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轰的一声,全部的思绪炸得粉碎,她惊诧的抬起头,慌慌的望着那厉声质问的方向,是老头。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铁青,“你看清楚,她是谁!”
她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她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蓝紫凝还在笑,笑得那么高傲,却又是那么温婉,她低头一吻,轻声的说,“柯又,你看……”
感觉到冰凉的吻印在眼帘,她的心中武断涌出一阵恐惧。睁开眼的瞬间,她已置身于海滩,那情定之夜的同一片沙滩上,红色的地毯直直延伸到一个由花卉和白纱装点的小亭。
“柯又……嫁给我……”
只觉得此时浑身都开始发抖,她狠狠摇了头,无助的被蓝紫凝牵着走。她想一直一直就这样牵着她走下去。
“丁筱宣!”
是一瞬间,老头的一声怒喝犹如黑海中席卷而来的惊天巨浪,瞬间无情的吞噬了最后一点的奢望。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边的人,不过几秒,她的眼睛里再次腾起泪水。她似乎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个局外人,被隔离出了这个如此烂漫的现场,所有的颜色自眸中淡去,所有的知觉从指间溜走。
“柯又……”
“丁筱宣!”
“柯又……”
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怎么都走不到尽头!她是魔鬼!她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就算是近在咫尺,她也必须逼着自己将她推开!她霍的抽回了手,猛地将她推开!
嗒……
一滴如血,分外妖娆。
空气中,似乎都能听到心弦崩断的声音……
“柯又……你不要我了吗……”
那话中的颤抖,是不可置信和小心翼翼的哀求,那晶莹的泪水,是滔天的巨浪,拉扯着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她再也无法忍受。她要她,她想拼了命去守护她,她想伸出手再去抓住些什么,却只是徒劳。
黑暗瞬间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只剩了她的呜咽声在空洞的回响。她以绝望的姿态坠进了无尽的深渊,整个人像是沉入水底,又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她想呼喊,她想再唤一次她的名字,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只有急促地呼吸,一阵一阵地剧烈呼吸,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掐碾成一团,五脏俱痛。她的意识渐渐的模糊,身边的一切渐行渐远,就连氧气都变得有些稀薄,让人难以呼吸。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她终于用力的嘶吼出来,“蓝紫凝!”
天昏地暗……黑色的天空裂成无数的碎块,直扑扑的朝着她砸了过来。
干涩的眼角没有泪水,只有痛苦和绝望。
柯又缓缓睁开的眸子从迷茫到清晰,再到深深的倦怠和痛楚。依稀的记得,昏厥之前,自己的手是被身旁的人紧紧握住。低头看去,蓝紫凝原本白皙的手臂上那些乌青直直刺疼了柯又的眼睛。柯又抬起眼,就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在定定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此时此刻,却像是沙漠中觅寻到希望的绿洲,困顿中充满了希望。
窗外下起了潇潇冷雨,雨点敲打着透明的落地窗,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支架上的点滴也在无声的流淌。房间很宁谧,蓝紫凝的眼泪无声的从脸颊淌落,头发,枕头,到处都是潮湿的一片。蓝紫凝消瘦的脸上写满了脆弱,嘶哑地笑着说,“我一直都在。”
从来都没有这样渴望过一个人。就算她是毒巢,就算她是恶魔,就算是现实一点一点的侵蚀着这份爱情,在彷徨,无措,遗憾,不甘,甚至是愤恨于命运的捉弄时,她都控制不住的想接近她,守护她,喜欢她,爱她!就算是这个女人,会将自己推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她都无怨无悔。可是,带着目的的爱情注定充斥着伤害,她知道自己的身上还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她知道自己不会为了爱情背弃信仰。对于爱,她没有资格说出口。
铺天盖地的亲吻落在柯又的眉心鼻尖和唇瓣,蓝紫凝抵着柯又的额头哑声说,“柯又,我爱你。”
只觉得一时之间,心痛如绞,那疼痛很是剧烈,柯又僵硬的抬头看她,她苍白的脸狠狠地,将柯又的心敲成了一片一片。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这么傻,明知道自己是卧底,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利用她,欺骗她,甚至,会背叛她……即使伤透了她的心,即使知悉了自己的一切,都依然深爱……
蓝紫凝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要给你一个家,给我们一个家……”
柯又浑身一颤,猝然地抬起眼睛,不得不迎视蓝紫凝那深切的目光,眨了眨眼,柯又想笑一下,却没成功。哪里还能有家……负了如来负了卿。该走了不是吗,任务已经失败了,留下来还能做什么?生不能死不得……
柯又的身子猛然紧了一下,蓝紫凝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心被针生生的扎着一样的疼,她害怕柯又接下来会掀开那被刻意掩盖住的伤痛。蓝紫凝继续自欺欺人一般,柔柔淡淡的声音在柯又耳边响起,“你想在哪办婚礼?海边?家里?还是英国?我们谁都不请了,就我们两个,带着小皮。好不好?”
是,幸好有它,不然,就真的找不到未曾变过的东西了。在前路茫茫的无助中,蓝紫凝的自欺欺人,变成了一种永无止境的煎熬,柯又苦笑着摇头。
蓝紫凝没有动,也没有理会,就这么抱着她,抬起头吻着柯又的耳垂,蓝紫凝脸上露出笑,却有些惨淡凄然的味道,她说,“生死与共,我们永远不分开。”给她承诺,给她保证,给她机会让她跟着自己走,不想就这么放弃她,不想就这么失去她。
这个承诺太诱人,让柯又一时间失去了理智,她轻轻地摩挲着柯又的手,手心里发烫的热度惊痛了柯又。该不该让她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该不该叫她清醒。对,应该当一个冷血的刽子手,任凭她的眼泪滚落在脸颊边流成了河,任凭她再怎么哭喊和乞求,也应该固若冰山,不为所动。柯又别过了脸,冷声的呢喃,“有些东西,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真的没所谓你骗我啊……”再也不能伪装下去了,几日来强装的坚强在这个瞬间里溃不成军,蓝紫凝像个孩子一样放肆地呜咽着,“你是明朗是黑暗,我都不在乎。你是叛徒也好,你是卧底也好,你是谁都好,只要你爱我,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柯又用力的摇着头,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我没有爱过你。”
她从身后抱住那个女人,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忍不住失声,她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个人都一阵一阵地颤抖,“你骗我!告诉我你还在骗我!”
背对着她,柯又的眼泪也顺着流下来。对,我在骗你,我叫丁筱宣,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只是丁筱宣。
这个声音被她隐藏了这么久,这么久……久得她已经忘记了,原来,爱上她的起初,很疼很疼,慢慢的,却也不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它- -,某又的自我挣扎一章,没感觉了又,唉。
☆、柯又,你是我的。
书房里一丝动静都没有,只见到蓝萧秦一个人倚靠在大班椅上,他似乎睡得很沉,连平时的一分警觉都没有,权衡了一下,明辉轻轻敲了房门,“秦哥……条子来了。”
蓝萧秦皱了皱眉,然后一言不发地依旧闭合着眼,如若不是他的眼角动了一动,很难让人察觉出他已经醒来。
明辉拧眉,他知道柯又的事情让蓝萧秦彻底伤透了神,因为蓝紫凝的袒护,他不但要应付蓝家那些董事的质疑,一面还要应付条子那边的调查,明辉还是加重力气敲了门,“秦哥……”
蓝萧秦这才终于慢不经心地抬起眼睛,淡淡地看着门口的人,他的神情和态度冷淡至极,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从桌上捞过烟盒与打火机,打火机发出“叮”地一声脆响,点燃了烟他才将打火机缓慢的敲了桌,示意明辉继续说下去。
“蓝萧莫动了那边的条子,条子顺着线索找到那个小华,接着又追到了我们这里。”见蓝萧秦没有说话,明辉接着说,“公司那边,也引起条子的注意,我怕,我们的货会出问题。”
食指与中指间还夹着香烟,蓝萧秦的姿态依旧沉静而慵懒,他的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皮质的扶手,垂下目光看了看手中的香烟,他再次抬起眼的时候,眼中只有高深莫测的神情,“公司那边,想查,就让他们查。”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蓝萧秦推开椅子,他缓缓的踱着步,“会一会远道而来的警官。”
客厅里除了一个低声怯弱与警察交谈的女佣人,便没有其他的声响。蓝萧秦的出现,更是让众人屏息,他看着众人的眼神,从头到尾,除了高高在上的漠然,便只剩下讥讽。他忽然挑起唇角笑了笑,伸出手让明辉靠近,低声说了几句,便见明辉调转了方向,重新上楼。
跟着老头的小警察瞥了下老头的脸色,见他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自作主张的抢先开口,“蓝先生,今天来是想为柯又小姐录口供,她是一起绑架案的目击证人,也是受害者。”
“绑架案?柯又?”
两人互看了一眼,在这一刻,老头在蓝萧秦眼中看到的,是不分清戏谑还是认真的询问,老头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我这里,没有这个人。”
蓝萧秦这话时的口气很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似乎明白了几分。在离开警局之前,老头已经见到了参与策划这起绑架事件的小华,在她向警方交代的言辞之中透露的信息让人担忧,似乎连她也不能够确定,柯又的卧底身份是否已经被蓝家知悉。
“蓝先生,请你配合警方的工作。”
蓝萧秦依然是沉静与淡漠的与老头面对面立在客厅里,直到佣人恰好收拾完蓝紫凝的房间从旋梯上下来,她手上一个空了的吊瓶让老头担心的心又徒然紧了几分。这个时候,老头的神色不免有些难看,忍不住拿眼角觑他。
蓝萧秦给面子地勾了勾唇角,若无其事的指着天花板,“倒是有一个,你所说的,目击证人。”
……
既成的事实,显然已经无法改变。卧室里的蓝紫凝跌跌撞撞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她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太过弱势,对着镜子笑了笑,她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自从明辉将老头来到蓝家的消息传达到耳中,她就没有停止过这种焦虑。她执念的认为,只要将柯又困在身边,只要结婚了,柯又就是她的。她知道接下去,要打一场保卫战,而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所仅有的武器,就是可怜兮兮的眼泪以及过去那美好的梦境。
柯又的烧退了,但伤口依然有些炎症,虽然清醒着,但在药物的作用下,身子软软的有些脱力。她睁开眼皮,就看到蓝紫凝似乎冲着她微微做了个表情,笑意轻浅,然后便听到她凑近耳边轻声说道,“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蓝紫凝端起桌上的水,含了一小口覆上柯又的唇。离开的时候,蓝紫凝分明是看到了柯又眼中不自觉间表现出来的爱意,这令她的心霎时温暖起来,蓝紫凝含笑着握住柯又的手,黯淡的眸光中闪动着期待。撑着床,蓝紫凝缓缓跪坐在床边,像是若有所思,她说出来的话字字清晰分明,“我总在想,那么美那么甜那么热烈的过去,不可能是假的。那些锋利的回忆,不可能是假的。我这里笑过,哭过,痛过,真真切切,不可能是假的。”
柯又没有看蓝紫凝,偏过头,只能让沉默代替所有回答。她不说话,是她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能回应什么。
见她逃避,蓝紫凝坐到床边,将她的身子抱到怀里,让她倚靠着自己坐了起来,执起她的手,郑重的将那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缓缓的从她的无名指套入。
当感觉到指尖被那冰冷的指环困套住的时候,柯又像只小猫一样绝望地呜咽,泪水成串地流出来。她真的很想让蓝紫凝恨她,她横了心说真心的谎话,说她不爱,说她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只想终止这一切挣扎,可是偏偏蓝紫凝总是在她最最难过的时刻,吻干她的泪水,在她耳边喃喃的诉说着自己的温柔。
“你爱我,也不是假的。我记得,记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第一次见你,你穿着米白色的印花长裙,留着一头的齐肩短发,那一晚,你抢了我的发簪,你软软的推着我叫我放开,可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你需要我,所以,你回应了我的吻,你告诉我你需要我。”蓝紫凝吻着她泪湿的睫毛,轻轻的低喃着,用无限温存的语调对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就像是想带她再走一遍共同拥有的好时光。很多原本都被遗忘了的琐碎,这个时候,蓝紫凝却清晰的记得。
原来,那些画面,它们被保存得这么好。深深的愧疚像毒蛇一样,交缠撕咬着,眼泪不受控制的从柯又的眼角流下来,她不忍拒绝,可是她不得不拒绝。
怀里的人依旧泣不成声,蓝紫凝撑开她突然蜷缩起来的五指,又一次将那被拒绝在外的指环强行套入。不管她泪眼蒙胧,不管她忽然的挣扎,蓝紫凝只能紧紧地抱着那个人,慢慢的闭上眼睛,将柯又拉向自己的肩头,轻声地婉转低吟,“柯又,你是我的。”
柯又试图挣扎,可是身体被死死的箍住,只听到蓝紫凝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像魔咒一般回荡在耳边。
她说,“柯又,你是我的。”
她说,“柯又,我爱你。”
柯又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她没有力气再去反抗什么,再去争论什么。她突然脱力的靠在蓝紫凝的怀里,从头顶那冰莹刺眼的水晶吊坠里,她看到了那个神色恍惚喃喃自语的蓝紫凝,她突然笑了。柯又更宁愿将自己当成已经束手就擒的失败者,她甚至自私的想,把这一切都当成是蓝紫凝强加给她的。如此一来,她就能留下来,当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不会有职责的牵绊,不会有愧疚的拉扯,只要不开口,不给蓝紫凝任何的承诺,任何办不到的承诺。
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柯又的声音有些破碎发抖,“蓝紫凝。”
沉浸在为自己编织的防备壳里,忽然听到柯又终于开口唤着自己的名字,蓝紫凝愣住了,害怕她再说出些什么让自己的梦再一次狠狠碎裂。蓝紫凝低下头,一遍一遍的吻着她,“结了婚你就是我的,结了婚你就走不掉,结了婚你就会爱我。17号,还有2天,还有2天你就是我的。”
明辉已经在敲门,蓝紫凝仓惶的乱语着,“能给你的,我全都可以给你。不会再让你哭,不会让你累,不会再让你过担心受怕的生活,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凝姐。”明辉敲着门,“凝姐,警察来录口供。”
她说,她什么都不要了。
柯又不想承认自己被这一句句惶惶不安的承诺击中了要害,以致于胸口某处都在紧缩,就连明辉说了什么,柯又都没有察觉。柯又想,大概她已经逃不开了,也回不去了。
明辉开了门,只打开一条缝,对老头说道,“柯又现在很虚弱,医生说她需要静心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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