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半个小时后,沈暮色抱着酒瓶在沙发上,以一种东倒西歪状开始说海誓山盟之时,沈晨曦只觉得整个手臂上都是鸡皮疙瘩——
见过反差的,没见过反差成这个样子的!
见过恶心人的,却没见过恶心人成这样的!
她这般极少会真动手的人,这一刻也开始忍不住有了想把眼前女人恶狠狠的摇一通,再大骂几声“你醒醒,你不该是这样的,姐姐你根本不是这样子的”这样的话来。
然,沈暮色今晚绝对是和她死磕上了,在沈晨曦认为的“忍受极限”上,她非要在来点上一把火。九点的时候,当沈晨曦准备开电视缓缓气氛,门铃又像是催命一样的响了起来。
“谁?”沈晨曦按着额头,问的小心翼翼。这回如果再说是什么快递,她绝对二话不说立刻打110去。
门外,是熟悉的男声。“晨曦,是我,开开门,我来接暮色回去的。”说话人,魏英明。
沈晨曦犹豫了一下,开了门——这一开,她算是知道今夜彻底错乱了。
男人进门后,根本没有看她一眼而是直接走到了沈暮色身边,随后在沈晨曦半崩溃半愤怒的情绪里,对着沈暮色深情款款的说,“darling,对不起,我来晚了。哦,你喝了那么多酒,我却不能陪你一起伤心,我太难过了……”
沈晨曦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沈暮色那里,却已然琼瑶女主俯身,对上魏英明的眼说得同样那个深情款款,“哦,不,亲爱的,你工作那么忙,我怎么忍心让你再担心我?如果因为爱我而让你有所伤害,我又是怎样的残酷残忍,怎样的无理取闹?”
他妈的这对狗男女……沈晨曦脑子里条件反射出来一句看琼瑶戏时候的话。来的如此自然而然,甚至让她自己都愣在了当场。
再接下去的两分钟,沈晨曦真觉得她快要疯了,被这两人直接的对白折腾疯的。世界就在一两秒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甚至再往科幻一点说的话——她是不是呆在了失控时空的那个衔接点上,昨天的世界和今天的世界,根本就不该是同一个啊……
沙发上的两个人,似乎见她脸色白到了不能再白,终于停下了那恶心人的话。魏英明在这个时候站到她面前,用一种很是感谢的语气对她说,“谢谢你替我看着她,现在我想送她回去了,可不可以……”
“走,立刻!”沈晨曦指尖一指,突然间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只是,当两人离去,夜风从窗户吹到她脸上的时候,沈晨曦突然间有了那么一两分的清醒——自己姐姐这转变,是不是太奇怪了?
是真情流露,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是,仅仅是装的?
她抿起了唇,回忆像最严密的播放器那样,把有沈暮色的回忆都播放了一遍。诚然,沈暮色不长的人生里确实有几次“反常”的时候,但都是遇到大事的那种。她冷笑了下,这样也行啊,那就看看谁撑不住?
如果她姐姐真是装的,那么还有一个人现在应该难过的吧!她还就不信,沈暮色在这里发神经,那苏染能真淡然?她翻出了手机,犹豫了一阵还是拨通了苏染的电话。
情敌的电话,怎么都有办法弄到的吧!
半分钟后,嘈杂的声音传到了沈晨曦耳朵里。听起来,苏染似乎在ktv或者pub这样的地方,她说名字并问苏染“是否能谈谈”的时候,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嘈杂的声音,倒是随之越来越小。很显然,对方应该拿着电话去了什么安静的地方。
随后,沈晨曦听见苏染开门见山问她,“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这口气淡定大方的,弄得她都有一瞬间自己是小,见人大老婆的感觉了。
她咬了咬唇,问道:“你和我姐姐分手了?”
“对啊!那不是明摆着吧,还要问?”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还带了几分“你无不无聊”的口气。
沈晨曦按了下眉心,继续:“那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又和魏英明在一块了?”
“知道啊,她不就为了这男人甩了我的嘛!哎,你们姐妹眼光怎么都这样?真不知道我这么怎么都算美女的一个人,怎么会输给这么个复读机……”话说到这里,只开了个头,后来还没等沈晨曦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染已然像一百响的鞭炮那样,一口气不停的把魏英明从里到外数落了一顿。
沈晨曦只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些确信,也和这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我姐分手,而且还是她移情别恋的分手,你怎么就一点都不难过!”话里,都快带了几分咆哮的意味了。任何人,若是一夕之间发觉身边所有人都像被“魂穿”一样,怕是都会这么个咆哮吧!
电话那里,空白了十来秒,然后发出一连串“呵呵呵呵”的轻笑声,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这笑声,对沈晨曦来说何止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苏染在电话里这样凝而重之的说道:“我怎么会难过呢?我又干吗要难过呢?你想啊,她说分手,我也同意了,这不就是一个合同嘛!法律基础里上过啊,这叫做要约与承诺,她邀约了,我承诺了,合同生效了——就像你跑去商场,你付钱了,它给你货物了,这种双方合意的事情要难过什么?和平分手而已,你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一点了?”
“他妈的……”沈晨曦掐断了电话,重重的把手机扔到了沙发里——
是她的感觉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一直就是她的某些结论是错的?暮色刚才的逻辑很剽悍,苏染现在的逻辑更剽悍!“到最后的最后,才知道和一些人走过的路,唱过的歌,看过的风景其实是为了心里的那个人的。”她突然又想起沈暮色微博上的这句话,然后很烦躁的又骂了句“靠”,其实是这样的吧——虽然你心里一直想着一个人,但是那些陪你一起走过的人总会或多或少的改变你,比如,她姐姐现在这么神经,压根就是被苏染害得吧!
跌坐在沙发里,过去的回忆却又涌现了上来,相亲相爱的儿时,慢慢疏远的青春年华,还有她很多个暗恋的夜……
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沈晨曦深深的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平静——
就算是被苏染弄成这样的也无所谓,她心里装了那么多记忆,又怎么能说忘就忘!那就再从魏英明手里把她姐姐抢过来,然后,让她彻底正常了再说!
这一晚,真是……
相当之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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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当出租车开离沈晨曦家大约十五分钟后,后座那个一开始喝的醉醺醺、扶着男人肩膀上来的漂亮女人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她对司机说,“师傅,先把他送到朱兰小区,然后送我去这里。”说罢,递上了一个地址上去。
司机一脸疑惑的看着反光镜,那里双目清明,眼神微微有些冷的女人和刚才的那个醉鬼可有半分相似?
倒是他身旁,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好心解释,“演戏,演戏而已,师傅你就快些开吧!”别人不知道他会不清楚?方才沙发上,他对着沈暮色说那些台词的时候,对方眼睛里可有半分醉意?若非沈晨曦被吓到了,根本想不到正面好好看看她,又怎会发觉不了这纰漏?
司机“哦”了一声,摇摇头不说话了——现在的小年轻啊,真心看不懂!
“暮色,这么做值得吗?你还从来没有为谁,这么失态过……”魏英明突然幽幽的来了那么一句话,在他印象里,沈暮色一直苛求完美,怎肯让自己这样?
“要你管?”后座上的女子,斜斜的飞了一个眼神过去,便再也没有说话。那语气神态,不像她自己,到极像她家那个暴躁的恋人。
值得吗?呵,怎么不值得?
她为我用了多少心,你又是否知道?既然有人以我想要的方式爱我,那我为何不可以回报她所有?
是你们,你,还有晨曦啊,把爱情这么简单的事情,想的如此复杂……
外面景色不断后退,沈暮色撇撇嘴,从包里拿出手机来——
“苏染,我想你了。”她按键,这样写下短消息。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几天是不是考试呀?是的话——祝各位妹妹们考试顺利啊^^
章五十
“我也想你了呢!”趴在床上,苏染迅速回了过去。由于沈暮色难得会来那么几句甜言蜜语,她得瑟的刚想来个翻身打滚,却不料才一动,就“嘶”的一声狠抽了一口气。
痛!腰痛腿痛全身痛!
腰上、大腿上、还有手臂上,全都是微红的印子,那是这几天何小雅拿拍子拍的。
事情并不复杂,沈暮色和沈晨曦毕竟一起长大,多少知道对方骨子里的性格,而今沈暮色几乎毫无征兆的就那么反常,沈晨曦又怎会不奇怪?几日之前,沈暮色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对她说“晨曦一定会试你,知道怎么说了吗?”
她一阵猛烈摇头,不知道!她再文艺都想不出这么恶寒的法子的好不好?
于是,方才那短短一段话,居然足足练习了四天光景——我若心里有她爱她,连想想她离我而去都会心酸,又怎会用那种口气说什么“和平分手有什么大惊小怪”之类的话来?那口气语调稍稍拿捏不准,自家闺蜜一个拍子上来,一句“继续练”喝的一点都不客气。
“亲爱的,为什么你要让雅雅来折腾?”她愤愤然问沈暮色。
“很简单,我下不了手。”她家太后笑得很是理所当然。
夜色微凉,沈暮色的短信在几分钟之后又发过来,“如果不是知道她不会死心,我想到你这里来……”最后的几个省略号,不知是什么心绪。
苏染也叹了口气,缩着身子坐了起来,按键回复,“讨厌的记者朋友。亲爱的,那,以后,我们不要折腾好不好?这样子的我都难受着,真不敢想象如果我们吵架什么的……”她写到这里开始同样打省略号,后面的话,突然发觉就不会说了。
倒不是没有超过,只是没有和恋人吵过。和柳佳杰的时候,唯一一次争执,就那么潇洒的散了。那时年少,感情还薄,而现在……
暮色,暮色,我们一起走下去好不好?一直不吵,一直你欺负欺负我,我欺负欺负你的好吗?
“笨,早点睡别想了。”思绪莫名伤感的时候,沈暮色的消息回了过来。
“哦……”她回复,这是傲娇吧!傲娇又怎么了?喜欢你才会一下子就心惊胆战的好不好?居然只回那么几个字,一毛钱可以打很多字啊,切,浪费……
埋怨之际,铃声又响,只有一句话——“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苏染拿着手机“咯咯”笑了起来,好嘛,其实她家太后也很文艺的啊!那么她,要不要回一条说长相厮守的宋词过去?
想了想,却还是发了其他的消息,“亲爱的,你陪人家聊会天嘛,今天好无聊……天冷风大阳光不明媚,连你笑都看不到……”
夜色澄明,天街如水,风力微冷帘旌。
但连环不解,流水长东,难负深盟。
夜色,正好。
相思,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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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七,大寒。
二十四节气里,这是最冷的一个节气。同样,这年的大寒时节,对于沈晨曦来说绝对是一场噩梦一样的回忆——她在很久之后终于开始理解了一句话,为什么很多人会说,“狂欢是杯具的开始。”
从她看见沈暮色开始和魏英明琼瑶式的互诉衷肠之后,后来的一个星期她都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度过。跟踪,这种她同样看不起的招数也被一用再用——那种夹杂了探究、疑惑、以及对心仪之人天生的好奇心让她在之后一个星期里,一直一有空就跟踪这两人一回。
她想知道,到底沈暮色和魏英明是不是真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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