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齐诀是对这件事上了心的,原因自然是他心上人白墨这不必说。虽说是个挂名的,可好歹也是个王爷,齐诀这样前前后后跑着,连石料都是亲自挑的。几个人劝了,但齐诀想给白墨最好的,宁愿天寒地冻城南城北地跑。
齐诀负责采买,周锦和君无离和那些小工一起,留下来清理废墟。而白墨和唐清镜,则去了远处的园子挑梅树。
比起寒冬盖房来说,这个时节种梅树倒还算合时一点,只是今年才种下,开不开得出花就未可知了。梅园冷清清的,守园的老头好不容易见了两个活人,说起来是没个完。
“这几棵是龙游梅,枝干天然扭曲似龙游,别有一番风骨。”
“这个啊是宫粉梅,花是重瓣的,颜色粉嫩的红,而且香气浓郁啊……”
“这玉蝶梅,花骨朵儿是粉的,开出来却是洁白,你说奇怪不奇怪?”
“有没有骨里红?”唐清镜打断了那老头儿的喋喋不休。
老头一拍脑门儿,“嘿!我把它给忘了!骨里红有啊!公子喜欢这个?红得像血啊!尤其是下了雪,那白的红的一比,耀人眼呢!”
白墨跟在老头身后一直无声偷笑,看来这大爷不是江南人呢,说起话来这样直爽,真喜庆。
唐府唐清镜小院里那棵骨里红其实还活着,若不是路途遥远又着急,白墨定是要把它移过来的。唐清镜站在几棵骨里红跟前左看右看,似乎举棋不定。
“喜欢就都买了吧。”白墨见唐清镜选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想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不必。”唐清镜摇摇头,指着那棵小一点的说,“这个吧。”
白墨凑过去看了看,皱了眉,“这棵这里有道伤。”
“没关系。”唐清镜执意要这一棵,似乎就是看对了眼,并不介意它是有伤还是植株小。
“……”白墨不解地看看唐清镜,又看看那棵小梅树,无奈地摇摇头,“你喜欢就好。”
梅园的老头不知道是怎么了,对白墨和唐清镜热情得离谱,买了梅树竟然还派了他孙子来帮忙栽上。
“你多大了?叫什么?”马车上,白墨闲来便与那男孩聊天。
“我叫林惜梅,九岁了。”男孩怯生生答着。
“林惜梅。”白墨重复了一遍,仔细打量着身形清瘦的林惜梅。虽然是那老头的孙子,不过许是自幼生在江南的原因,倒是活脱脱的温润模样。惜梅这名字,应是因为家里种梅树吧,只是男孩用起来,多少女气了一些。
“跟爷爷在梅园学种梅花吗?”唐清镜看起来很喜欢林惜梅,还伸出手去帮他将散落的鬓发理好,很温柔的样子,看得白墨心都要化了。
林惜梅点点头,“大家都喜欢爷爷的梅花。”
唐清镜笑笑,抬头时碰上了白墨炽热的目光,眼神一滞,“怎么?”
“没事。”白墨移开目光低下了头。
“你九岁的时候,跟他模样也差不多,瘦瘦小小的。”唐清镜又看了林惜梅一眼,笑着补上一句,“不对,你不会种花,应当比他还不禁风一些。”
“……”白墨气结。
“不过后来那些年我就没见过你了。谁知道你是怎么长成了现在这样呢……”唐清镜自顾自说着,最后把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没让白墨听见。
谁知道你是怎么长得比我还高大了呢……
白墨听到这里噗嗤就笑了,要不是隔着一个林惜梅他一定会伸出胳膊去揽揽唐清镜的肩膀,“你在埋怨什么?”
“没有。”唐清镜扁扁嘴,不再理他。
林惜梅左看看唐清镜,右看看白墨,不知道两个人在拌什么嘴。
“今年能开花吗?”周锦拿着小铁铲帮林惜梅栽树,顺便问他。
林惜梅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着周锦,“很难的。如果能成活,也起码要明年才开得了花。”
“哦,这样啊。”周锦诺诺答应了,不再问别的问题。
齐诀才指挥人把一堆木材堆好,就听见林惜梅说了这么一句令人无望的话。
“没事,我府上也有梅花。”齐诀急忙忙扭头去看看唐清镜,可他面无表情,又看看另一边的白墨,只得到一个尴尬的笑。
“也许能开花呢。”没人回他,齐诀只好讪讪地去收拾木料。
白墨冲着齐诀离开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发觉唐清镜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表情。
“要留那个孩子吃饭吗?”一向不食人间烟火模样的君无离竟然系着一条花围裙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棵大葱。
唐清镜看着他有点没回过味来,白墨则几乎是放声大笑,“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这围裙真适合你……”
“闭嘴。”君无离黑着脸敲了白墨一记大葱,转头对着唐清镜,“你说呢?”
唐清镜点点头,“留吧,多做一个人的,辛苦了。”
“不辛苦。”君无离满口答应着,扭头就把白墨拉走了,“来给我帮忙。”
“我不会做饭啊……喂……”白墨被君无离连拉带拽地渐行渐远了,唐清镜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消弭。
林惜梅栽好了梅树本打算走,被周锦和唐清镜硬拉住了,只好坐在一块青石上呆呆看着几个大人忙活。
他们都穿着很好的衣服呢,其中那个高高瘦瘦的,被一个爷爷恭恭敬敬叫着王爷呢。林惜梅多看了齐诀几眼,目光根本就移不开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长发墨黑,肤色白皙,手指修长,体型匀称,最重要的是那种不造作不迂腐的书卷气,不是所有书生都有这种气质的。
或者……其实小小年纪的林惜梅看不出来,齐诀并不算一个完完全全的书生,他也是会一点武的。
唐清镜一会蹭到君无离那边去,一会蹭到齐诀那边去,都被轰了出来,只好吹吹土坐在了林惜梅旁边的一块木墩上。
那孩子在看什么?
唐清镜顺着林惜梅的目光看过去,是正在绘结构图的齐诀。齐诀伏在青石上画得认真,远处林惜梅撑着下巴看得出神。
齐诀确实长得很好。唐清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再次凑到了齐诀身边去。
“唐兄,我这里不需要帮忙。”齐诀见唐清镜又过来了,有点尴尬。
“我不是来帮忙的。”唐清镜笑眯眯地背着手,用眼神示意齐诀看看林惜梅。
便对上林惜梅直愣愣的目光,齐诀也愣了。
唐清镜在齐诀耳边轻轻开口,“好好的男孩子总不能像他爷爷一样种一辈子树,你不如做件好事,把他接到你王府上去,教他读读书练练剑。反正你王府里也不缺这一口饭。”
齐诀不知道唐清镜为什么起了这样的心思,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这个份上。而林惜梅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因一棵梅树而与他们有这样一段极短的相处时间,怎么就上了唐清镜的心,非要给他铺一路锦绣前程呢?
总不能是想让这个才九岁的孩子取代白墨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吧……齐诀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呛住,黑了脸。九岁也太小了,自己好像还没到那么禽兽的地步。齐诀偷偷看了唐清镜一眼,还好没被发现自己的窘状。
“我觉得挺好。”白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齐诀身后,吓了他一大跳。
“什么挺好?”齐诀冷着一张脸看白墨。
“林惜梅啊。”白墨莫名其妙白了齐诀一眼,“看着挺聪明,长得也不错。你要是高兴,可以给他改个名字。”
怎么就到了改名字的事上了呢,齐诀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图纸有点抓狂,“知道了,一会儿送他回去的时候我跟他爷爷说。”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生命只剩下两个月,大家会做些什么?_(:3」∠)_
☆、第五十二章枝
齐诀并没有对林惜梅的事上心,白墨和唐清镜说了他就只管应着,反正也是要送这小家伙回梅园的。谁知白墨非要与齐诀同行,齐诀原本还想着林惜梅的爷爷一定不会愿意将亲孙儿交给自己,结果白墨一说,那老儿竟然感恩戴德地跪下了,对着齐诀一通夸。
“王爷有所不知啊,草民打了一辈子光棍,并没有个一儿半女,几年前在河边捡了阿梅,见他可怜就留下来了。可草民大字不识一筐,又没多余的钱送他去念书,只能教他种树啊……草民种了一辈子树……”白墨将老儿扶起来,他还在摇头晃脑地说着,“王爷若能收留他,草民就太高兴了,草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再养不了他多少年了……”
得,齐诀这回是什么婉拒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好言好语宽慰老头,“您放心,本王一定不会亏待惜梅的。这有些钱,虽然不多,但是本王的一点心意,您拿着买点吃的穿的,别委屈了自己。”
齐诀说着钱不多,可那沉甸甸的银袋子给了老儿,够他花一辈子的。
林惜梅莫名其妙就跟着齐诀回了王府,又看见方才那一群养眼的男人们。
“叫哥哥,给你糖吃。”周锦见林惜梅怕生,便拿了一块芝麻糖来逗他。
唐清镜见周锦笑眯眯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他,“他叫你叔叔还差不多。”
“你说我老?好你个唐清镜……”周锦回过身来去闹唐清镜,唐清镜躲躲闪闪地,就是抓不到。
周锦讪讪停下来,重新把手里的芝麻糖递给林惜梅,有点垂头丧气,“也是,我大了他十七岁,叫叔叔也不为过。”
“你还嫩得很呢,一点都不老。”君无离本来还袖手旁观着,一看周锦不高兴了,急忙就揽在怀里哄,顺带白了唐清镜一眼。
君无离说的也没差,周锦虽是这群人里年纪最长的,但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比唐清镜还显小。
不过,这个问题既然提了出来,那就得解决。唐清镜想了想,站在林惜梅旁边指着齐诀问他,“惜梅,你觉得你应该叫他什么?”
“王爷。”林惜梅老老实实回答。
众人哑然失笑。可林惜梅说的也没错,齐诀贵为昭王,当今皇上的亲侄儿,可不得奉一声王爷么。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