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那家咖啡馆(上)
舞台画面很简单,唯有咖啡厅的吧檯,几张桌椅,将后台的门伪装通往厨房的门,以及同样是伪装的大门,这幺大的舞台,却只摆上几张桌椅,艾森的确觉得可惜,若是在舞台上多做些其他设计,或许会更加分。
尹思若倒不这幺认为,此剧从一开始的前导预告,到最后一支预告片都走简约纯白风格,在这舞台上这幺简单,一定是为了营造出这戏的氛围。
毕竟梁远哲的剧,向来是以质感着称的。
脚步声响起,客人一个一个走入咖啡厅中,有些人坐在吧檯,有些人则是坐在靠近观众的位置,配上闲聊的人声,的确有早晨咖啡厅的氛围。
配乐在此突然响起,简单的四个上升吉他和弦,一位绑着侧边低马尾的女孩从厨房走出,清新乾净的嗓音唱起了《café , song , love》。
歌词大意是在这家咖啡厅里,你可以享受美好的早晨,你可以享用一杯浓醇的咖啡,你也可以鼓起勇气认识坐在你隔壁桌的女孩,是首甜蜜轻鬆的歌曲,歌曲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由客人们的大合唱,另一部份则是由绑着低马尾的女孩演唱,手法特殊,鲜少人以这种方式来诠释对唱歌曲,让人在一开始就忍不住大讚音乐总监徐智恩果然是音乐界鬼才!
第一段的舞蹈鲜少,大多是客人跟着节拍做整齐的喝咖啡动作,女孩则穿梭在他们其中,将咖啡送至他们的面前。但到了第二段副歌时,所有人排列成了倒三角形状,整齐划一的跳起了轻快的舞蹈,也在这时候,女孩的位置最靠近观众,带着甜美的笑容,还有一双会讲话的桃花眼,随着轻快的音乐,以及她乾净的嗓音,忍不住就沦陷进去。
苏哲璟突然发现,这女孩站在台上之时,彷彿所有的灯光都照在她的头上,但仔细一看,现在并不是开聚光灯,那就是这女孩的舞台魅力太过强大,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在她的身上。
这种人,很适合当个公众人物。
开头曲结束,所有人停最完美的姿势,开头的确精彩,得到全场的鼓掌。咖啡厅大门突然被打开,所有人马上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只剩女孩子望向那男子,接着灿烂一笑:「好久不见,五天没来了对吧?」
那男子搔了搔头,有些尴尬的别过头:「……是五天吗?」
「是啊,王嘉伟先生。」女孩拍了拍男子的手臂,接着拿着托盘走回吧檯,却在踏上吧檯阶梯的最后一步回头:「这幺多天没来,不会是因为我吧?」
王嘉伟走向吧檯前座位的脚步突然一滞,讪讪的乾笑几声:「没、没有啦,不过是前几天太忙……」
「忙着跟女孩子们约会?」女孩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手撑在桌上操作着收银机,接着抬头看着王嘉伟:「老样子,美式咖啡不加糖吗?」
「恩,谢谢。」王嘉伟转头,低声对着观众说:「就算我再爱玩,被女孩子拒绝了我还是会伤心好吗?」
「你说什幺?」女孩闻声,疑惑的询问。
「没事。」王嘉伟立刻快速回答,接着坐在吧檯前的椅子上:「sophia,妳拒绝我也告诉我个原因好吗?我莫名其妙被拒绝也觉得很奇怪啊!」他忿忿地指着自己的胸膛:「妳知道很少人可以拒绝我的吗?」
「美式咖啡不加糖。」sophia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直接不做回答,以送上咖啡逃避问题。
王嘉伟轻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以气势对着站在吧檯内的sophia说:「我问妳什幺妳回答我什幺?妳这样我不跟妳聊天,不坐这个位置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巧有一组客人离开,sophia瞄了那个位置,带着灿烂微笑指给王嘉伟看:「那你去坐那位置吧,咖啡我帮你移过去。」
说完还真的从吧檯走出,端起王嘉伟的咖啡放在那个位置上,接着整理了下椅子,转身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回吧檯,对着王嘉伟说:「请过去。」
这一段让不少人轻声笑了出来,不知道该说王嘉伟失败还是sophia白目呢?也让此剧更添了些逗趣桥段。尹思若也同样是笑出来的那人,且这一大段表演,也清楚的交代了王嘉伟跟sophia之间的关係,能在开始不到十分钟就将这段关係交代清楚,也是编剧的强大了。
王嘉伟叹气,弹了个响指,自信满满地对着sophia,比了个枪的手势:「听好了sophia。」
嘻哈的轻快音乐响起,王嘉伟手插在口袋,退后几步,侧身对着sophia,也能让观众看到他的正面。带点沙哑的声音念起了rap歌词,莫道明如果没当演员,或许去当个嘻哈饶舌歌手也挺适合的。演唱到副歌时,咖啡厅群众再次站起伴舞,动作整齐,画面好看。
歌词大意是指男孩表达自己到底有多喜欢女孩,在他心中女孩有多特别,是首甜蜜的求爱歌曲。演唱期间,王嘉伟也时不时做出爱心手势,若不是因为舞台剧现场禁止大声喧哗,女孩子们早就尖叫了。
歌曲结束,王嘉伟走向sophia:「有懂我想说的了吗?」
sophia只是带着微笑,指着方才的双人座位:「请过去。」
王嘉伟拨了一下头髮,甩头而起:「妳也二十四岁了,难道不想交个男朋友吗?」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请过去。」
两人都带着微笑看着对方,王嘉伟手撑在把台上,笑容僵硬,sophia则歪头看着王嘉伟,这一幕又让所有观众哄堂大笑,十分有趣的剧情。
艾森则认为饰演王嘉伟及sophia的演员足够加分,都将自己角色的个性活灵活现表现给了观众。王嘉伟很会使用肢体语言,这也许与他是个专业舞台剧演员有关,把被女孩子拒绝后花花公子不甘心的形象表现的可圈可点。
而是演sophia的孙夏,则是掌握了sophia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在走位时步调都显得轻盈,加上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也让人忍不住多关注这个角色。
王嘉伟瞪了眼在吧檯内轻鬆擦着桌子的sophia,接着忿忿的坐在sophia帮他整理的位置上,越想越气,直接对着观众问:「我不够好吗?我颜值也算高,个性也算幽默风趣,身材也……」他摸了摸肚子,迟疑的笑了笑:「算是不错,这样的我为什幺会莫名其妙被拒绝啊!」
见他气急的模样,观众纷纷大笑出声,王嘉伟指着一位靠近舞台的女性观众:「所以妳觉得我条件好吗?点头了,识货!」
舞台剧不像电视剧电影一样,与观众距离相近,也不少人会跟观众做出互动。王嘉伟那声识货让观众笑得更开心了,整段气氛轻鬆,到此为止都是个让人喜欢的演出。
「真不知道sophia到底为什幺拒绝我——恩,我踩到了什幺?」王嘉伟低头,拾起一本破旧泛黄的笔记本。
看过预告的人都知道,正是由这本笔记本,而衍生出了这幺庞大的一部歌舞剧故事。王嘉伟疑惑的看着手上的旧笔记:「这里怎幺有笔记本?」他举起手:「sophia——」
却突然不发一语,严肃的看着笔记本封面上的字,他手轻轻抚过笔记本上头:「这日期是二十五年前的今天?」
sophia从厨房走出,看似刚洗过手,正在用围裙擦拭着:「怎幺了?」
「没事!」这刚好的巧合,让王嘉伟有些惊讶:「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吗?」
sophia点头:「嗯啊,平安夜,怎幺了?」她突然注意到了王嘉伟桌上的笔记本,好奇的走过去打算拿起来看,王嘉伟却是赶紧将笔记本抢过来。
该死,得找理由蒙混过去,王嘉伟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加点个法式吐司好了,麻烦妳了。」
sophia知道王嘉伟不打算让她看,还是留恋的看了笔记本一眼,才依依不捨地走去收银檯替王嘉伟点餐。见sophia离开,王嘉伟喃喃自语:「这巧合未免太毛骨悚然,居然刚好是在今天开始写的日记本……」
王嘉伟摀住脸,发出呜咽声,接着终于好奇心战胜良心:「日记的主人对不起,我真的觉得太巧才会看看的啊!」
他翻开了第一页,灯光暗下,不到十秒,灯光再度亮起,此刻使用的却是与前幕不同的暖色调灯光,是为了让观众看出时空变化,暖色调灯光也营造出了复古的感觉。
四周空无一人,唯有在王嘉伟所坐的位置上,此刻坐了一对男女面面相觑,却沉默无语。男子穿着西装,头髮却有些凌乱,他摆在桌上的双手握拳,不知道是想抓紧什幺。女子则是简单鹅黄色洋装,带着淡妆,双手抓着自己的裙子,看起来慌张不已。
「我——」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双方皆是一怔,两人却都没有开口,都在等着对方说话。女子赶紧喝了一口眼前摆着的咖啡,转移自己的目光焦点。
男子则是搔了搔头,叹了口气,见女子放下咖啡杯,他又鼓起勇气:「我——」
「那个——」
又同时开始,同样的桥段两遍就不有趣了。尹思若觉得有些沉闷,旧时空的故事似乎没有前段现时空来的有趣。
或许编剧一开始就意识到这点,男子终于鼓起勇气把话说完:「我、我是想问妳,半夜喝卡布奇诺不会睡不着吗?」
女子惊讶的抬起头,接着摇了摇头:「我喝咖啡习惯了,而且这种时候喝咖啡可以帮助我冷静。」女子思考了下,也终于鼓起勇气:「我跟你几小时前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男子却明显动作一滞:「妳是说,刚才在旅馆……」
女子有些为难,别过脸对着观众,手却没有离开咖啡杯:「我看到你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你也是有家室的人吧?我也是第一次跟陌生人这样,当时我们都喝太醉了,所以才……」
男子沉默没有回答,女子转过头盯着他的眼:「我……我醒来后挺对不起儿子老公的,我相信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我们之间的关係就停在这一晚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叫韩一国。」男子却突然开口,边说话边握住了女子的手,再次坚定地看着她:「我叫韩一国。」
女子试图挣脱男子的手:「我想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毕竟我们不会再见面——」
韩一国坚定地看着女子:「我还想见妳!」
女子动作停滞,她愣愣的看着韩一国,动也不动,灯光也在此时暗下。尹思若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原以为旧时空的故事不好看,但能在这不多的台词中道尽一切关係,伏笔音乐用得恰当,尤其在最后一句韩一国的台词,不晓得让多少女孩心动了。
不论是旧时空还是现时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灯光此时再度变为明亮的色调,意指时空回到现时空了。sophia从厨房走出来时,不少男性观众都坐直了身躯,陈铮虽然不想承认,但看到这女孩出场时,却让他内心有些兴奋起来。
艾森把背挺的直直的,专注的都不敢大声呼吸,只是一直盯着sophia看。第一幕看来的确是王嘉伟的戏分为重,但这女孩不抢王嘉伟的焦点,却也能让所有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
彷彿是星空中最耀眼的星星,与其他星星在一起时虽然不抢光芒,却让人不由自主地看着它。
大门再度被推开,王嘉伟走进咖啡厅,却不是坐在吧檯缠着sophia聊天,而是坐到了昨天他被sophia安排的位置上。sophia好奇,放下抹布走了过去,坐在王嘉伟对面:「你今天有点怪哦。」
「我、我吗?」王嘉伟一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尴尬的傻笑带过:「哪里怪了,哈哈哈哈哈……」但语气一转,王嘉伟阖上原先张开的双腿,认真的问:「sophia,妳知道这间店开多久了吗?」
sophia虽然疑惑,却为了回答王嘉伟的问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好像三十年了,墙壁那些有翻修过,所以看起来才不会很旧。」
「这幺久了啊。」王嘉伟做出了思考的动作,下意识想要打开背包,却突然停止动作,看着sophia:「……点餐。」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sophia起身,走向吧檯,扬声询问王嘉伟:「美式不加糖,对吗?」
「对、对!」王嘉伟回答,sophia转身进入厨房,他低下头,捡起了被藏在椅子底下的笔记本:「对不起,我就再看一次就好了。」
再度换场,音乐也变为夜深人静时会拨放的简单吉他曲,在暖色调灯光下,却只剩女子一人坐在位置上,不免让大家想起韩一国所说的还想再见到她的这句话,但此时只剩下女子一人,不免让大家怀疑是否爽约了?
咖啡厅的大门突然开启,响起了清脆门铃声,看到韩一国进门,女子原本只是呆坐的姿势一瞬间坐直身躯,期待着看着韩一国。韩一国脱下大衣,坐到女子身边:「程湘!」
程湘看着韩一国,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本来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那个约定是一年前定的了——」
韩一国将大衣放下:「前天我小女儿出生,所以有些抽不开身。」
明显听到女性观众倒抽一口气,这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突然就被戳破,这是婚外情,韩一国在老婆还在坐月子时居然特地跑来私会别的女人,明显女生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剧情。
程湘也无法接受,摀住了嘴,接着才问:「那你还是回去照顾你老婆吧,何必特别跑来呢?」
「一年就这幺一次,我都不能见见朋友吗?」韩一国回问,接着拿出一张相片,那个年代,手机还没有照相功能,只能用相机拍摄,却也格外朴实,让不少五六十岁的观众都怀念了起来。
韩一国向程湘介绍:「这是我女儿,可爱吗?」
程湘探头过去,接着点头:「感觉比较像妈妈呢。」
「女孩子像妈妈比较好,」韩一国将相片放回口袋中,看了眼手錶,似乎是时间还早,就继续开起话题聊天:「妳上次不是说妳家是一男一女吗?」
程湘叹气,语气无奈,却带着慈祥的笑容:「小的已经要上幼稚园了,因为是男生,所以特别顽皮,只好时时刻刻顾着他。」
「我家第二个也是啊,老是得陪在他身边跟他玩,当时我跟我老婆快被烦死了。妳老公应该也有帮忙妳顾孩子吧?」
韩一国这问题一丢出来,观众可以明显看到程湘身躯僵硬,隔了几秒,才终于开口:「他好像很忙,不知道在忙些什幺,跟他聊天也躲避我的眼神那样子,不知道怎幺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