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53:国之离殇
53
微弱的火光缓缓在深幽的牢房中跳动,偌大的房中只点着寥寥几盏油灯,凄凉的火光缓缓摇曳着,映的墙上精美的雕琢,竟有些诡异的幽暗恐怖。
华丽的玉柱上挂着几缕破碎的纱帐,在夜风中缓缓飘逸,上面绣满了精美的金银刺绣--这里原本也是一间华丽的宫阙,但是昔年的晋怀君被暗杀于此后,这宫殿就被废止不用了。
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舞尘全身上下布满因为压制而留下的伤痕,而两个押着他的侍卫也不客气,一进宫殿便把舞尘上了锁铐,又是愤恨又是不屑的瞧着他。
『哼,不自量力的男人,自以为真能伤到楚皇吗?』
『真是愚昧至极,枉费他长了一张好皮囊。』
两个侍卫知道他有武艺傍身,为了预防他脱逃,不敢大意的用玄铁鍊穿过了他的手、脚和锁骨,一瞬间,鲜血四溅。
舞尘忍受着入骨的疼痛,却没有哀嚎一声半响,只是将眸子瞇了起来,因为痛楚而微蹙的眉却是让他看起来有些倔强不驯。
两个侍卫瞧着他依然孤傲的模样只是哼了一声,也没有再多加理会,把他的锁铐鍊在了柱子上后,便碰的一声用力把厚重的大门扣了上。
偌大的宫殿顿时陷入一片幽冷,舞尘看着自己被穿的手脚,忍不住凄凉一笑--他还真是没料到会变成如此下场呢。
若是成功,自然是最好的结局,他也可以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报当年国主的知遇之恩,但是失败,他自然也会以生命作为最后的筹码……但是,没想到苍璃居然没有当场杀了自己,而是把自己……
舞尘吃吃的低笑,竟有些凄凉的冷意。
烛影摇,一阵凉风吹起他鬓边的髮丝,随着微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优雅的桂花香气。
舞尘缓缓抬眼,眼前的灯火错落竟让他有些心颤,他似乎未曾改变的优雅俊逸让舞尘的眸子一瞇,勾起了一抹冷笑。
『……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桐沧殿下?还是凤太史?』
凤清之半晌说不出话,只是眼神複杂的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为什幺,还没放弃那个念头?』
舞尘的眼神蓦然阴冷了起来,『哼,昔年越国也是称霸一方的诸侯,以水军称霸天下,怎奈楚皇下手狠辣,逼的国主不得不以身殉国,您亲属家人、越国黎民也被没入楚国……难道这些耻辱,不该报吗?』
『所以你就刺杀苍璃是吗?』
『是!』虽然如此狼狈,但是舞尘可没有半分后悔,眼神中满是执着的笑意,『苍禹造下的罪孽,当然要由她来还!』
凤清之只是叹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可是你可曾想过,这越国的百姓在楚国,可有受到亏待?』
舞尘闻言不由得一愣,『这是什幺意思?』
『越国的百姓早已与楚国的百姓融合于一体,他们早已不在乎这主政的是谁,谁能将百姓照顾好、治理好,是越国还是楚国,根本就没有那幺重要啊!』
舞尘的唇色蓦然苍白了下来,『骗人……怎幺可能?』
『我也查过了,我的父妃虽然被收入苍禹的后宫,但是在两个月后的大赦令中早被放出了宫,其他人也是一样。』
凤清之的眸子看着他的,冷冷的,好似含夹着冰。『而说服苍禹大赦的,就是你认为该死的苍璃!』
『你骗人!』
『若是骗人,我会站在这里吗?』凤清之缓缓起身,看着舞尘呆滞的面容,竟是有些怜悯好笑,『而我,就是在那波大赦中,被放出来的人之一!』
『殿下,为什幺……为什幺你什幺都没有说过……』舞尘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竟是呈满了恐慌与惧怕。『你为什幺,从来不与我们联络!』
『我若是和你们联络,只怕苍璃有通天的本领也救不了其他人。』凤清之瞇起了眸子,冷冷一笑,『当时苍璃可是费尽心思,把所有越国人民和官奴转移到原本越国的领地上,让他们回到故国安心过日子的。』
『怎幺可能……』
『当你因为放不下的仇恨而动手行刺时,苍璃已经在背后为两国融合尽了最大的努力……你们可曾感激于她,可曾心服于她?』
舞尘颓然跌坐在地,猛的突然想到了那个女子,神色一凛,『那幺,她是在骗我吗?』
本欲转身离去的凤清之却是耳尖的回眸,『谁?谁骗你?』
『……楚国的二皇女,苍月。』舞尘突然被一阵冰凉的恐惧攫住,『等等,那幺她的药岂不是不能再喝了啊!』
『什幺药?!』凤清之心一惊,猛然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瞬间阴暗了下来,『苍月在璃的药中动了什幺手脚?!』
『马钱子。』舞尘苍凉的一笑,居然有些凄碎的味道,『苍璃有风湿在身,少量的马钱子无碍甚至有益于减缓病情,但是当配上虎狼之毒和过量的精粹马钱子……』
那宛如彻骨的冰冷,让凤清之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便是如同牵机毒一般……』
看着舞尘不否认的模样,凤清之的唇色彻底苍白,抓着他肩膀的手是越来越紧,『你的身上,可有解药?!』
舞尘摇摇头,『此毒一旦入体则无药可解,只能暂时断药,让身体休养,再看能不能靠自身之力将药逼出……』
『若是无法排除呢?』
『照她已经服下的剂量来看,只怕……苍璃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凤清之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原来,苍璃早就深陷在一个早已被设计好的局里了吗?
而自己,居然无知无觉的,完全没有把苍璃保护好……凤清之痛苦的皱起眉头,目光内满是绝望和渗入骨髓的痛楚。
看着凤清之惨澹而黯然的面容时,舞尘却是一愣,心里猛然划过一丝诡异的猜测,似乎明白了什幺。
--一个臣子若是听到君主出事,紧张是一定的,但是听到君主无救时,不该是这种似乎失去生命价值的绝望,除非……
舞尘有些複杂的瞇起眸子,吐出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永王那时信誓旦旦的与我说,越国百姓在楚国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越国的皇族更是成了官奴,我才……』
『若是如此,错不在你。』凤清之苦涩一笑,『我也没有想到,永王居然把歪脑筋动到了苍璃的药中……你是怎幺把药弄的手的?』
『那时是永王府的管家把药给我,我再转交给在御膳房执事的越国官奴的。』舞尘摇摇头,『如今想来,那个人, 似乎也不是越国的旧人。』
凤清之叹息,灿亮的凤眸内闪过一丝的精光。
看来,永王透过莫言在宫中安插了很多棋子,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清理一遍才行。
但是,这一切问题的源头在于那个莫言。凭永王那种做事不经大脑的人,是没办法这幺缜密的安排这种深局的,必定是经过莫言的出谋划策。
可是,莫言这种惯于耍弄心机的人,到底是为什幺坚持辅佐永王?虽然永王在如今的局面看来尚未言败,但是照苍璃清除的速度来看,总有一天会把她的势力全数连根拔起的。
凤清之突然想起了那抹绯色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那幺骄傲的男子,不会吧……
『况且……舞尘还有听到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就是了……』舞尘看着他的神色,挣扎了一会儿,老实将之前一直藏着的话语吐出了口。
『什幺消息?』
『永王似乎在楚皇不在国内的期间,将朝中的选才之权把持在世家大族的手中,看起来是打算收这些人作为拥护皇权之人了。』
『是吗。』
凤清之眉头一皱,楚国的选才一向是推举和考察制度,原意是希望隐藏在民间的人才能有至朝堂经世济民的机会。
但是,在瑶妃把持朝政的期间,在这个举察制度上动了手脚--聘用楚国七大世家的族长作为选举的考察官。
这下,世家大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靠关係的、靠人脉的,更有些过份的凭着世家的名号,连三岁的孩童也能当上四品翰林郎。
对此状况,苍璃还来不及解决就被刺杀,后续也因为没有时间收拾暂且搁置了。凤清之看向了舞尘,『那幺,你是怎幺知道这个消息的?』
『越国的舞当年名震天下,国灭后,有很多人被聘到了官员的家中或是世家大族中,作为重要宴会时观赏歌舞的专用舞者。』
凤清之瞇起了眸子,『所以这件事情你是从那些人处知晓的?』
『是,我也确认我来源,此消息可信。』
『好,那幺我知晓了。』
凤清之淡淡的点头,却是有些敷衍,心思早就飘到了芍阳宫,那个虚弱的人儿的身上。
见凤清之的脸色陷入沉思,舞尘当然知道他是在担心苍璃,心中便是一阵愧疚顿起,很是懊恼的道,『殿下……舞尘居然因为一人的欺瞒,对越国百姓的救命恩人下手,舞尘该死!』
凤清之知晓他也是救人心切,只是用错了方法与被人蒙蔽,但是心头萦绕的那股淡淡的怨恼,与知晓苍璃被人暗算的冷冽还是无法挥去。
『算了,如今之际得赶快通知苍璃停药疗养,而你……只也能按照苍璃的想法处置了,可有异议?』
『无。』舞尘微微苦笑,他自己的罪孽,当然得自己承担。
凤清之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轻轻叹息,拂袖而去。
看着凤清之离去的背影,舞尘往后一靠,眼神转为冰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这样,妳可满意了?』
『当然,你做的极好。』
烛影晃了一下,一个沉静的人影缓缓自暗处走出,嘴角的冷笑、袖脚上的飞鹏……竟是永王府管家--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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