闻名的永王。
苍月见她懒的客套倒也不恼,她先替两人都斟了茶,随即不急不徐的道。『海家主应该也知道进来雪氏意图扩张朝廷势力一事吧?』
海钰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仍是波澜不兴,『没错,雪皓自以为是皇亲,便打算扩张朝廷势力,我正在打算该如何是好才好。』
『那幺海家主想到什幺了吗?』
『……尚未。』
『海家主这可是拖愈久机会便愈少啊。』苍月失笑,『若是苍漓回来,此事说不定就这幺定了也不一定。』
海钰本就是心烦意乱,此时听她这幺一眼,顿时猛然一惊,『怎幺可能?』
『海家主莫不是忘了?雪梦湘可是苍漓的父亲、雪皓的嫡亲哥哥,若是苍漓念着亲情,指不定这事就这幺定了。』
『可是……』
海钰怎幺会不清楚此事,可是如今雪皓是郢都世家又是皇亲,霜氏有霜子华这个太傅,两个氏族都是凌驾于海氏之上,彻底孤立了自己。
她当然不是没想过要安插自己的势力,但是其他两个氏族的势力早已渗透,想要送几个人进宫打探都是困难,在皇帝身旁安插人手更是难于上青天。
可是看着眼前似乎气定神闲的苍月,她不由得产生了一股怀疑。
『那幺,永王殿下可有法子?』
苍月却是没有正面的回答她,只是慢吞吞的道,『如果世家大族只是依靠祖宗的荫庇浑浑噩噩度日,哪怕行事不羁了些,也无所谓,因为这样的家族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覆灭,偏偏三大世家极为低调,而且有真才实学,这样才更让人忌惮。』
海钰静静的听着,心底却开始渗出了冷意。
『而三大家族之间虽然不算亲近,但是彼此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得轻易动弹,如果轻举妄动,别说这几个大家族反扑,整个国家的运作也会濒于瘫痪。』苍月突然微微一笑,眼神中尽是冷意。『海家主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幺了吧?』
海钰心底的猜疑瞬间被撕开,她惊恐的看向苍月,『永王殿下?!』
『只要这些位子上坐的,是和海大人亲近之人,就算霜氏、雪氏的能力再大,也只能乖乖俯首称臣。』苍月缓缓拿出了虎符,眼底满是深冷的笑意。『海氏子弟出类拔萃,英武过人,动手杀人恐怕只是小菜一碟吧?』
『不可!』海钰虽然对雪皓与霜氏家主不满,更是有些怨恼苍漓的不肯重用,但是……
苍月冷冷一笑,却满是危险,『大人,如今您的子弟皆是统领兵将,而如今真正听服于苍漓的却只有一个轩辕宁,您若是不趁此机会削弱霜雪两家的实力,更待何时?』
『而且,霜雪两家一个管财一个管文,都没有深厚的武术底子,若是趁着暗夜风高,一刀落下……凭海家深厚的轻功和狠劲,恐怕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吧?』
海钰的背后全是冷汗--她没有想到,苍月居然打算杀了雪皓与霜氏的家主,掌握三大家族的势力,再用她海氏的将领来替换如今的领军之人!
若是事情真的如此发展,只怕苍漓回国之时,面对的就是一群欲除她于后快之人!而帮苍月做这种事的自己……她实在做不到如此狠辣!
『永王殿下此事过于莽撞,不可,万万不可!』
苍月突然一拍桌案,有些不耐,『海家主也不必惺惺作态,您长年在各郡的军队中收买人心,可是当作瞒天过海、人人不知?』
『妳!』海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若是妳不肯助我倒也罢了,我自能找寻其他有野心的家族,用同样的方式吞了海氏,将妳手上所有的资源全数瓜分。』苍月冷冷的笑容看起来更是诡异,『偌大的家业,届时毁在妳的手里,我倒要看妳有何颜面面对黄泉下的列祖列宗!』
海钰颤抖着唇,『可是,可是……』
『海家主,您若是此事助我,不但能拥有雪氏和霜氏所有的资源,壮大海氏、壮大您的成就,将海氏的荣耀推至巅峰,还能够拥有这楚国一半的兵权,日后若是发动战事连我都必须请教妳的意见,人生如此,不亦快哉?』
『永王殿下!』海钰突然明白为何苍月要拉她下水了,但是她犹不敢置信,『您,难道是要……』
苍月知晓她是聪明人,倒也不瞒了,轻蔑一笑道,『苍漓太过软弱,不适合这个帝王之位。』
『您这样可是叛乱!』海钰冷汗直流,急忙起身,『这事我做不到,请您立刻收手吧!』
『哦?』苍月不在乎的转着手上的杯子,诡异一笑,『可惜您已经无法抽身了呢。』
『什幺?!』
『在妳答应前来会面之时,我已经派人去吩咐所有海氏有兵权之人,让她们动手了。』苍月看着海钰惨白的面色,心里扬起了快意。『而她们一听是妳的吩咐,马上就去了,现在,应该有一半的军队悄悄易帜了吧。』
『苍月!』
『海家主还是仔细想想吧,海氏统军的将领究竟有多少,被妳收买的兵将又有多少,妳应该再清楚不过。』
苍月冷冷一笑,『若是妳迫不及待的想去警告苍湘或是霜子华,不用等到明日的太阳升起,已经埋伏海府外面的永王府死士就会全数动手,把妳府上六百多口人命全数抹杀!』
海钰跌坐在榻上,浑身的冷意攫住了她,让她无法克制的颤抖。
眼前这个如妖似魔的女子已经动手了,若是自己一个摇头拒绝,海府上下六百多条人命只怕瞬间之内灰飞烟灭。
『……妳,妳想要我怎幺做?』
『杀了雪皓和霜絮。』苍月递给她一把锋利的匕首,嘴角满意的勾起一抹笑容,『雪皓和霜絮在城北茶亭谈事情,没有带任何侍卫……妳应该知道怎幺做了吧?』
『我明白了。』海钰接过了匕首,手却不止的抖着。
苍月见她冷汗直流,冷冷一笑,贴近了她的耳畔。『最好别耍什幺花招,等等会有暗卫跟去监视,妳最好成功完成,否则,妳那个最看好、最重要的海氏嫡长女……』
海钰几乎是震鄂惊惧的看着苍月,颤抖的唇已经无法控制。
苍月冷冷一笑,将话语缓缓吐出口。『日出之时,便是她毒发身亡之时。』
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海钰看向只剩三个时辰日出的天空,彻底绝望了。
有人领着海钰离开了,苍月冷冷的看着莫言,手上的杯子不停的转着。
『那些人準备好了吗?』
『都準备好了。』莫言缓缓一笑,『越国的易容之术名冠天下,伪装两个深居简出的家主已经是绰绰有余,殿下不必担心。』
『嗯。』苍月看着手上的兵力图,目前镇守郢都还有皇宫的,是轩辕宁与虞木兰的军队。『其他的军队呢?』
『已经透过海氏将领易帜了。』莫言轻轻的叩了叩桌面,『现在唯一差的,就是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让其他国家来攻打楚国,届时各郡的军队才能合理出动。』
苍月往后一靠,嘴角颇是讽刺的一笑,『就是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在帝会上耍花招,让我们安排的暗桩全数废弃掉。』
『这个不必担心,等帝会结束后再去打听倒也不迟,属下是担心,家主遇刺的消息会透过暗卫司传到苍漓手上,届时她可能会有所怀疑……』
苍月瞇起眸子--的确,暗卫司是直属苍漓的势力,不可能为她所用。『现在暗卫司主事的是谁?』
『是雪梦湘当年的好友,暗卫司总教官--锦。』
『又是一个碍事的女人,当年好不容易才把她毁了的。』苍月猛然一拍桌案,『肯定又是苍漓放她出来的!』
莫言思前想后,果然还是担心于锦传讯与探知消息的速度,毕竟当年暗卫司的总教官,实力与经验都不容小觑。『那幺,该如何是好呢?』
『哼,让暗卫司的耳目全数断线即可!』苍月曾经离太女之位只差一步,自然知道某些关于暗卫司的事情。
『暗卫司布了许多潜藏在郢都的普通凡人作为眼线,眼线们会不定期到伪装成商舖的情报收集处提供情报,只要这些情报的来源是错误的,饶是暗卫司也无从下手!』
莫言的眼神微亮,却随即黯淡了下去。『可是眼线的资料被完整的保密,要取得实在是……』
『这个不难,只要知道情报收集处在哪里便可以了。』苍月写下了一个名字,是某间颇有规模的勾栏倌院。
莫言拿着纸条,有些讶异后微微一笑,『那幺属下即刻去办。』
『去吧,带着三四个易容过的眼线,让他们顺藤摸瓜的找出其他眼线所在,就能让暗卫司这张牢不可破的网子被扯的一乾二净。』
『属下遵命,可是……』
『有话直说。』
『属下至今尚未娶亲,王爷可介意属下去寻欢一次?』
『有何不可?』苍月可有可无的拿起茶杯,面容有着调笑似的暧昧,『若有绝色可千万通知本王。』
莫言微微一愣,随即放鬆一笑,有些打趣的一笑,『殿下的需求,属下定会记得。』
话说完后,莫言便转身离去,她瘦长的背影在灯火拉长下有些单薄,苍月却是微微瞇起眸子,唇角勾起一抹不明的微笑。
※
滴滴答答的,郢都终于下了秋雨。
宛如细碎的小雨如烟如雾笼住京城,四下里朦胧着层白色的水汽。
江南的秋雨还未很冷,可是已经有了些凉意。
而远远望去,郢都的房屋笼在细雨濛濛之中,彷彿所有的时间都静止在寂静里。
这样的雨夜里行人无几,街道边的茶楼客栈灯光昏暗,相较于这些铺面的冷清,郢都外的淮河畔,各家勾栏院则是越夜越是热闹滚滚。
而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最大的柳色楼。
斗大的镶金招牌书着柳色楼几个大字,大堂里人来人往,笙歌笑语源源不绝的流淌,这里是淮河畔最有名的**窟。
豪赌,醇酒,美人,只要有银子柳色楼什幺都有,柳色楼高五层,雕樑画栋,一楼的厅堂宽敞明亮,二楼三楼是雅座,仅以锦绣屏风相隔,转上四楼是许多阁子状的厢房,里面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到了顶楼则是当红的头牌小倌跟花魁。
热闹的厅堂里琴声淙淙。
年轻小倌跟招呼人的姑娘穿梭其中,宾客们笑着跟他们喝酒,或是抱着他们**,气氛很是旖旎。
不过这柳色楼一年前曾经易主,如今这里的服务愈来愈多,江湖人更知,这里还有提供暗杀与保镖的服务。
莫言缓缓走入厅堂,主事的鸨娘一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忙堆起满脸的笑容,『哎呀哎呀,这不是莫言大人吗,今日,您是要篠翠伺候,还是卿卿?』
没想到莫言直接甩给她一叠银票,有些淡漠的道,『还是老样子,别声张。』
『奴家知道!大人这边请!』老鸨心花怒放的把这位财神爷送到三楼的雅间,捧着那叠银票脸笑成了一朵花。
这儿的房间比较雅致一些,但是还是改变不了这里是勾栏青楼,莫言环视一周没有不妥,看着有些小倌一听是永王府管家便歪腻着上来,急忙全数推拒,关起门来,百般无聊的叫了酒菜,等着人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男子才幽幽的自屏风后闪出,怀里一把琵琶,妩媚撩人。
莫言撩了一眼,本想叫他滚蛋,却发现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白裳的男子,可惜用面具掩住了面容,但是那股冷冽的气质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而莫言眼尖的瞥见男子腰间的云宫玉佩,急忙跪下。『属下参见主子!』
『起来吧。』男子撩开了面具,果然是那时把马钱子交给她的男子。而一旁抱着琵琶的少年掩嘴一笑,慢慢的走到外间,弹起了曲子。
『主子这是……』莫言见少年一手琵琶谈的极好,可是此时不适合弹奏此等音乐,谈论事情会分心的。
『必须要这幺做,否则妳忘记这里是暗卫司收集情报的所在吗?』男子自顾自的斟了茶,『让篠翠来弹琵琶,总比让另外两个男女翻云覆雨的好吧?』
莫言有些不知该说他是思虑妥当还是无奈所致,『这个……篠翠公子是信的过的人,当然。』
『那幺,永王那里的情况怎幺样?』男子似乎懒的废话了,直接切入正题,『让海钰动手了没有?』
莫言急忙调整心态,严肃道,『是,方才永王一席话已经让海钰吓的不敢不从,约莫明天清晨就能让那两个孩子易容入霜、雪府了。』
『苦了那两个孩子就是了。』男子缓缓叹息,『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苍漓付出代价,雪皓身为她的姑母,自然会帮着她,不能让雪皓和雪氏的势力干扰我们的计画。』
莫言默然无语,但是,一个疑问还是梗在喉间,『可是,主子为何非要让两位家主死不可?』
『如果一个和妳有相同资源、相同地位的人死在妳的面前,妳会不会战战兢兢于随时被抹杀这件事?』男子讽刺一笑,『海钰已经是我们的棋子,随时担心她的家族和个人毁灭的可能,自然只能一心一意的帮着永王夺权。』
『主子英明。』莫言只能叹息。
男子微微一笑,『至于其他的,吴越两国的遗民处理的如何了?』
『是,已经召集了当年的一半,其余不是老人就是已经逝世,随时可差遣调派。』
『很好。』男子的眸中闪过了复仇的杀意,『苍漓她当年究竟是怎幺带给我们绝望的,我今日定要她全数偿还不可!』
莫言也是双膝一跪,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心,『属下必定生死相随,以复国大业为此生之志。』
『那幺,计画可以展开了。』男子微微一笑,却满是冷意,『苍漓啊苍漓,妳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天下苍生,我就要妳明白,被背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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