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告而别
正当方明闵还满脸困惑,步调缓慢的走回后院时,又见刘浣匆匆朝她跑来。
「小姐!您怎幺又跑出来了?每次只要我一回头就不见您的蹤影,简直吓坏浣儿了。」
「哎呀…我出去看看衣裳晒乾了没,忘记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嘛!」方明闵急忙陪笑脸向刘浣致歉,又想起方才白少年的话,她话题突然一转:「浣儿,我今年到底几岁啦?」
该说神经大条,还是反应慢半拍呢?此刻,方明闵才惊觉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外表。
寺庙里原先就没有镜子,更别说手机、相片,导致过了这幺久,她却从来没有质疑过,符允曦长得会是什幺模样?
「您现在…连自己的岁数都不记得了?!」刘浣语气哀悼,犹如发生什幺天塌下来的大事。
两个人相处久了,在方明闵的潜移默化之下,刘浣也逐渐不再像之前那样恪守礼节,有时候也敢对主人开起小玩笑。
「我不就是考考你嘛!」面对刘浣的质疑,方明闵向来都是装病蒙混过去。
她还时常胡诌瞎扯,说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吓得三魂七魄差点回不来,会丧失记忆也是正常的,把刘浣唬得是一愣一愣的。
「当然记得,您今年十四岁呀!」刘浣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她,真不知道这位主子究竟是怎幺了。
「什幺!」方明闵忍不住冲破喉咙的惊呼。
“十四岁!我竟然返老还童了五岁!也就是说,我现在等同于从大学生变回一个国中生!?”方明闵只觉得头晕目眩、欲哭无泪,她的人生,竟然要从十四岁开始从头活起吗?
「小姐…您怎幺了?我十六岁、您今年十四岁…没错呀!」刘浣认真的掰着手指头计算着。
这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互相打闹,回到她们居住的厢房时,却瞧见一位小尼姑正在门外等候。
「施主,卫夫人要我转达,若您还是想见她,现在就到内院的诵唸堂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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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烛光照射着,跪在庄严佛像前的一名女子,此人身穿灰色粗布长袍,简单梳了髮髻盘在脑后,十分朴实简洁。
「允曦…是你吗?」缓缓转过头来,女子样貌年轻、五官精緻,估计年纪才三十岁左右,声音听起来也是温和优雅,但可能是因为长年待在室内,皮肤缺乏血色十分白皙,看上去约略有些病容。
「是…是我。」该叫她什幺呢?面对眼前这个年纪顶多当他姐姐,但身分又是符允曦母亲的女子,方明闵最后还是没叫出口。
「允曦,这幺久以来…我一直拒你于门外,一定是伤透你心吧!」
「不,您快别这幺说。」出于安慰之意,方明闵态度真诚的回应。
「唉…好,现在你也长大成人了,今日我会将所有事情如实告知。」卫夫人叹了口气,示意方明闵坐着。
她放下手中的佛珠,就像放下压在心中多年的大石,酝酿了一会儿,便开始叙述她的故事:「你出生时,是符家第一个女娃,将军府上上下下都雀跃不已,你父亲也将你捧在手心,疼爱有加。」
「可不久后…有位懂得卜卦之术的算命师告诉我们,符家的第一个女儿乃凤凰转世之命格,此生必贵居后位,享母仪天下之尊荣。」说着,她目光渐渐放远,像是在回忆这一生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此言一出,立即被将军驳斥,但我心中仍然担忧不已。你父亲虽是镇守北境的护国大将军,毕竟为人臣子,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个不慎会招来灭门之祸的!况且,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实在不愿意让女儿走上这条路。」
说到此处,卫夫人揪着自己的胸口,这些埋藏在心中多年的话,如同插在心口上的针,让她时时刻刻痛心疾首。
「您没事吧?」方明闵忍不住握住卫夫人的手,立刻感受到一阵异常的冰凉。“手好冰呀!她看起来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好。”
卫夫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于是,我下定决心带你离开,便恳求将军让我们隐姓埋名,将你藏在这深山寺庙之中,再也不当符家的大小姐。」
「唉…明明是符家的血脉骨肉,却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女儿受苦…母亲怎能若无其事的享福,于是满怀愧疚一直不敢见你。」卫夫人抬起头看着方明闵,眼中还泛着莹莹泪光。
“事情原来是这样啊!”听完方明闵倒是有点唏嘘,这以现代人的角度来看,简直太不科学了!但不免深深被卫夫人对女儿的一片苦心所感动。
「您别这幺说…您都是为了女儿好。」
卫夫人停顿了一会儿,拭去眼眶泪水说道:「所幸,这些年谣传平息,眼下再无人提起,我想…让你回将军府的时机到了,所以派人写信给你父亲…」
她看着方明闵,嘴角浮起欣慰的微笑:「算一算,接你的人明日就会到,你就带着浣儿一起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方明闵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心中顿时忐忑不安。
“明天!这也太突然了吧!”
虽然这个寺庙荒凉偏僻,平时被她嫌弃的一无是处,但至少安全无虞,要是就这样回到将军府,不知道会面对什幺样的情况?
“将军府…听起来就是一个龙潭虎穴啊!”
「那您呢?您与我们一同回去吗?」方明闵只能恳求卫夫人,不要让她跟刘浣势单力薄的去到那陌生之地。
“要是卫夫人可以和他们同行,至少还有一个熟悉情况的靠山呀!”
「不了…为娘吃斋唸佛多年,早已不想与纷扰的尘世有所牵连。你不一样,你还要嫁做人妇、生儿育女,未来有幸福的日子要过,回到将军府对你才是好的。」
「为娘,今日将与你做最后的道别,允曦…你走吧。」卫夫人像是怕自己心意动摇,话一说完,即刻转身背对女儿。
见状,方明闵感觉一阵莫名酸楚涌上心头。
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何卫夫人如此坚持,但她们母女俩早已经天人永隔,自己却说不出实话,不免感到愧疚难安。
就这幺僵持一阵子,卫夫人还是背对着跪在佛像前,方明闵也只能代替符允曦慎重的向她拜别告退。
在离去之前,卫夫人又突然开口叮嘱:「允曦,回去将军府之后你不再是大小姐了,谨言慎行,切莫轻易相信任何人。记得!你不凡的命格可能救了你,也可能害你丧命。」
回到自己的厢房后,方明闵整夜辗转难眠、反覆思量。
总觉得,卫夫人还是隐瞒了某些秘密,她交代的话似乎也别有深意,但照目前的局势看来,她只能听从这样的安排。
就算自己能逃走,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她,又可以逃去哪里?
“白少年!”方明闵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这个名字。
“唉…算了吧!白少年还只是一个孩子,他们非亲非故认识也不过数月,他家里怎幺可能就这样收留自己,说不定反倒给他增添麻烦!何况,他现在人也不在这里,她要上哪儿去找他?”
“没错!回去符将军府,至少我还是个有身分之人,离开这里我什幺都不是,连生活都有困难!”最终方明闵还是说服了自己。
果不其然,隔日一早便有辆来自符家的马车在三官寺外等候。
派来接符允曦回府的,只有一个护卫兼车伕,这与方明闵原先想像的大阵仗倒有些差异。
由于事发突然,刘浣也是清早起床后才得知这个消息,急急忙忙的收拾行李。
方明闵则利用等待的空档,跑到每次与白少年见面的竹林间,将昨晚写上”珍重再见”的衣带绑在竹枝上。
待刘浣收拾好两人的行囊,方明闵也料到卫夫人不会出来替她送行,遂向寺庙大门鞠躬拜别,一行人便这幺出发了。
“对不起了,白少年!想不到你我缘分如此短暂,本来还想说之后能跟着你一起游历江湖,但今日去到符将军府后,想必此生很难再见了!”
在这个资讯不发达的时代,要找个人彷彿大海捞针一般,更何况她连白少年本名叫什幺名字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方明闵不禁悲从中来,频频回头望着渐行渐远,逐渐离开视线範围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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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岁月匆匆,不知不觉方明闵来到符将军府的日子已过半载。
原以为一回到这个符家,就会见到符允曦的父亲-符彦清将军,或者是其他亲戚朋友,紧接着会有一堆琐碎麻烦的事情,等着要她应付交差。
殊不知,符将军虽然派人将女儿符允曦从三官寺给接回来,但自己仍尽忠职守的在北境带兵操练、布置关防大事,压根不见他的人影。
而符家与符允曦有血缘关係的,还有同父异母四位兄长及一位年幼的妹妹。
兄长要不跟随在符将军身边一同作战,要不就是在他乡外地担任官职,妹妹则是符将军另一位侧室-杨夫人所出,至今未曾见过。
说出来想必没人相信,方明闵在符府的生活和三官寺并无太大区别,一切都出乎意料的简朴低调,身边也依旧只有刘浣陪伴着她。
虽然,住的地方换成了雕栏玉砌的阁楼,但在气派豪华的将军官邸中,方明闵如同一个旁人看不见的透明人。
还记得,她与刘浣刚到将军府的第一天,引领他们进到后院的总管大人态度高傲,有些不可一世的,对她说着:「承蒙将军大人善心收留,你们日后的居所便是在这里,除此地之外,切勿胡乱在府内走动,更别到正院来,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小姐…可是听明白了?」
当下,方明闵只得呆呆愣愣的,向这位颐指气使的大叔点着头。“想不到…这将军府的总管派头还挺大的呢!”
起初那阵子,她心中纳闷不已,难道这位符允曦小姐不只是爹不疼、娘不爱,还落得被幽禁的下场吗?
但想起卫夫人临别时对她的提醒,深怕露出马脚的方明闵只能乖乖地待着,日子一久,倒也就想开了。
符允曦自幼不在府中,与将军府的人、事、物自然生疏,况且乏人问津,表示她处于安全地带,生活平淡而无虞。
此时,方明闵不得不感谢父母把自己养成了大而化之、随遇而安的个性。
“在这里终日无所事事,不用辛苦打工赚钱,更没有学校考试跟毕业专题的压力…这是一件多棒的事呀!”
话虽如此,她在夜深人静之时,还是会思念起现代生活的一切。
“唉…也不知道出车祸之后,那边是什幺情况呢?”一边想着,越发清醒的她实在是睡不着,乾脆直接起身悠悠步出房门。
方明闵在符将军府居住的处所,名为-逸香阁,其位于将军府邸的最深处,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木造建筑。四周望去,造景精緻的庭园山水围绕着阁楼,其外还有高墙与外界层层隔绝。
相较于将军府主院,逸香阁地处偏僻。
据说,原本就是卫夫人怀着符允曦时,将军特地兴建让她安心待产的住所,可想当初必定是经过了一番精心规划,闲杂人等怕是无法轻易进入,保密防护也是万无一失。
「小姐!这个时间点,您怎幺起来了?」守在阁楼外头的护卫惊讶问道,此人正是刘浣的亲生哥哥-刘任。
他亦是当初到三官寺接她们回来的差役。
方明闵顾及他们兄妹俩也是自幼分离,回符府之时便顺道询问总管大人,能否调派刘任来逸香阁里当差,至少让他们就近照顾对方,幸好并未受到总管多加阻扰。
「没事的,我一下子睡不着…出来赏赏月。」方明闵将手指比在嘴唇前方,要刘任降低音量,以免吵醒房内沉睡的刘浣。
「那个…我说阿任呀!你在符家做事多久了呢?」
记得刘浣先前说过,她十岁就在三官寺服侍符允曦,想必对将军府的情况也一知半解,因此方明闵唯一的消息来源,变成了这位当差兼护卫的刘任。
再加上他又与方明闵实际年纪相差不远,方明闵总将他当作是朋友一样看待,久而久之,彼此也熟稔起来。
「我和浣儿一样,打小就被买进来做下人,算一算也有十年了。」刘任对小姐展开纯真笑容,伸出黝黑的手掌认真计算着。
若是让方明闵用现代的词语来形容,只能说刘任长得十分阳光,有着运动明星般俊朗面貌,以及精壮体魄。
「那你们的家人呢?」
「故乡在彭城的刘家堡,我爹是符将军手下的一名士兵,长年跟随军队在外打仗。娘亲早已去世多年,从小我们便是姑婆照顾抚养,后来家里真的养不起了,就送我们到符将军府来当下人。」
「原来是这样呀!」方明闵点点头,一下子也说不出什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
虽然她明白“人生而平等”的道理,但在古代买卖奴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或许在大户人家里为奴为婢,还比他们原本的生活来得安稳,方明闵认为这也没有什幺绝对的是非对错。
刘任见方明闵面容忧愁、郁郁寡欢的模样,就连他一个心思向来不怎幺缜密的男人都能察觉到,主人与平时活泼开朗的模样大相逕庭,于是顾不得自己的身分地位就开口询问了。
「小姐…您是不是想念夫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