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进去。”老头扬扬手,让手下留在外头,当那扇门缓缓推开,见到床上相互依偎着的两人,他有些微愣,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眉头就蹙起来。
然而,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却令室内的空气再度凝固了几分。微微张了张嘴,柯又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干涩的动作。
蓝紫凝目光紧紧地锁在柯又的脸上,不想放过柯又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她害怕这个出现的男人会将柯又带走,她害怕柯又会从此离开,她甚至忘记了柯又随时都可能站到警方那一边,指正自己。她努力的忍着,忍得嘴唇发抖,忍得喉咙生疼,她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更不能在敌人面前哭泣,可是她低声的在柯又的耳边乞求着,“你爱不爱我都没有关系,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柯又是吗?”老头的脸色骤变,看到柯又没有血色的脸,看到她通红的眼眶,看到她柔弱而茫然的神色,他突然厉声警醒,“你好,我是缉毒组队长李彬,今天过来,只想简单了解几个问题。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我所问的问题,你知道的,可以点头示意。”
老头的话不容分说,柯又一下子被惊在那里。
蓝紫凝突然抓紧了柯又的手,努力的压下心中的悸动,却依然控制不住的轻颤着。
柯又被身后蓝紫凝愈加急促的呼吸和不住的轻微颤动震慑住,蓝紫凝是面对生死都镇定自若的人,是面对一切都倨傲无比的人,却总是为了自己变得敏感而无助。不得不承认,柯又知道自己的心绪总是牵绊着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像现在,心仿佛被赫然掏空了一块,却不是因为老头就在跟前。前所未有的空荡荡的感觉,只是因为不能在这个时候将她紧拥,让她心安。
“蓝萧莫绑架你的目的,你清楚吗?”柯又手上刺眼的钻戒让老头加重了语气。
冷声的询问下,老头的面孔重新清晰完整的在柯又的眼前呈现,柯又看到的,却是一脸冷漠的表情。轻轻吸一口气,柯又迟疑的点了点头。
老头的心里堵得慌,他不愿意相信柯又已经变节,可是眼前的画面太出乎他的意外,出口的话竟然带着逼人的寒意,“他的目的,是为了向蓝萧秦和蓝紫凝报复,而报复的目的,是因为生意上的利益冲突。是不是?是什么生意?走私?贩毒?是不是?”
被蓝紫凝握着的手感觉到她指甲深陷入皮肤,连同那紧束着心脏的钻戒,都让柯又的脑子嗡嗡作响,抬起视线看了看他,柯又再一次无言以对,红通通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蓝紫凝笑了,她低头望着这个给予她无限呵护,无尽折磨的女人,贴在柯又耳边,声音是轻柔无力的,带着些微的颤抖,“我不会让他带走你,无论如何都不会。”
“你是如何出逃的?蓝萧莫手里有枪,最后更是被发现死于枪伤,你知道,他是被谁射杀的吗?”
老头在逼她,他不想让她再留在这肮脏的泥潭。
蓝紫凝也在逼她,她不想让她离开,就算是要毁灭一切,都不会让她离开。
眼泪立刻涌上眼底,柯又扭过头去,不看他也不回应她,倔犟的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回答了老头的问题又怎么样,只单凭一份口供能将他们如何?柯又不知道。但她却清楚的明白,如果老头的问题,她回答了,她和蓝紫凝,就再也回不去了。
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深沉的目光略过在柯又耳边低语的蓝紫凝,他继续逼问,“是不是蓝萧秦?又或者是蓝紫凝?”
蓝紫凝忽然抬头怒瞪他,眼神锐利凶狠,“你分明就是在诱导她顺着你的意愿去回答!没证没据我可以告你诽谤!还有!很抱歉,她现在身子虚弱,没有精神去回应你的任何问题!”蓝紫凝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紧闭着的房门,“辉,送客!”
“柯又小姐的伤势这么重,为何不送院就医?”老头知道自己今天问出来的每一个问题都有失专业,但是他迎头相视,眼神锋锐得犹如能刺穿人心,“柯又小姐的口供对这个案子至关重要,所以我建议,让柯小姐转到更为专业的医院去,警方会为她安排妥当的治疗,并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空气显得异常沉闷,老头在救她,要带她离开。柯又却只是稍稍一愣,继而她的目光投向无名指上套着的钻戒。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只知道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突然想当一个懦夫,任何的决定,她都不想做。
柯又的沉默无疑给了蓝紫凝一针强心剂,她阴沉着脸冷笑了一声,“谢谢警官的关心,她是我蓝家的人,我知道什么样的环境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送走了老头,柯又软软的任由蓝紫凝抱住,带着憔悴的疲倦。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谢谢你,谢谢!”刚才的画面在蓝紫凝的脑海里不停的闪过,像是一种心有余悸的后怕。蓝紫凝不敢想象,如果怀里的这个女人真的做了什么背叛自己的事,如果她真的就由着那个警察将自己供出去,她甚至怀疑自己,会抱着她一起烧成灰烬。
……
此刻的房门外,蓝萧秦倚靠在半掩着的门框旁,房间里面有细碎的声音,都是他的妹妹在哽咽着诉说她的懦弱。他淡淡瞥了屋内两人一眼,他向来凉薄的手指送至嘴边,吐出一圈烟雾。
“秦哥。”从远处缓缓走近的明辉轻笑了一下,一边将一部手机交到蓝萧秦的手里,一边指着身后跟上来的手下,“这个是小黑,跟了我挺长时间,靠得住。”
掂了掂手里的手机,蓝萧秦眯着眼睛,少有的在手下面前显露出担心,“李彬那老头发现了没有?”
“暂时没有。”明辉偏了头看向屋内,他又收回视线,“派去偷手机的,是一个小孩,大概他也不会联系到我们这里。就算是发现了,他也无法联系到柯又,只要我们尽快将她转移。”
手上略作停顿之后,蓝萧秦的薄唇边也露出一个轻微得笑意,他动了动指头编辑了一条短信,又将老头的手机放进小黑手里,在收件人号码那一栏敲了敲,示意小黑填上自己的号码,他继续说道,“今晚就送走。”
小黑将短信发送到自己的手机上后,向屋内看了一眼,语气冷静地说,“明白。”
“下去吧。”蓝萧秦拍拍头,深吸一口气,他将房门轻轻关紧,语气沉了下来,“只有痛得彻底,你才能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蓝萧秦哟
☆、真真假假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窗外的乌云厚厚的将天空填满,遮盖了月光。夜风拂过指间,有冰冷的触感。
柯又的侧脸映在柔暗的灯光里,精致美好得如同一幅沉静的剪影。蓝紫凝故意忽略掉柯又一脸的疲惫和痛苦,把玩着她指上的钻戒。屋子里光影暗淡,蓝紫凝侧身看了看闹钟,已经晚上7点,整整一天水米未进,却觉得胃里好像是塞满了石头,沉甸甸的,一点食欲都没有。蓝紫凝低声凑到柯又耳边问,“我给你做点粥要吗?”
见柯又将脑袋避开,蓝紫凝更是用力将她嵌入怀中,软香温玉在怀,更坚定了不放手的决心,蓝紫凝低头追逐着她的吻,“不许不理我。柯又……柯又……”蓝紫凝不厌其烦的唤着她的名字,牵着她的手落在柯又小腹上。怀里的女人虽然紧紧抱着,可心头却总有种随时会失去的感觉,怅然若失,惊惶无措,所以蓝紫凝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她叫柯又,她是柯又。
蓝紫凝的嗓音带着暗哑,贴着柯又耳侧。柯又睁开双眼,幽暗的眸子缓缓盯着蓝紫凝的侧脸,她看到身旁的人头发蓬乱,眼睛红肿。心忽的有些承受不住,那些闷着不能诉说的痛,已经扎入了心底。可是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抱着她让她安心,她甚至连出声安慰都不能够。
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蓝紫凝抬头一看,便只看到蓝萧秦缓慢而沉重的朝着床边走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脸色不太好看的蓝萧寒。蓝萧秦的视线灼灼,不容她回避,“你确定要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对吗?”
虚白的脸出了细汗,蓝紫凝咬着牙点头。
“收拾东西,出去。”蓝萧秦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看她。
蓝紫凝睁大了眼睛,怔住,有些转不过弯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直直地注视着他,“哥……”
房间内的空气几乎凝滞,蓝萧寒见状走上前去,心疼的捋着蓝紫凝的发,“姐,柯又不能留在家里。警察会找上门,哥只是找了间房子给她。”
站在门口的小黑敲敲房间门,深深的看了柯又一眼,说道,“秦哥,车备好了。”
见小黑越走越近,蓝紫凝眼眶内蓄满泪水,“我跟她一起走。”
“姐,你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蓝萧寒几乎绝望了,无奈地看看蓝紫凝,又望着蓝萧秦,“哥…”
蓝萧秦瞥了眼一声不吭的柯又,抿起嘴角,“我不杀她,已经够仁慈了。你给我,她不是我蓝家的人,去到那里,就是自生自灭。”蓝萧秦将视线硬生生别开,眼睛里一片冰寒,握拳的大掌紧了下,“你想走就走,还想疯就继续疯下去,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见蓝紫凝的双肩轻轻抽动,柯又的唇抿成道线,神色尽露疲惫。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柯又只是垂着头,“凝,算了吧。”
蓝紫凝眼泪一滴滴落下,她急忙拭去,脸上的神色悉数被长发所遮掩,握着柯又的手并没有松开,她的哭音模糊,“没关系,过了风声我们就回来。”
……
不大的房子一片漆黑,只有两个人,一条狗。空气让人窒息的厉害,闷得令人难受。蓝紫凝摸着墙,将灯打开,满室的黑暗只通过一束微弱的光线驱散。蓝紫凝将柯又安置到床上,起身走过去打开窗。
柯又只是静静地跟着蓝紫凝,抬抬头,看着她这幅样子,带着些她不曾有过的狼狈,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可是柯又却突然笑了。现在算什么,逼到她失魂落魄,逼到她与家里关系破裂,然后丢弃了职责,丢弃了信仰,麻木不仁的享受着一份不该有的安宁。
小皮似乎对陌生的环境有些不适应,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紧贴着蓝紫凝脚边,不时的蹭着她轻轻吠叫。
蓝紫凝回过身的时候,就在柯又那双清洌的眸里看见了涌起的巨浪,汹涌无比,她不敢迎视,急急忙忙的走进厨房,嘴里喋喋不休的说,“你和小皮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饭。你先躺着,做好了我再叫你。”打开冰箱,里头却是空无一物,蓝紫凝只觉得眼中一刺,心里仿佛空了个很大的洞。她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好乱,蓝紫凝顿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事情发生到现在,她一直将自己锁在在一片荒芜的空壳里一遍遍的催眠自己,她根本就没有好好安静下来,仔细去想一想,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
看着蓝紫凝对空荡荡的冰箱发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可是对柯又而言却是特别的漫长。措手不及,蓝紫凝忽然回过头来,这一次,是柯又率先躲开了她的眼神。低下头,便听到她说,“我下去买点吃的。”
蓝紫凝强撑着笑,“街头的便利店。”在脆弱的时候,那些突然涌起的记忆清晰的刺痛着她。跌跌撞撞过后,她才突然明白,原来,在便利店试探她的时候,她说出来的话是假的,发脾气是假的,就连她每一个表情,都是假的。
门“咔嚓”的一声响,抬头,柯又只透过急急带上的门缝里蓝紫凝逃似的背影,她的心陡然凉了几分,有些无助,有些孤独。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经意间,孤独在思绪里拉得漫长。柯又看着无名指的戒指和手腕上的佛珠,将左手撑在床上,轻叹了口气。
蓝紫凝走得慌,门没有关紧,柯又刚刚起身,缓缓的走过去想要关门,却见门突然慢慢的敞开,一张不算熟悉的脸出现在柯又的眼前。本能告诉她,危险在靠近,可是这个时候,她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只是一念之间,柯又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小黑已经将门带上,只见他神情严肃,伸手大力的揽过柯又,一手更是将柯又的嘴堵住,硬是将柯又拖到墙沿。
柯又使劲用力推开他。
小黑死死的将柯又卡在身前,他侧过头看了看窗口,又回过头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怕你这里被监视。我是卧底。”
柯又抬头皱着眉看着他,眼前的这个人,面孔不算熟悉,却也并不陌生,柯又只知道他是跟在明辉身边的人。
小黑显然看出了柯又的疑惑,紧接着徐徐说道,“李彬是你的上线联系人,你潜入蓝家有六年,四年前接触了蓝紫凝,从此留在她的身边,监视蓝萧秦的活动。”见柯又震惊,他停下来,放下捂着柯又嘴边的手,“我是老头的人,上次派去敦煌救回小华的事情就是我上报的。也许因为我只是蓝家一个小保镖,你没有注意到我。”
柯又稍微放松了一些,虽然他口中的这些信息都不算机密,但对于自己的这些情况倒是了解得清楚。不过,在蓝萧秦知道了自己是卧底身份的时候,这些信息应该也是泄露了的。
小黑拿出手机,调出了短信给柯又看,那上面发件人的号码,是老头的号码,“他是卧底。”
柯又将身体往边上挪了挪,嘴角有些无力地上扬。
“蓝萧秦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但碍于蓝紫凝对你的情分,他没敢对你下手,依然把你留在身边。这一次你们会撤出来,是因为警方那边盯得他太紧。你放心,蓝萧秦心疼蓝紫凝,不会让她在这里呆太久,明天就会让你们回去。”
柯又听着猛然间抬头。他们要干什么。
“蓝氏的文件都被封存,但是我们查了很久,没有他毒品的进出记录。经过我的观察,他的那一份清单,就锁在书房里,清单里不单有毒品的数量,还有藏货地点。那就是蓝萧秦的犯罪记录。”
柯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慌张,却怎么都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停下来不再哆嗦,她紧咬着嘴唇,“我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我做不到。”
“既然蓝紫凝现在还离不开你,你可以假装变节,混到蓝家去,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你就能全身而退。”
到现在,还要辜负她吗。柯又站在那里,目光黯了下,心中有些窒闷。
静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像一只大手紧勒住喉咙,只见小黑朝着柯又做了噤声的手势,随后便见他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知道了,秦哥。”扣上电话,小黑对柯又说道,“凝姐的车撞到人了,叫我过去处理一下。她马上就回来,我得走了。”小黑急急忙忙就要出门,突然停下脚步故作姿态的盯着柯又,“这一次李彬让我来,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握好。”
静谧无声,一阵冷风拂面,柯又缓缓抬起了头,嘴边噙着笑,她的眼里是一片的茫然。缓缓走向床边,掀开被子将身体钻了进去,她双膝曲起,轻轻的吸气。听到她撞了人的消息,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她是不是受伤了,对于自己的反应,柯又只能笑笑讽刺自己的麻木。不管那是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不管那是死是活,蓝萧秦都会替她隐瞒。就像现在,选择当一个逃兵,忽略掉她过去所犯下的过错,可是,她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能洗得去吗?蓝萧秦呢?就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继续贩毒?
闭上眼睛回想着小黑所说的话,柯又的心里渐渐清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蓝紫凝推门进来,她的两只眼睛红红的,面无血色,她的唇紧咬着,几乎咬得自己的唇出了血,可她终于还是笑了,“没有去便利店,我去商场买了牛排。”
看到蓝紫凝的时候,柯又心里怔了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撞到人,蓝紫凝可以这么快就出现在眼前。难道,人命在他们眼里就那么一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