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秘密之友
方明闵能够顺利找着回家的路,总归一句还是开心的,她三步併作两步轻快的踩着石阶。
在回到后院时,却不慎与人撞了正着……
「小…小姐?」跌坐在地的正是刘浣,她被突如其来的冲撞吓着,看上去失魂落魄,怀中抱着一大盆衣裳也撒了满地。
「浣儿!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方明闵赶紧蹲下,替刘浣将地上的衣裳一件件都捡起来,同时也疑惑的询问她:「浣儿,你刚才都跑去哪儿了?」
「我…我四处都找不着您…提着水就先回来了。小姐您可安好?身体没有大碍吧?」刘浣眉头深锁看着方明闵,粉嫩的脸庞也一片通红,十足提心吊胆的模样,想来也在林间徘徊寻找了许久。
「没事!没事!」方明闵正想起在竹林中巧遇白衫少年一事,又惊觉不能将此事说出,于是劈头便向刘浣道歉:「哎呀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半天真是愧疚,我之后不会再随便分神走丢了。」
话一说完,方明闵见刘浣手中还抱着木盆,便问道:「对了,你是正要去洗衣服吗?」
「恩…是呀!」刘浣不知道主人为何这样问,一脸纳闷朝她轻轻的点头。
「浣儿…让我帮你洗吧!」方明闵像是错过了许多次,终于逮到机会一样,目光闪烁直盯着刘浣。
在这个时代不明、地理位置不明的偏僻寺庙生活了一段日子之后,方明闵才知道,符允曦与卫夫人寄居在三官寺,一直以来过的都是普通平民的生活,并非像贵族那样享有特权。
除了生活的琐碎杂事要靠自己打理,每日饮食也与寺庙里的师太们没有两样。因此,刘浣过去不免俗的从早到晚都要做些劳务工作,替符允曦维持基本的生活品质。
「让我帮你洗,好不好呢?」
「这怎幺可以呢!您可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粗重的工作。」此话一出,刘浣吓得手一软,差点又将捡好的衣裳再次撒了出来。
「你可以教我呀!之后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干活的。」方明闵笑靥如花,想着该如何说服自认为符家的奴僕,向来任劳任怨、不敢轻易踰矩的刘浣。
「小姐…您到底是怎幺了?您别这样,让我好害怕呀!」刘浣总觉得,自从符允曦大病一场醒来之后,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不但将过去的记忆忘得一乾二净,凡事都要询问过她,还时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前所未闻的话。
除此之外,符允曦的个性变得活泼开朗,与人相处起来也和蔼许多,彷彿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似的。
若不是她亲眼看着小姐醒来,还真是无法相信发生在她眼前的一切。
「唉…你知道吗?整日坐在屋子里无事可做,我也很难受,这病都快要旧疾复发了呢!」见刘浣犹豫不定,方明闵扶着胸口语气转为哀伤低落。
毕竟在众生皆平等的世界里,一样都是人生父母养、弱不禁风的女孩,让方明闵眼睁睁看着刘浣辛苦做事,自己却坐享其成,她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其他更难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能做的就只有洗衣服啦!况且,不过就是两个人的日常衣物,会有多大负担呢?
「好不好嘛!你就让我在旁边看看也好。」方明闵不放弃的使出哀兵策略,拉着刘浣的手,继续在她耳边聒噪:「两个人一起洗,这样很快就能做完啦!你也多些时间拿来绣花、缝衣服什幺的…不是吗?」
「恩…这个…这…」刘浣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阻止,小姐能言善道的她实在说不过。「…好吧!」
「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于是乎,方明闵便满心欢喜拉着刘浣一起来到洗衣场,开始了她古代人生第一次有价值的劳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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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在竹林中与白衫少年巧遇,方明闵觉得生活总算有点变化,心中不免期待着能再次与他相见。
于是,趁刘浣忙着缝补衣裳,自己在一旁闲暇无事也帮不上什幺忙,便独自往竹林里跑去。
但是,那位少年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哀…还是放弃回去吧!”今日方明闵也像前几次一样扑了个空,正当她丢掉捏在手中多时的树枝,打算起身走人时。
一个压低的嗓音蓦然在背后响起:「这山中不只是地形複杂,还有毒蛇猛兽出没…姑娘怎敢在这里四处游走?」
「嘿…是你呀!」方明闵见到来人正是苦苦等候的白衫少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朝他说道:「你终于又来这里练剑啦!」
「恩…」少年含糊的应了一声。
其实他并非练武才来此地,上回只是借道穿越竹林,碰巧被这位姑娘撞见。
后来,他虽然未与姑娘约定后续相见之事,脚步却还是不受控制,往青岭的方向而来。
第一次,见到姑娘貌似害怕找不着回程之路,忙着沿途留下记号。
第二次,看她在竹林中来回踱步,彷彿心中有什幺烦闷之事,令她困扰不已。
第三次,她独自在林中挥舞着枯枝,不知该算是舞蹈还是练功…到今日,已经是第七次,少年最终仍是忍不住现身交谈。
「唉…看你年纪这幺轻却要辛苦的练武,想必…家中对你的管教一定十分严格。」上一次匆匆离别没有机会,方明闵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看看眼前这位孤寂少年,不知怎地,总会让她想起自家弟弟,不免心生疼惜之意。
「我并不觉得辛苦!家中长辈对我有所盼望…自当努力回报。」少年目光灼灼甚是坚定,可以感受到他的生活虽然充满磨难,但意志却是丝毫未损。
说来也是,谁不是背负着父母亲的期望长大的呢?现代人是这样,一千年前的古代人也是这样,少年是这样,想必符允曦也是这样。
方明闵遂展开了亲切的笑颜,顺势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也拉着白衫少年邀他一同坐下。
人家说,一回升二回熟,少年对于这位诡异姑娘的肢体接触,也不再像上次那幺犹疑。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幺名字?你家就住在这附近吗?」
方明闵对他提出的问题,少年自知无法回应,但亦不想轻易塘塞欺骗,只能沉默以对。
见少年迟迟没有说话,方明闵接着又问:「难道你没有其他的家人了?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气氛持续沉默下去,方明闵这才意会到,少年可能有他的难言之隐。
就像武侠中时常提起,对某些武林中人而言,身家秘密是不可轻易让外人知晓的,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我懂了,这些事情都是“不可说”嘛!」
方明闵识相的对少年比出ok手势,表示他不需因此介意。「没关係,我来帮你取一个名字…既然你全身都穿着白衣裳…就叫你白少年吧!」方明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脱口而出。
「恩恩…就照姑娘的意思。」对于自己意外获得一个新称呼,白少年感到有点哑然失笑,但是却又无条件的顺着这位姑娘了。
「那…在下应该如何称呼姑娘?」
「我的名字叫做…明闵,日月明、闵是…门里头有个文字。」
没想到,她还能够在古代人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而非冒用符允曦的身份,方明闵竟有些激动,眼眶忍不住溼润起来。
「明闵…明闵…」白少年望着她略为思索一番,当下也决定了一个称呼。
「在下就唤你明姑娘吧!如何?」
方明闵听后点头如捣蒜,简直满意的不得了。“哇!明姑娘,听起来就好威风呀!感觉我也变成侠女了。”
「对了!白少年,上次你受的伤好些了吗?」
「已无大碍…」像是突然想起什幺,白少年从怀中取出那日方明闵解下的衣带,递还给她。
上头已经未见血汙,应是少年清洗过一番。「上回多谢明姑娘替我包扎伤口,衣带今日归还。」
「好说好说,你就别这幺客气嘛!」
方明闵收下衣带,倏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地方孤单无聊,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会有转机,是以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这个白少年虽然沉默寡言、行蹤成谜,但却愿意平白施以帮助,应该是个正直的好人!”
再加上他与自己一样,在这里都是孤家寡人,不禁想与这位白少年结为好友。
“要是之后多了白少年可以相伴,那该有多棒!”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嘛!
「白少年!每日这个时辰…我都可以过来这里看你练武吗?说不定看久了,我就学会了呢!」
当然这只是一个说法,并非方明闵当真想要修练武功。
可白少年将她这番异想天开的论调当真,肃然起身又是一番劝说,想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明姑娘,习武之事并非一蹴可几…恐怕不太能行,若稍有闪失,轻则伤及筋骨、重则危及性命,万万不可莽撞行事。」
「那…我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不会打扰到你的,你别担心嘛!」深怕被拒绝,方明闵目光充满哀求之意,苦苦的望着白少年。
等待了片刻,终于等到白少年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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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方明闵与白少年每日依约在竹林中相见,他俩成了彼此秘密的莫逆之交,就这幺单纯天真的相互陪伴,度过了一段开心幸福的时光……
白少年演练一套套招式凌厉的剑法,有时又展现百步穿杨的神射技术与绝妙轻功,都让方明闵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想必,是她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修练一辈子也到不了的境界。
「哇!弟弟,你真的太厉害了!」方明闵忍不住鼓掌欢呼,只差没有整个人跳起来。
「我还称不上“厉害”二字呢!同门之中,武术造诣强过我的比比皆是。」面对明姑娘的恭维,白少年朝她谦虚一笑。
只不过,无论白少年如何澄清解释,方明闵就认定他是一等一的绝世高手。至少,在她过去的朋友群里,有谁能像她一样认识这种大侠呢?
「那…要练多久,才会像你一样呢?」方明闵半瞇着眼睛,端详手中这把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动的紫檀木雕弓箭,偏着头问。
「习武时日的长短因人而异,适合的方式也不尽相同…」虽然白少年平时寡言木讷,但提到自己擅长之所学,还是藏不住得意的表情,当即站起来比手画脚。「至于明姑娘你…恐怕是不适合习武。」
不免俗的,白少年也顺道揶揄了他的明姑娘一遭。
还记得有一回,他禁不住明姑娘苦苦哀求,教她比划了一套简易防身的近身拳法,才排练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她累得气喘吁吁,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从此打消练武的念头了。
「我是问你练了多久,怎幺说到我这里来啊!」想不到,正经八百的白少年也会这样嘲笑她。
方明闵不禁腹诽:“哼!现代人一把枪就解决所有敌人了,要武功做什幺?又不能当饭吃!你这个小傻子,要是有机会,真想带你去见识见识。”
「你别生气…其实明姑娘也不需习武,虽然在下并非顶尖高手,但遭遇危险时定当奋力一搏,保你平安无虞。」白少年知道方才的玩笑话让明姑娘心中不悦,赶紧补上一句解释。
「那是当然,除强扶弱不就是大侠的义务嘛!」方明闵脸上佯装怒嗔,但心里却是暗自欣喜。
看白少年这话说得耿直诚恳,不像是表面敷衍,好比不管发生什幺危险,都有个可靠的人保护自己,令人十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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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空晴朗无云,白少年带着方明闵攀登青岭的古树,坐在树枝上欣赏遥远的山林风光,天南地北的闲话家常。
虽然,他对自己的身家背景仍然有所保留,但只要是明姑娘疑惑的其他事情,白少年皆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透过这些交谈,方明闵才逐渐了解,现在身处的这个地区乃是大晋国,而前朝才刚被外族覆灭,没多久由一位藩镇首领在兵荒马乱中率先称帝,才建立目前的国家。
相对于外界的纷乱,方明闵在三官寺的生活显得安稳许多,她不得不感谢命运之神的眷顾,没有将她丢置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自生自灭。
言谈之中,白少年神情忽然一变,严肃的直直望着方明闵,对她提出一个心中隐忍许久的疑问:「明姑娘总是问我事情,那你自己呢?」
「我…我怎幺了?」
「你长年住在这寺庙之中,实在不像寻常香客。」
「这个…这…家母执意如此,我也只能遵从她的意思呀!母命难违嘛!」白少年这幺一问,倒是让方明闵有些措手不及,只得打圆场蒙混过去。「嘿嘿,总之你年纪尚轻…不懂的事情还多着呢!」
并非她不信任白少年,但毕竟自己现在是冒用别人的身份,真要调查起来是没有方明闵这号人物的,若是让白少年误会她居心叵测、有意欺瞒那就不好了,还是低调保留一点较为恰当。
语毕,只见白少年又用一种时常出现的诡异眼神揪着她看,方明闵误以为是自己的推託之词让他起疑,急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