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GL)》分卷阅读19

    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却见许久不见的沙吾提急匆匆的跑来,他今日穿得极为骚包,浑身上下都如一个黄金打造出来的暴发户。

    “你跑哪去了?前些日子我不是说了叫你去看使节么?现下是看不到了,走,我带你去蹭吃喝去。这次可是专程做了朔北的吃食,帝都可吃不到。”

    他不说使节倒还好,一说使节重枫就一股无名火起,看了沙吾提一眼,怒道:“有什么好吃喝的,不就是一些牛羊酥茶么!我在定威城早吃得腻味了!”

    沙吾提摸摸鼻子,不知道眼前的人气从何来,讪讪的说道:“这…这大概和定威城还是有些不同…”

    “那你说有什么不同?”重枫得理不饶人,见沙吾提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什么不同,于是哼了一声,掉头就往里屋走。

    “可是…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和阿姐一起吃这样的宴席了”沙吾提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还学不会成熟男人将血泪吞咽的隐忍,所以说起这话的时候,显出了少年人特有的脆弱伤感“使节是来接阿姐走的…她和我们不同,她始终要回朔北的。”

    重枫回过头,看着沙吾提,她还在想沙吾提的话,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秋静庭今天要独身去看那使节,她明明不喜欢帕夏汗,但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心底也涌上一种感慨。

    但少女只是很快收起了自己泛滥的情绪,倔强的转过了头:“那和我有什么干系?”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生离死别,重枫想自己看的还不够多么?只是迟早而已。

    门外的沙吾提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离去。重枫隔着窗看着沙吾提,摇了摇头,手中的笔草草的勾勒出了小胖子在雪地孤寂独行的模样。

    次日,重枫抱着刑部需要的画作去到刑部时,听得官员们谈论起昨日的盛况,胡旋舞银铃铛,胡笳苍苍美人醉。她面无表情的将画作递交给了管理画档的官员,听他们高声笑,谈论一身胡服的帕夏汗是如何的明丽似骄阳,又说起代皇上接待来使的太子又是如何英挺如玉。但没有一个人提及起帕夏汗何时归去,也无人提起秋静庭是否在场。

    重枫站在那处,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

    门外的官道笔直朝前,一直往前的话就能到达终点处的皇宫,重枫是升斗小民,依律是不能踏上那一条白色整齐平整的道路,所以她只是站在一边,眯着眼睛想要去看清那极遥远处的宏伟建筑。可是无论她怎么看,也总是看不清楚。

    “太远了…”重枫摇头,然后转身,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终于脱下了汉装,穿上北朔草原民族的袍子,看着拇指粗的东海明珠穿成项链挂在她的胸前,看着精致的小匕首横挎在她的腰间。重枫想起里面那些官员形容她的话语,然后微微的垂下眼,露出了一丝疏离的笑容“你专程来找我的?”

    帕夏汗点头,她一动起来,身上的配饰就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重枫有些怀念这种骨子里就招摇显摆的草原民族特色,但深受大翰教育的帕夏汗却流露出了一丝掩藏得极好的尴尬之色。

    “沙吾提的事…我还没有谢过你。”帕夏汗沉吟了下,说道。

    重枫罢了罢手:“沙吾提谢过了。”

    她抬步朝前,帕夏汗静静的走在她的身边。两人渐渐的远离了白色的官道,走过了热闹的市集与酒坊。重枫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帕夏汗,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表情无辜,弯着眼微笑的女子:“我没有和别人走在一起的习惯。”

    “那你一定很孤独。”帕夏汗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这让重枫升起一种想打人的冲动,但她强自按捺下来,硬邦邦的说:“这不好玩,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拿沙吾提的事情来当借口。”

    于是帕夏汗沉吟了一下,笑:“不得到一个答案,我是不会甘心的。”

    重枫不语,她知道帕夏汗是为了什么事来,她只是不明白,她进了星见庭院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值得帕夏汗如此重视。所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脚尖的方向变幻,却是朝着月伦湖的方向了。帕夏汗默默的跟上她的脚步,重枫注意到原来她们两在行走的时候都是脚步有个细微而不自觉的小小停顿,这是她在沙场上的一个习惯,因为她永远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所以自然的小心谨慎。那么在帝都的帕夏汗又是为了什么?

    但重枫不会去多想,她只是顿了顿步子,然后双眼平视着前方,平淡的说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不信。”帕夏汗带着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为什么?”重枫惊奇,秋静庭也好,帕夏汗也好,都不信,难道她们都觉得自己以后不会是个小人物么?重枫觉得这个答案比星见的幻境更荒谬。

    “因为你活着从里面出来了。”帕夏汗的声音阴沉得可怕“星见的人从来不爱惜人命。你闯了他们的地盘,等于侵犯了他们的尊严,如果你不是…”帕夏汗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身边懵懂无知的少女,续道“如果你不是看到了什么…他们又怎么会让你平安出来,甚至沉默以对,不为人知?”

    此时两人已站在月伦湖畔,湖边冷风飕飕,湖面结了一层薄冰,重枫侧过头看湖水,似乎想隔着湖面看对岸那个静立的黑色建筑,然后她歪了歪头,露出一脸美好的傻笑:“难道说,其实我是个注定了不起的人,所以他们才不杀我?”

    “可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笑过后,重枫再问,声音平静,神色张扬。是的,重枫是生是死,是苟活的小虾米还是潜藏的蛟龙,和你帕夏汗又有什么关系?

    “…”帕夏汗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说道“如果你是星见都不敢动的人,那你一定不会轻易死去。”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并肩往前,两人的脚步那么默契,就仿佛是两个相识很久的朋友。

    “你是在托孤么?”重枫想了很久,突然问道,否则的话,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帕夏汗对自己的生死如此在意。

    “你有什么资本值得我去托孤?”帕夏汗的回答直接犀利碾压过重枫的自尊“若有一天你真的成长起来,那时候…我相信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与地位,让谁都无法动她一根毫毛了。”

    重枫的嘴角抽了抽,沉默往前行,却听帕夏汗续道:“我想确定的是,从星见庭院出来的你,改变了些什么。或者说,看到了什么…”

    “那你又看到了什么?”重枫突然问。

    “我看到了属于我的命运…”帕夏汗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然后不再说话。这样的寥寥数语,让重枫没办法去确定帕夏汗是否像她那样,同样是踏入幻境,看到了些令人不愉快的回忆。

    “我不相信什么命运。”重枫回答。

    “你去过星见,就应该看过那些奇迹,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你仍然不相信命运。”

    重枫不语,她和帕夏汗他们不同,她的灵魂来自于另一个眼界更为宽阔的世界,虽然她的世界也无法证明命运之说是否存在,却能让她将那些奇幻的手段与命运本身脱离开来,让她能以一个相对无畏而客观的眼光去面对星见那些人。

    “…我和你不同。”重枫回答,她皱着眉间,大声的说,她想起秋静庭注视着她的那种目光,所以她格外在意,又格外强调了不同这两个字。

    “你和我是不同,这是件好事。”帕夏汗如此应道,然后说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声音到这里就停顿了,冷风带着湖水的腥味朝两人扑面而来,似乎并不欢迎她们,想将她们驱逐出去。但重枫和帕夏汗依旧默默的行走着,重枫看着远处那些建筑,觉得自己好像在走一条永无终点的道路一样。

    “但是我想,我大概不会那么轻易就能离开这里。”

    这是帕夏汗与重枫在湖边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两天前就该更的,整理了下第一部的大纲,所以迟了

    ☆、第三十章 ?夜色,风雪如刀,有暗香盈袖

    就仿佛是为了验证帕夏汗的话那样,没过几日,京中就沸沸扬扬的传起了闲话,说皇上赐婚,撮合太子与帕夏汗,愿朔北与大翰永结秦晋之好。

    重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窝在一家小店吃捞面,听得身边人绘声绘色的描述那场景。京中水深鱼大,你永远不知道在窝棚里醉酒的汉子拐了五六个弯的亲戚,是否就是宰相府上的大总管,所以所谓京中贵戚无秘事,朝堂上刚发生,往往老百姓也就知晓了。

    帝都的人操着柔软的嗓音谈论着,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在他们眼中,曾经强悍得足以和大翰抗衡的草原民族在百年前就分崩裂析,在他们看来,遵循着兄弟之谊来到大翰的帕夏汗,其实和那些谦卑的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帝都当质子的小国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是看着帕夏汗如何从一个乖张的蛮子逐步变成了知礼仪的翰人,所以他们反而看好这一对。

    重枫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谈论,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腰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最后她按捺住了想要去看望某人的冲动,走出了店门,冷风灌到重枫的领口处,让她哆嗦着拢了拢衣服,她默默的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那日帕夏汗说出那话时,那风清云淡的表情。她浅浅的吸了口日渐寒冷的空气,感受着那温度慢慢的将自己身体里的暖意驱散,最后变作了一片的冷。她多想去到那个人的身边,可是她忘不了帕夏汗说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

    有什么资格?重枫想,自己确实没有资格,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昂头,强迫自己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小院是名符其实的小院,在荒芜的定威城待得太久,重枫也懈怠了整花弄草的心情,所以她看着这光秃秃的院落,心情也就如这小院中那样,寂寥荒芜。她看着天光,细细的整理自己的人生,复仇还在她所看不到的天际,太学已是近在眼前的事情,至于其他,重枫觉得自己最大的追求恐怕就是钱了,生活所迫,迫得满身铜臭。

    浑浑噩噩的到了晚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重枫皱紧了眉头去看门,门外的雪花飘扬,重枫见识过西北荒漠的冷酷,自然不会被帝都的风雪惊倒,但她心中却有些不好的预兆,若非大事,谁会在这关头敲门?所以她下意识的背上刀,以防万一。

    一打开院门,就望见了秋静庭,寒风中仆役提着灯光微弱的灯笼,她的鬓发散乱,连着披风与衣饰都有些混乱,不见了平时的端容。

    “这是怎么了?”重枫按下心中的不解,上前去将自己的披风散开一展,裹在秋静庭身上。秋静庭没有躲闪,任那并不如何温暖的披风包裹住自己。重枫觉得她的手一阵柔软冰冷,秋静庭从披风下伸出手抓住了重枫的,抬眼看着重枫,她的声音沙哑,嘴唇上还残留着因牙齿紧咬而出现的血痕。

    “玄武大街,我哥哥有危险”那只手逐步缩紧,竟勒得重枫生疼“我…不方便出面…”

    重枫愣了愣,微笑起来,在一旁仆役惊讶的目光中,隔着披风的遮挡摸了摸秋静庭的头。

    “我办事,你放心。”

    她紧紧身上的刀,接过仆役牵来的马,轻松的跳了上去,扭头看了眼秋静庭,她紧捏着披风看着重枫,瞳中多少期盼与焦虑。

    “你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呀,并不是我每一次找你,就需要你去拼命的。”

    莫名的,重枫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但她随即自嘲一笑,这样也好,因为重枫什么都没有,除了拿命去为你拼,还有什么?她想到此处,夹紧了马腹,扬鞭策马,风雪都仿佛被她破开了一条道路,再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风雪如述,秋静庭为什么不去找帕夏汗,为什么不去找京都卫戎,这样大的事,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出面?重枫都不去想,因为她来找自己了,因为她流泪了,原因对重枫来说,就变得这样的简单。她是由定威城打造的一把刀,直接犀利,只要握刀的人所指向处,一切都是她的敌人,哪怕刀身折断,光亮不再,她也会想方设法的咬断对方的喉咙。这是定威城的哲学,这是她一直以来生存的法则。

    马蹄飞快,飞溅雪花无数,今夜很静,所以落雪的声音就显得那般大,重枫用布条将自己的手和刀柄绑到一起,然后用力的握住,远处兵刃的声音已经传来。重枫极目所致处,两方人马正在交战。一方是人少穿着汉服的人,而另一方则是鲜明的北朔风格。

    重枫屏住了呼吸,她开始扬鞭,马蹄雷动,须臾而至,奔过,刀闪,艳红温暖的血液就似一张奢华到极致的泼墨画,泼洒了天空一分红,沾染了飘扬而下的雪,缓缓沉淀入地。

    “是谁!”有人大声喊。重枫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长得极似秋静庭的少年,他的冠带都已经歪斜,尽管在夜色中,那代表皇家的黄袍依然十分的鲜明,他手里还握着长剑,剑上有血。

    “我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救援”重枫笑了笑,用一只手掏出腰牌扔给了那名少年,然后问道:“殿下,都要杀光么?”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说道:“留一个活口。”

    重枫歪了下头,心想这殿下虽然面相温和,却并不似外界所说的那样优柔仁慈。但重枫喜欢这样的人,所以她拉转了马头,开始第二次冲锋。

    这是一场惯骑马砍杀的人对战惯杀骑马砍杀人的战争。玄武大街很宽,足以让六匹马并肩齐行,玄武大街很长,足以让重枫策马扬鞭,肆意来往。唯一造成障碍的,就是那些蛮人手里的弓箭,可是重枫杀了那么多年的蛮人,早就熟知弓箭的码长轨迹,只要不是万箭齐发,她闭着眼睛都能闪过,更何况是这样的风雪之夜中?

    所以马蹄不停,所以刀光闪过,一点红梅即开,远远看上去极为妖异,又有种诡秘的美丽。

    京都卫戎队到底还是来了,他们仓皇狼狈,歪帽斜领,远远看上去倒象支战败的队伍。为首的做了个手势,于是其余的部署纷纷散开去追捕那些四散逃离的蛮人,而他则稳稳自己的帽子,翻身下马,跪在皇子的面前,声音微颤:“微臣,微臣…来迟了…”少年轻轻的哼了一声,看了那个诚惶诚恐的首领一眼,还是伸手过去扶了那人一把,说道:“人来了就好。”他心中有气,语音自然不可能做到和颜悦色,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体现出他的宽宏大量了。

    重枫在一旁看着,她心中挂牵着秋静庭,有些着急想要回去,可又舍不得当初表明身份的腰牌,所以只能无奈的在一旁看着,期望眼前的少年能想起她的腰牌来。

    少年很快转过头来,他自危难中被重枫所救,看到重枫的眼神便十分的亲近,说道:“敢问女侠大名?”

    女侠这个称呼对重枫来说有些稀奇,她被人喊过恶魔,杀人的魔头,小乞丐,举人,先生,就是没被叫过女侠。她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行了一礼:“贱名不足挂齿”想了想,却又忍不住的问道“殿下…我的腰牌…”

    少年恍然,掏出腰牌递到了重枫手中,重枫发现他身形一错,挡住了一旁窥探的京都卫戎队长的眼,将牌子递在自己的手中。她心领神会的接过,然后道:“既然殿下无恙,那在下就回去复命了。”她没有提及秋静庭的名号,少年看着重枫的眼神就更显亲和,他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替我说声谢。”

    重枫点头,跳上来时的马,就如来时那般,踏风而去,她心中比来时更甚焦急。她想起秋静庭那泪眼朦胧的眼神,只恨不得身插双翅飞到秋静庭身边。

    远远的看到小院的一点灯光,看到院门守着的那些侍从,重枫这才松了口气,她真怕,怕回来秋静庭已经不在了。如今看她应是在的,她的心中就升起了温暖的感觉,觉得自己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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