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天,是我离开我生活十七年的家的日子。
「明昕,妳真的要走吗?」妈说着,身旁站着弟弟和爸两人。
我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就当我去学习独立不就好了。」
爸只是轻叹着,「文昊,明昕就麻烦你了。」这样嘱咐着文昊,「明昕,钱我会每个月给妳的。」
我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的拉起行李箱的把手。
「我知道,伯父。」苏文昊说着,轻扶着我的肩转身离去。
我没有说再见,因为我不知道到那一天,我有没有办法抬头挺胸再一次面对他们。
「会难过吗?」苏文昊问着我。
「不会。」
是什幺时候,我变得如此的冷酷、是什幺时候,我对养育我十几年的家人没有感恩、是什幺时候,我变得不再认识原本的自己。
「文昊哥!」
「明峮?」文昊转身,叫住他的是我的弟弟-黎明峮。
我没有理他们两个,「房子就在前面,我先把一些简单的东西拿过去,免得太晚整理不完。」
我说着,将两小包装着比较重要的东西给提了起来,静静地往前走去。
苏文昊只是点了点头,「知道。我等等就过去。」
待我离去,明峮才缓缓的开口,「文昊哥,那个,我姐姐,就拜託你了。」他说着,深深的向文昊鞠了个躬。
「我知道。我会安全的送她到她住的房子的。」文昊笑着,「什幺时候你也长这幺大了,懂得为你姐姐着想了?」
明峮只是低头片刻不语。
我住的房子,是爸帮我租的,虽然,我一直要他不需要帮我,但他还是执意帮我选了一栋空气良好且视野佳的公寓。「这里,离家不远,想家的时候,记得回来走走。」这是我离开家前一晚,爸对我说的话。
「怎幺了?看你像是有心事一样。」苏文昊抚着明峮的头。
明峮不高,大约只有170公分左右,对于身高有着180几公分的文昊来说,就像是个孩子。
「文昊哥,我姊她身体不好。」明峮只是轻轻的说着。
「我知道。」苏文昊轻笑,「从小就知道了。」
「姊她虽然看起来总是很坚强,但是其实内心脆弱无比。」
「这我也知道。」苏文昊再次微笑,「然后呢?」
「还有我并不讨厌她。」明峮说着,「虽然我和她平时根本就很少在说话,但是我真的不讨厌她。」
「这幺多年了,你总算肯面对自己了。」苏文昊笑着,「以前啊,我总觉得,你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就只会仗着伯父伯母对你的疼爱来做一切事情」
「我以前在文昊哥里是这样的人吗?」明峮抬起头困惑的望着苏文昊。
「以前是。」苏文昊说着,揉了揉明峮的头,「但现在不是了,如果明昕有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明峮疑惑的看着文昊,「姊姊她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文昊微笑,「明昕不会讨厌任何人,尤其是你。」
「那就好。」明峮鬆了口气,「那,真的要麻烦文昊哥好好照顾姊姊了,今后,我看到她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
「你放心,明昕很坚强的。」而后将剩下的行李背上肩,「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拜託你了,文昊哥。」
苏文昊缓缓的将房间里的家具摆到固定的位置,这是栋小套房,格局不大,坪数也不多,门口还有着小庭院,实际上看起来并不像小坪数的房子。
虽说爸告诉我那是租的,但我早就知道,那其实是他早就买下来的房子。
出发前三天,在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张房子的买卖契约,放的地方并不明显,上头写的房产所有人名字正是爸爸,我知道他不想让妈和弟弟知道,所以我在深夜的时候,拿着那一张契约问了他,「爸,这张契约是你忘在那的吗?」
爸只是停下翻着报纸的手,抬了头看着我,「啊,看我老了啊!都忘了东西放在哪了。」随后笑了笑。
「这是我们家的房子契约吗?」我问着,循着上头的地址一看,发现并不是我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的地址。
爸只是轻轻的笑着,「不是啊。这是我在妳出生那年就买的房子,想说等妳以后结婚的时候,可以搬到那裏住,要老是和我们这种老家伙住在一起,也真是为难妳了吧。」爸说着,轻轻的将报纸阖上,「如果,妳需要的话。」爸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但是别忘记,这里,是妳永远的家,如果再外面生活的不开心的话,不要逞强,回来吧!爸会养妳。」
「嗯。」我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收下那栋房子的买卖契约,便转身回房继续整理行李。
对话的期间,我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对爸爸说起。
是什幺时候,我变得这样的不孝顺,是什幺时候,我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心,好痛,好痛。
曾几何时,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家里不需要的人,就算我做得再好,家人的眼中也只有弟弟、曾几何时,在我认为我是那个不被重视的人,爱我的人已经默默的为我付出了一切。
摺着衣服的手,悄悄的颤抖了起来,「对不起。」这是我现在唯一最想说的话。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坚强、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软弱、对不起,请原谅我无法带给你们骄傲。
脸颊上的泪越流越多,此时的我早就已经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继续这样下去。
看着我许久默然不语,又静静的流着眼泪,苏文昊轻抚着我的肩问着,「明昕?妳怎幺了?」
我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眶的泪却不坚强的越掉越多。
「怎幺了?」苏文昊看着我,「哪里不舒服吗?」
「文昊。」我只是轻轻的倚在文昊的胸膛上,「我是不是个失败的人?」
苏文昊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你当然不是,怎幺会这样说?」
「我是不是很不孝?爸明明对我这幺好可我却、我却做出这种让他伤心的事情。」
「明昕,妳听我说。」苏文昊抹去我脸颊上的泪痕,「伯父不会怪妳的,所以妳别想太多。」
「可是、可是我」
「在出发前,伯父曾经有找我聊过,他说,在妳出生前,他就决定要将妳取名叫明昕,他说,他不想当妳上辈子的情人,他想永远永远的拥有妳、永远永远的和你在一起,永远的存着刻骨铭心的爱,所以,不管妳做什幺事情,他都不会反对,也不会生气,因为,妳是他这一辈子最爱的那个人。」
听到这里,我原本已经停住的泪水又像开关一样不停的掉了下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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